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54、第三章 什么是重要的 颜青从

　　颜青从陈墨的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为了表示她想请陈墨吃饭，但是陈墨谢绝了。颜青拦了一辆车，转进去，把录音笔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包里去，拿出手机。

　　接到颜青电话的时候，莫小春正蜷在沙发上看碟，听颜青说要过来，也没动。屏幕上是陈凯歌的那部英文电影，
　　雨天里，一对陌生的男女在马路边不约而同地回头，莫小春其实根本没在看，偶尔瞄上几眼，不知道故事情节，不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在里面走来走去。其实对此导演已经基本没有什么想法了，可是这部电影还真适合莫小春现在的状态，恍惚，没完没了地走神，但是不要紧，因为据说没几个人看懂的，甚至看完的。
　　莫小春吃完最后一片薯片，DVD刚好放完，一下子跳到开始的选择界面，门铃也在这时响起。莫小春愣了一下，站起身往猫眼里一看，果然就是颜青。
　　“你真是雷厉风行啊，这么快就过来了。”莫小春开了门，自顾走回屋里，窝回沙发里去。
　　“不是我快，是那个司机，简直在飙车啊。”颜青一边脱下平地皮鞋，扔在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米色的棉拖鞋，换了。
　　“在这个城市能飙车，简直是奇迹了。”莫小春不以为然。
　　“你吃饭了没啊？”颜青走进来问。
　　“吃了，你看。”莫小春指了指沙发后面的垃圾桶。
　　“我就知道是这样，”颜青一看，里面只有一个空的薯片桶，走到厨房拿了碗和勺子，把自己带来的粥倒出来，放在莫小春面前，“还是吃点，要不然到时半夜闹胃疼可别打电话给我。”
　　莫小春伸头一看，不知廉耻地笑道：“真好啊，是我喜欢的南瓜粥。”
　　颜青看着莫小春乐呵呵地捧着碗喝粥，拿了个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到底打算怎样？为什么不想做那份工作了？”
　　莫小春拿着汤勺，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颜青，我大学一毕业，就在去这个机关坐班，每天都要赶一个小时的车程上班，闹钟会准时叫醒我。我每天都因为没有懒觉睡而仇恨生活，夜以继日。一整个冬天我都因为起不了床就想彻底死去，即使这样我也从不迟到早退，如果我没赶上单位的班车我就会叫了出租车紧紧地跟着。每天我都紧张得喘不过气，现在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所以我就逃走了。现在很好啊，好啦，一切都过去啦，我可以连续睡三天三夜也不用起来。我开心得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就是这样。”
　　颜青差点要晕倒：“你就因为每天早起不想工作了？”
　　“这有什么，和你觉得工作最重要一样，我觉得睡觉也很重要。”
　　“莫莫，你不要再这样任性下去了。”
　　“你先不要说我，你说，你学了八年的临床医学，为什么还是不去当医生？还不是因为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医学，而是我不太适应医生那个职业。从文也不是因为喜欢文学，只是当时恰好撞上了。而且说真的，我现在跟文人一点都不搭边，我是市侩的小商人，我希望我能赚很多钱，赶快把巨额房贷还了，就这样。”
　　“是这样吗？”莫小春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抱枕。
　　“当然，而且我敢说很多人都是像我这样，工作仅仅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并不是自己喜欢的。”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只喜欢睡觉。”
　　“你……”颜青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家伙果然无药可医了。她站起来拿起玻璃台上的水杯倒了杯冰水，猛灌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莫小春，这是我省电台一个朋友的名片，他们那正在公开招聘主持人，我可是给你打好招呼的，你要不要去，随你。”颜青从包里拿出名片丢在莫小春面前，气呼呼地摔门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让莫小春难过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放声大哭起来。哭痛快了，洗了把脸走到卧室，开了灯，床的大半都堆了书和CD，睡觉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蜷着身体，可是半夜翻身还是会撞翻，倒下来砸得眼泪直流，还睡眼惺忪地一张一张砌回去，已经到天亮了，然后倒头继续睡。好吧，电台主持人，和音乐一起，说给自己听，也许会快乐。

