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53、第二章 玉佩 系玉佩的红

　　说也奇怪，这百花皆有寓意，富贵如牡丹，高洁似莲，娇媚不过桃花。洁白胜雪的梨花清纯无暇，在花谱中，却是没有花语的，据说是生于乡野，登不了大雅之堂。可是梨花却不管这些，春风一吹，径直繁花似锦，满树清香，那花香随着风的轨迹飘摇，轻盈，落地无声。
　　在旷野中突然见这千树万树梨花开，莫小春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她望了一眼颜青，此刻的她，面带微笑，安安静静地望着对面的梨花，和一刻钟之前完全换了一个人，这样的颜青真的很难见到的，这个要强的女子，在职场上，长袖善舞，累也不说累，难过却笑着，什么事都要做到完美，典型的处女座的性格。难得像今天这样怡然自得地把一切心烦的事都放下，只是邀朋友来看一处风景。她其实也是个温柔的小女人呢。
　　“在想什么？”颜青突然开口。
　　“颜青，你有没发现，那片梨花好像是被精心排过的，你看，像不像一个落字，落下的落。”
　　“是么？”颜青奇怪地看了一眼莫小春，“我没发现啊，不过经你这一说倒像真是这么回事。”
　　“梨，落，真美啊。”
　　“切，夸你一句，你还当真了，哪个果农有这样的好兴致？况且这么大片山的梨园，可是个大工程啊，所以你也不要在这里胡乱感叹了，这顶多也就个巧合，不是都有蘑菇长成猴头样么？”
　　“猴头菇？”莫小春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猴头菇是颜青最近十分钟情的食物，亏她这时还想到这个。“不管怎样，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要是能在这边有座房子，一直住下去就好了啊。”
　　“傻丫头，还房子呢，这种地方啊，有钱人才能住得起，你知道那边的度假村都什么加码吗？我们啊，有人请客的时候，来玩玩就可以了。况且你又不是老人家，在这里住一辈子，行了吧。我打赌，你在这里待一年，保准你每天嚷嚷要回去。所以今天还是痛快玩一天，然后回去继续生活。”
　　“我倒是不要紧的，下午那个面试没什么意思不去也罢，可是，你是不是下午三点要去个地方吗？”莫小春出来的时候，瞄了一眼颜青的日历，无意中好像看到她用红色水笔写了这个在上面。
　　“糟了。”果然还没等她说完，颜青已经跳起来了，“要做一个古玩系列的文章，明天预约了一个收藏名家，我本来打算今天去古玩市场了解一下情况啊。”
　　“古玩市场你也有人认识？”莫小春问。
　　“是我们头介绍的，只见过一次面，说好今天去他店里，我竟然给忘了。”颜青使劲拍自己脑袋。
　　“你就别拍了，还是赶紧走吧。” 莫小春也急了。
　　“莫莫，不好意思了，本来想今天带你出来好好散散心的。”颜青拉着莫小春的衣袖说。
　　“我知道啦，你对我最好了。我没事，不用管我。”
　　“要不，你也一块去吧。”
　　“可以吗？”莫小春问。
　　“大不了，到时候你自己出去逛逛，说不定淘到什么宝贝，发笔小财。”颜青说着还凑到莫小春耳边说，“那个老板可是个大帅哥呢。”
　　“去去去，还是赶紧绕回大道上去，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莫小春推开颜青。
　　颜青宛然一笑：“莫莫啊，你果然没有一点常识啊，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工具叫手机么？这玩意播几个号码就可以叫到车咯。”
　　莫小春一下子被噎到，两个人说说笑笑下了山，刚才走得急。莫小春这时才发现山路边竟有泉水一直叮叮咚咚流淌下来，竹子根下的竹笋们正健康地生长，她的心情一下子大好。因为找工作的事，她最近挺郁闷的，虽然她从没说过，但是颜青竟然看出来，她今天之所以带她来这里，也是为了让她宽心吧。这家伙，莫小春想着，加快脚步，追上一走出老远的颜青。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古玩市场，古玩市场其实是城市的北边的一条街，离闹市区有一段距离，往来的人并不多。莫小春是第一次来，看里面冷冷清清的，拽了拽颜青的衣袖：“这里好像和风景区那些卖小玩意的店没什么差别，东西也差不多。”
　　“所以，一看你这德行就知道你是外行的外行，别看这窄窄不到两百米长的小街道，你都不知道这里聚集了多少宝贝，很多收藏界达人都在这里聚集呢。”
　　“是吗？”莫小春有些将信将疑。
　　“当然也有很多假货，就要看个人的道行了啊。”
　　两人说着，颜青突然停了下来，对莫小春说：“到了，就是这家。”
