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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章 远行
一阵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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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电话铃声,把莫小春从睡梦中吵醒,她眯起眼睛,用手挡在眼睛上,窗帘后面透进来刺眼的阳光,莫小春抓起闹钟一看,已经过了十一点半。电话铃声还在继续,她叹了一口气,抓起电话:“你好。”
“您好,请问是莫小姐吗?”那边是一个柔美的女声。
“是的,请问您是……”莫小春从床上坐起来。
“我是省广播电台的,您已经通过了笔试,我们给您安排了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面试,您看可以吗?”
“好,没问题,”莫小春连忙答道。
挂了电话,莫小春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莫小春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莫小春,加油。”
当下就洗脸,换了衣服就直往电台去了。
面试还是安排在昨天考试的那个会议室,只是每次进去一个人,莫小春到的时候,面试已经开始了,没轮到的人都在外面等,莫小春数了一下,大概也就二十来个人。
等到轮上莫小春,她一进门,屋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说起来莫小春还没参加过这正儿八经的面试,被他们这样一看,还真是有几分紧张。
还好他们只是问了几个象征性的问题,莫小春也渐渐不紧张了,她看那一溜人,心里在猜想哪个是夏言。问题倒是答得很顺利,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想要当电台DJ。
莫小春想了半天说:“其实我从小都不爱说话,我喜欢看书和听歌,所以我的理想是当图书管理员。”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却有讶异,有不解,有惊奇。
她笑:“当然我也知道主持人是喝着完全背道而驰的工作,甚至可以说有些聒噪,可是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实在太爱和音乐了,能和音乐在一起工作,这实在太诱惑人了,就这样。”
会议室静静地,半晌一个中年却依然眉目清晰的男子开口道:“你先回去,最后的结果我们会电话通知你的。”
“好,”莫小春站起身,鞠了一躬,走出会议室,听不少人说等通知是不是就是没戏的表示呢?那么是不是说自己被淘汰了呢?
在电梯里,莫小春给颜青打电话,颜青正好出门去做一个采访,就问莫小春要不要去。莫小春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她也不是第一次跟着颜青去采访了,当然每次都当作颜青的助手,其实也就是拎拎包,有时候也做一些笔录什么的。
颜青约的人叫老修,她和莫小春来到相约的咖啡厅,他已经来了。几个人一番寒暄之后,各点了一杯咖啡。就开始进入正题了。莫小春轻车熟路地帮颜青打开录音笔,颜青就开始提问,莫小春也拿出一个笔记本装模作样地在上面涂涂画画。来之前颜青和莫小春讲过这个男人的一些传奇经历,不一会儿,莫小春笔下出现这样一个男人,像动画片中的狮子王,他应该很黑很黑,这样才够男人,还带着墨镜,身形粗犷,有些像电视中的高原男人。可是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和莫小春的想象相差得太远了,面前的老修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俗气的短发,目光黯淡,身形干瘦。
莫小春捅了捅颜青的胳膊肘,把自己画的给她看,又在下面写:“真的是这个人吗?”
颜青看了一眼莫小春,转过头对老修说:“不好意思,我们先上个洗手间。”
两人就这样仓皇地逃到洗手间。莫小春道:“颜青,有没搞错,真是他么?说的时候那么传奇,至少应该沧桑一点吧,这个也太平庸了。”
“我也被惊到了,难道真的弄错了?难道只是同名而已?”颜青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随即突然想起什么,对莫小春说,“完了,他们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
“我听我们头说,这个老修左手中指上永远都戴着一个巨型金戒指,那几乎是他的标志,我刚看到那个男人的手指上就戴着这个。”
“不会吧,要不我们再试探试探。”莫小春说。
颜青一脸沮丧:“我看多半就是他,天哪,我的幻想破灭了,他辜负了我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期待啊。”
话虽这样说,采访还是要继续。这个老修当然不是冒牌的,他虽然长得不怎样,但是口才不错,思维也清晰。他说着说着就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晰对方的脸,颜青和莫小春才觉得有那么一点像回事。老修倒也慷慨,毫不吝啬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说到当年戈壁滩上当知青的生活的点点滴滴,说起他那个美丽的恋人以及他们让人惊艳的爱情。劈柴放羊,为爱的人亲手打一张单人床,或是缝一双布鞋,还有大提琴、二胡。还有怎样隔河深情相望,以及两个人一起养的那条狗。
时间在叙述中静静地流淌过去,莫小春听着这样的故事不是不感动的。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采访结束,颜青看时间不早了就请老修一起吃饭,老修说有别的事就先走了。颜青和莫小春在咖啡厅又坐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起身离开的时候,颜青看莫小春的咖啡一口都没喝,笑道:“怎么?还是不爱喝?”
莫小春笑笑没有回答。出了咖啡厅,两个人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
“颜青,等电台那边有了消息,不管能不能成,我都想去远行。”
“被老修的故事打动了?”
“是啊,在他描述的那种地方人才会更好地相爱。而城市,实在是个不适合恋爱的地方,甚至也不适合生存。”
“但是适合做梦,你可以幻想有人带你去喂马砍柴、周游世界。那个人也不一定很帅,但自然有吸引人的地方。然后幻想两个人在没有污染的空气里自在相爱。如果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方,一切都完了,幻想变成现实的时候,就是梦想破灭的时候,就像老修,既然那里这么好,干嘛又回到这里了?”
