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51、第五十章 谁是谁的收梢 故事的结局

　　“我们这是去哪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墨玉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轻松。
　　“楚国。”范蠡一身长衫，立于船头。
　　“你的故乡吗？”墨玉走上前和他并肩而立。
　　“是啊，是到了归乡的时候了。”范蠡长舒一口气，楚国一向民风纯朴，应该能包容像他这样多年漂泊在外的游子吧，更何况隐姓埋名并不是很困难的事。荣华美色，富贵功名，如幼童之戏耍，令人不思其返，耽功名者如文种，终有一天会因此断送性命，耽仇怨者如勾践，到头来也是黄土一掊，凡此种种，只是命中之迷象。
　　“在想什么？”墨玉见范蠡久久不语，侧脸问道。
　　“我在想应该回去找文种。我一直敬他如兄长，这样不辞而别有悖情意。” 范蠡的声音并不轻松。
　　“哼，我就说呢，”墨玉冷哼了一声，“什么文种，还不是放心不下那个西施，你到底还是要带她走的。”
　　范蠡一愣，望着墨玉摇了摇头。
　　“怎么？后悔了？到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不痛快了？”墨玉还是之前的坏脾气，在范蠡面前口无遮拦的。
　　“当初我答应带你离开的，况且，你是我的妻，怎会有后悔之理。”范蠡苦笑，“原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呢。墨玉，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墨玉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按着我的意思我并不希望你归隐，勾践并不是不通情理的，而且他定是可以称霸天下的，到时候我们要什么没有？可是我知道你其本性一直都是远离纷争的，所以才没有多说一个字。可是我们不能带着西施，她美名太甚，无疑会蕴含着一些祸端。况且西施虽有倾城之貌，可是她已经背上了败国之女的名声，怕是永世不得翻身了，再者她在吴国宫殿里待了十余年，出宫后也已年岁不小，即便仍然貌美如花，总难再倾城。你这样通透之人，怎么想不明白这些？ ”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范蠡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墨玉说话，“这繁华人间，不观，则废其华美，观之过甚，则废后继之景。人命苦短，只是苦于不能识天下美景。到如今历尽世事，所求的，惟心安而已。西施，郑旦，当初是我们将她们从民间选出并亲自培训后送入吴宫的，做人岂可这般无情。只要有可能，总得为她们铺垫一条生路。”
　　“你怎么知道越王一定会杀她？”墨玉见范蠡语气强硬，不敢硬争，放缓语气道。
　　“越王一定会杀她的，他绝不允许后人说他是靠着一个女子才复的国。”范蠡不容墨玉再说，径直跳上了岸。
　　“那也要人家乐意，之前我离开吴国之前也劝她一起离开，可是她拒绝了。”墨玉见说不动他，大声朝他嚷道，“她也是不可能做你的妾。”
　　范蠡停下脚步，半天他回过头望着墨玉：“你果然一点不了解我啊。我一直当你是聪慧的女子，没想到你也就是这样而已。什么？妾？西施是那种可以为国家放弃自身得失的坚毅女子。她怎么可能做我的妾？即便她肯，我也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难道你没听说过这世上有一种情感叫恩义吗？”
　　说完范蠡大步离开，只留下墨玉瘫坐在船头大声哭泣，她知道她失去这个男人了，她不明白她这样千里迢迢地寻他，为了他她机关算尽，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不属于她。墨玉不明白其实谁也不是谁的谁。
　　这没什么，每个人一生总是有很多事情是想不透的，但是生活还是会继续下去的。散了，哭了，还是要擦干眼泪继续走下去。

　　吴越这一仗使得大大小小的诸侯王大惊失色，他们无法想象那个面容坚毅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熬过那些为奴为隶的岁月，但是他们清楚地知道一个新的霸主正在崛起。
　　勾践命文种厚葬选择了自杀夫差，自己带着大军会越国，他要同这些年和他一起同甘共苦地臣民一起分享这种雪耻地快乐。
　　文种见勾践和气势如虹地越国大军渐行建院，不禁喜极而泣，毕竟这一天，对于他对于勾践对于越国都等得太久了。
　　“文大夫。”身后传来温润地声音，文种一愣，转过身。范蠡就站在不远处，满脸含笑地看着他。
　　“范蠡，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你一直在吴国吗？大王正到处找你呢。”文种走过去，拉住范蠡地衣袖。