　　这个店面貌不其扬，甚至连块匾额都没有，要不是角落那个门牌号，一不小心就走过了。
　　莫小春和颜青前一脚后一脚进了那家店，里面也不大，那些也不知道真假的“古董”凌乱地放在那里。大门敞开，却不见个守店的。
　　“有人吗？”颜青嗓门大开，她连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应，也不免嘀咕道：“不是说这个时候一定在的么，这么大个店不用人看么？”
　　莫小春笑道：“估计宝贝都藏着呢，没放在这里。”
　　这时，货架一边的竹帘子被撩了起来，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留着同样花白的长胡须，他看到颜青和莫小春，立刻露出笑来：“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手脚也不方便了。”
　　莫小春上下打量着他，好家伙，明明硬朗着，动作也麻利，怎么就手脚不方便了？她看着老头的胡须，不禁想起圣诞老人，有些想笑，但是还是忍住了，她听颜青对老头说：“陈先生在吗？我们约好的。”
　　“莫非您就是颜小姐？”老头打量着颜青。
　　“对，我就是。”颜青看老头又朝莫小春看，连忙说，“这是我的助手。”
　　“原来是这样啊，我家先生刚才还在等颜小姐，突然有个朋友有点事叫他，不过说一会儿就回来。颜小姐且到里面坐着，喝盏茶，先生也就回来了。”
　　“好，那就麻烦您了。”颜青面带微笑欠了欠身。
　　“颜小姐客气了，叫我陈伯吧。”这个叫陈伯的老头笑容可掬。
　　两人跟着陈伯走过帘子后面的一条窄道，却发现后面是个小院，仿古的青瓦白墙，花格子木窗，屋檐下摆着青花瓷大缸，连院子一角的石凳石椅上的雕花也是精细之物，石桌不远处，墙角植一丛芭蕉，正抽出新芽，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莫小春更多的是感到惭愧，原来自己果然不识货，谁知道不起眼的背后是这样一座“豪宅”啊。
　　颜青却没有多想，她小声在莫小春耳边说：“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今天就让你大饱眼福吧。”
　　莫小春嗤嗤地笑，也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大厅很宽敞，里面的摆设陈旧却让人觉得踏实，不知道是不是古董啊。莫小春很没骨气地摸摸椅子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坐下，要是坐坏了，就是把自己卖了都可能赔不起啊。
　　“请喝茶。”莫小春一看是功夫茶家伙，不由心里发麻，上次去学茶道的经历实在是惨痛了，笨手笨脚，什么也没学成也就算了，手还差点被烫成熟猪手，简直目不忍睹。颜青显然也想起这事，有些幸灾乐祸地冲着莫小春笑。
　　莫小春站起来说：“我还是去外面溜达溜达。”
　　“她这是第一次来，正新鲜呢。”颜青对陈伯说，陈伯也笑呵呵地看着莫小春，这两人想看一个孩子一样的目光让莫小春有些不爽，抬脚出去，却又是吃了一惊，因为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棵繁华锦簇的梨树，刚刚进来只是往前看，没有留意到。在这个城市因为“梨”和“离”谐音，一般人家是不种的，有院子的也种些桃花玉兰之类的。再加上刚刚和颜青看过梨花雪海，今天遇见的人和事，感觉都有些奇怪。可是仔细说起来明明也没什么奇怪的。她不喜欢这里，连那个一直笑脸相迎的陈伯也让她觉得诡异。
　　莫小春走到外屋，看到墙上挂着一大捋玉坠子，也有玉佩什么的，莫小春对饰物古玩一向没什么兴致。她走过去，无聊地看起来，显然这个貌不其扬的小店里是有些宝贝的，至少这些玉都是不错的，不但玉质不错，做工也精细。莫小春正想着怎么去和颜青陈伯说自己要先离开。突然一个玉佩进入莫小春的视线，她的心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将那玉取下，说也奇怪，那一大捋绳子看起来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可是莫小春毫不费劲地就把那个玉佩取下来了。
　　系玉佩的红绳已经褪色了，微微泛白了，那是一块蝶形的翠玉，青碧通透不带一点杂质，那在手里却不是一般玉的冰凉，倒有些温润的暖意。莫小春看到蝶翼的一角好像有一丝鲜红的血渍，再定睛一看，有什么也没有，她愣愣地看着那块玉，竟舍不得放下。
　　“姑娘果然好眼力，这里面只有这一块是好玉，而且价值连城。”突然传来的男声让莫小春吓了一跳。