“也许吧。”看着街头的灯慢慢亮起,莫小春小声地说。
和颜青道别后回到住处,莫小春就开始收拾房间,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出门前一定要把房间打扫干净,这样即便旅途遇见怎样的艰辛,只要想起这里有个干净整齐的窝等她回来就觉得安心。
收拾完毕,看着地图发了半天呆,春天去青海湖,应该会遇见不错的风景吧?好吧,就去青海湖吧。
爬到网上,订了机票和酒店,就躺在床上发呆。
真是任性啊。一直都觉得好女子是要懂得过日子,懂得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如果不能,那你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必须积很多德,这样你才能遇见一个愿意包容你疼爱你的男人。而莫小春既没有前者的贤良,也没有后者的福分,所以现在依然要独自旅行,也只能认命。想看海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去看海,想远行的时候就即刻动身,完全不懂得计划,走一步算一步,然后就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而身后是悬崖。即便这样也不慌张,既然没有路了,好吧好吧,就站在原地吧,云淡风轻,等死而已,快不快乐都会结束,完全不知道企求,不知道争取,没开始就已经灰心了。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还是给颜青打了电话:“颜青,我现在在机场。”
“什么?”从颜青突然提高的嗓门中,莫小春可以想见颜青此时是怎样地气急败坏,“莫小春,你想干什么。”
“我昨天说了,我想去远行。”
“好,你可以去远行,昨天你自己也说了,要等到电台那边有消息了再去的,电台那边有消息怎么办?”
“不会有消息的,我看没戏。”
“少来。你又开始自说自话了。”颜青很生气,“那你要去哪里?”
“以后再说吧,不和你说了,我要关机了。”
颜青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真想把电话从窗户里丢出去,然后马上就去机场把那个任性的小妮子揪回来,这时接待处的小吴进来:“颜姐,有个姓陈的先生来找你。”
“陈先生?”颜青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朝接待室走去。
一推开门就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站在那里,见到颜青进来,立刻露出笑来:“颜小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
颜青也笑:“陈老板日理万机,一分钟几十万上下,什么风把你吹我这里来了?”
“颜小姐,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请你喝茶吗?”
颜青沉思了一下说:“好,你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情要交代。”
颜青把采访录音交给一个新来的,叫他在下班前整理出来。自己收拾了东西,和陈墨两人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装修精致的茶座。
“陈先生,你不会是又要问我关于莫小春的事吧?你到底想干什么?”颜青开门见山地问。
“我已经说过了,她是我一个非常特殊的朋友,而且我找了她很久了。不,应该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陈墨一如既往地镇定。
“朋友?”颜青不屑,“怎么可能,我跟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可是死党啊,你知道什么叫死党吗?她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你这号朋友?”
“她只是暂时想不起我来。”陈墨说。
“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颜青哑然失笑,“莫小春从小连跟头都不栽,怎么可能失忆。”
“那她是不是有个外号叫金砖?她有一个好朋友叫白玉狐?”
颜青眼底掠过一丝恐惧,她的工作就是整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可是今天她第一次感到害怕,面前这个男人如同一深潭,怎么也看不到底。自从到了这个城市,恐怕连莫莫自己都不太想起这个外号了,至于那个叫白玉狐的朋友我也只听她提过一次,她说白玉狐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消息,好像从人间蒸发了?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在调查莫莫?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和那个叫白玉狐的人有关系?你知道她在哪?”
看她一下子问了这么一长串问题,陈墨笑:“我没有调查她,我说了,我和你一样了解她,只是分开了太多年了。”
颜青看到一丝悲哀从陈墨的眼底流露,她甚至要开始相信陈墨所说的了。她愣愣地看着陈墨,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要担心,她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不会伤害她的。”陈墨给了颜青一个宽慰地笑,“而且我真的很高兴,这些年,她有你这样的朋友身边。”
“那,你找我,想要让我做什么?你又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多了解现在的她,我说了他们分开太久了。而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是在等,等她想起我来。”陈墨的哀伤更甚,她真的能再想起他吗?想起来以后呢?她能接受他吗?
“可是她现在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什么?”陈墨吃了一惊,“她去哪了?”
颜青笑:“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刚她来了电话,说是在机场呢,要出去散散心,别的都没说。”
“怎么突然要去旅行?”陈墨皱起眉头。
“她呀,就是个任性的小孩,想起来一出是一出。”颜青觉得陈墨没有恶意,也就放下心来。
“那倒是,一直没变。”陈墨也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出去散散心也好。”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看着陈墨眼里的冰一点一点地融化,她发现这个男人一提起莫小春就眼底含笑,眼角眉梢都变得很温柔。说实话她心里还是不相信陈墨说的话,她想也许莫莫只是像他心里的那个人,那个人也许已经离开人世了,而他一直不能忘记,所以才会误以为莫莫就是那个人。看了太多慢慢枯萎的爱情,颜青总说自己是不相信爱情的,可是颜青终归只是女人,她不忍心就这样一下子断了他的念想。她甚至开始羡慕那个在他心里的女子,爱要多深才能这样念念不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