　　莫小春赶到电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山人海了，挤到前面投了一份简历，感觉希望渺茫。她拿出名片看了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夏言”，男的女的？算了，还是听天由命吧，莫小春把名片放了回去挤出人群。沿着那条街一直走下去，走到有些疲惫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电台通知她下午三点去复试，估计是颜青的那个“招呼”起了作用吧，让她那份平淡无奇的简历没被当废纸卖掉。
　　不管怎样，总归还算是一件好事，她给颜青打了个电话把这件事情告诉她，颜青大呼浪子回头，说要请客云云。莫小春挂了电话，看到马路对面她和颜青逛街逛累了，经常去的那家茶社竟然变成烧烤吧了。看来以后要找个新的地方歇脚了。
　　莫小春决定去修一下头发，从理发店出来已经一点半了，等她回到电台门前还是挤满了人，她又挤进去，报了自己的名字，柜台后面的人拿出一张长长的名单，找到了莫小春的名字，就对莫小春说：“十楼，1010室。”
　　“谢谢！”莫小春和一大堆人挤在一个电梯上了楼，不用说这些都是竞争者，据说也不过招两三个DJ。
　　1010室是个很大的会议室，莫小春走到一个角落坐下，一个高挑的女子进来礼节性地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发给他们每人一张试卷。
　　敢情还要笔试啊，莫小春接过卷子，一看一下子乐了。瓦卡卡，这不都是送分题么，莫小春从中学混到大学，从大学到研究生毕业，没学到别的，但是这电影，音乐倒是没少看，没少听，这不，都是关于都是这方面的题，莫小春别提多乐了，一题一题全撞她枪口上啦。
　　从电台的大楼里面出来，莫小春心情那个好啊，她从来没考过这么爽的试。正得意偷笑着，手机响了，不用说又是颜青。
　　颜青在那边寥寥问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莫小春不满地挂了电话，自己还没来得及炫耀呢，这妮子在干什么呢。
　　莫小春在公寓楼下的KFC要了一个汉堡，开始她今天的第一顿进食。
　　这时她才觉得很饿，饿得几乎能吞下一头大象，她也顾不上什么吃相，狼吞虎咽地三两下就把汉堡干掉，捧着热乎乎的牛奶，突然就觉得很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等她吃饱喝足回到住处，就看到房东就在那里等她。心情一下子从云端掉到了海底。
　　有过租房经历的都知道，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最怕见到的人恐怕就是房东了，甚至连电话也害怕接。房东来肯定没好事，不是来催债的，就是来数落你弄坏了这没好好爱护那的，特别是像今天这样亲自上门，莫小春想了一下，房租还有一个多月才交吧，难道是要涨房租了？
　　“莫小姐，总算等到你回来了。”房东姓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说话却有点娘娘腔，和他的长相很不搭。
　　“有什么事吗？黄先生。”莫小春小心翼翼地问。
　　“是这样的，我儿子十月份结婚，我们想把这房子腾出来给他当新房，你看，这……”
　　莫小春心里咯噔地一下：“现在才四月初啊。”
　　“不是还要装修一下的嘛，你看，怎么也要在五月底腾出来吧。”
　　“好，我会尽快找别的地方的。”
　　“真不好意思了啊，那个这两个月的钱我会考虑退给你的。”房东假惺惺的笑让莫小春有想揍扁他的冲动。
　　又要搬家吗？想想就害怕啊，刚来到这个城市，房子是事先就租好的，从学校大包小包的，傻呵呵地站在路边打车，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才打到车。房间是很久没人住的，积了很多灰。床也是旧的，睡上去晃啊晃的。于是那几天一下班就赶回去，埋头家务，打扫，刷墙，挂窗帘。又跑去五金店买了小钉子把床的一周都重新固定，那个冬天，莫小春砸了有生以来最多的钉子，到后来手都失去了知觉。一个星期后，完工，躺在床上，手指还在痛，却还是很快乐，很快乐，想以后再也不会居无定所了。
　　可是不久就搬家了，因为东西越来越多，电视，冰箱，电脑，书，碟。所以咬咬牙拿出月薪的三分之一作房租，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就是现在住的。这次有了经验，叫来搬家公司，自己只管安心入住。窗帘家具，一切俱备，真是省心。
　　莫小春看了一下周围，又多了不少东西，回家看着空空的四壁，总让我心生不安，然后就开始继续往房间里搬东西，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颜青？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正在莫小春烦得要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莫小春没有开灯，在寂静的黑暗中，那铃声显得分外地响。莫小春听了一会儿，还是接了，有气无力地说：“颜青，干嘛。”
　　对面却不说话，莫小春看了一下号码，并不是颜青，而是一串数字，莫小春一惊，从沙发上坐直了：“你是哪位，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莫小春，是我，我是陈墨。”
　　“陈墨？”莫小春差点没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古玩店的老板？”
　　“是的，”可以听出来电话那边的男人在低声地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昨天的事。”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小春突然想起他的手，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手了，“可是，你有事吗？”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见个面吧，说好要送玉给你的。”
　　“不用了，昨天只是玩笑，陈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吗？若是真能这样，倒也是好事。”
　　莫小春刚想问为什么，那段突然挂断了，只传来嘟——嘟——的声音。莫小春愣愣地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要不是通话记录，她都怀疑这是在做梦。这个陈墨想干什么？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莫小春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爆炸了。这些看是偶然的事总觉得是早就注定了，就等着这一天发生。
　　不知什么时候莫小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刀光剑影的，呐喊声，惨叫声，马蹄声不绝于耳，还有梨花，遍地凋零，她不停地奔跑，每一步都足下牵情，好像风筝线系在心头，扯得整个心都生痛生痛的，那男子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闪电般的朝她这边过来，他是来救她的吗？她拼命想站起来，朝他走去，可是箭朝他飞去，不要。
　　莫小春挣扎着醒来，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她还在沙发上，她起身开了灯，走到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了。
　　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笑，也许是太累了，竟然做这么让人疲倦的梦，可是一切都这么真实，那个男人的气息怎么感觉那么熟悉。还有她手里好像一直紧握着一件东西。是一块玉。
　　莫小春突然想起古董店里看见的那块玉，据老人说，玉是有灵性的，莫非那玉真的和自己有缘，托了梦想让她带它回家？莫小春摇摇头，对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有些可笑。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还是想着刚才的梦，心想明天天一亮真的去把那玉买下来，万一真的价值连城，买不起的话，就买个小的，反正都是玉，都也可避避邪，再去山上拜拜，说不定一切就顺了。可是又想起刚才陈墨的那个电话，这人也太奇怪了，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其妙地挂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小春有点怕他，那天面对面她也没敢看他眼睛。
　　到底要不要去呢？莫小春入睡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