　　她抬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正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我，我只是随便看看。”莫小春不好意思，连忙要把玉佩挂回去，男子却阻止了，莫小春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却传来温暖，莫小春的手还悬在半空，那玉佩却已经在那男子手里了。
　　男子低头把玩着那玉佩，又拽着红绳将玉佩举到莫小春面前，轻描淡写地说：“给你！”
　　“给我。”莫小春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看左右，这屋子里也就只有她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并且很显然这家伙是和她在说话。
　　“可是你是……”莫小春有些警觉，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了。暗自咬了咬舌头，看是不是在做梦，结果痛得差点叫出声来。
　　“放心，”男子看到莫小春的样子哈哈大笑，“我是这里的老板。”
　　莫小春发现他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涡，很迷人的男人啊，她还是没动，那个玉佩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她定了定神，说：“可是你刚也说了，这东西价值连城，这么贵重，为什么要给我？”
　　男子的脸突然变得很严肃，但是随即又换上微笑，那时间短得莫小春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又停下，莫小春沿着他视线的方向转头，看见那竹帘子掀起，陈伯和颜青走了出来。
　　“先生，您回来了。”陈伯的声音里有些恭敬，他伸手接过男子的包，莫小春这时才看到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陈伯接过去的大概是手提电脑。他也很自然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陈伯，另一只手却把玉佩放进裤子左边的口袋里。莫小春心里冷哼了一声：果然是耍我的，奸商怎么可能这么大方，即便这里边最小的一颗玉，他也舍不得送人呢。
　　“你好，陈先生。”颜青扬起笑，伸出手。
　　“你好，让你就等了，颜小姐。”男子也很职业的伸手轻握了一下颜青的手，“进去吧，我们到里面谈。”
　　“那个，”莫小春站在那里没动，前面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看着她，她咽了口唾沫，“那个，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了。”
　　颜青说：“行，那你路上小心点。”
　　莫小春笑着冲他们点点头，走出古玩店，外面的阳光让莫小春觉得有些不真实，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店，338号。还是那样不起眼，可是谁想到里面的洞天啊。
　　不知道为什么，转头离开的那一刻竟长长松了一口气，可是为什么要松一口气呢？莫小春用力甩甩头，想把这些奇怪的问题甩出去。
　　“嘿，等一下。”莫小春听到后面有人喊，这街上并不多人走，回头，看见刚才那个男子正往她这边跑过来。
　　“你不是来给我送玉佩的吧。”莫小春调侃道。
　　男子一愣。
　　“开个玩笑，别紧张。” 莫小春笑道，她伸出手，“我是莫小春。”
　　男子也恢复坦然：“莫小春，我是陈墨。”
　　“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是的，一定还会再见的。陈墨往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见莫小春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转进去，转眼就不见了。陈墨将手插进裤袋，触及那玉，心却隐隐作疼，原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玉原本就是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