　　“当年和大王一起来吴地为奴，范蠡答应大王一定会助他复国，那时候，范蠡还求了一个赏。”
　　“是什么？”文种问。
　　“放你我还有西施郑旦她们离开。”范蠡的声音里带着轻轻的叹息，“咱们走吧，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也应该清楚越王勾践这个人长颈鸟喙，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大王答应你了？”文种看着范蠡。
　　“是的，我随着夫差和吴国大军北上，发给勾践消息的时候，第二次说了这件事，他答应了，他说绝不拦我。”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大王一直在找你。”
　　“所以，要走只能趁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范蠡，也许你想得太多了，大王不至于这么薄情寡义。毕竟我们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正是因为我们太知道这些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所以他必是不容我们的，我们就是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就会觉得疼痛。”
　　“范蠡，我知道你的好意了，但是我也有我的野心，既然走到了现在，我不可能选择放弃的。我想帮助大王夺取天下，成为天下的霸主，我对大王有信心。”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人各有志。”范蠡低头，“没想到我这次回吴国想要邀约一同浪迹的两个人，竟然都不能通行？”
　　“你是说西施姑娘？”
　　“是啊，我听说她的事了，女子活得太过于清醒终不是什么好事。西施是，梨落也是。”
　　“欧姑娘也……”
　　“还好最后见着伍封了，算是了了她的心愿。”范蠡低声道，“不说了，我也不能在次地久留，文兄，范蠡一直敬你为兄长，这一别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面，文兄保重。”
　　“范老弟，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们一起……。”
　　“我已经厌倦了，文兄，就此别过了。”
　　当多年以后，勾践果真成了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往昔那些同甘共苦的大臣战死的战死，被杀的被杀，文种再想起范蠡的话，以体弱多病为由不再上朝，可是已经迟了。已经有人上书勾践说文种有不轨之心，对于这时的勾践而言，颜面变得至关重要，他恨不得杀光所有见过他在吴国为奴受辱之事的人。所以他借机想要除掉文种。他对文种说：“当年你献给我七条计策攻伐吴国，我只用了三条便灭掉了吴，还有四条在你那里，你到地下我先王那里去试试那四条吧。”文种闻言不得不伏剑自杀。文种的谋略不输范蠡，但却没有他的慧心，于是搭上了一条性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越水边，女子额上有一条淡淡的粉色伤痕，目光却清明如水，她坐在船头，静静看着着如画般的景色，这才是她日夜思念着的越国啊，不宽的河面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泛着丝缎般绿波，雨珠落入水里，轻轻点起涟漪。一叶飘悠的小船儿，从水纹的皱折里飘出来，从眼前缓缓划过，又在雨幕里渐渐隐去。袅袅的水鸟，将欢歌呢喃，低飞斜掠过起串串涟漪。
　　女子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清明的天气，越水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每一只船缠绕着朱红色的绸缎，领头的那艘金黄色船更为华丽，船里坐着天底下最美丽的新娘，披着华丽的大红嫁衣，上面用金线绣成的凤凰，是多么的耀眼，不禁让水里的鱼儿都不敢直视她了，可是那个时候谁又会知道，这金线银线掩盖下的美丽女子，会在历尽荣辱，饱经沧桑。
　　多少年的今日想来，这一日倒是她一生悲剧的起点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似隔了几百年的光阴。到底这个世间真实可靠的心太少了，想要了解另一个人又太难太难了，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在准备算计你，唯一能把握的唯有自己而已。铅华历尽，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挥一挥衣袖就不见了，倒不如溶于着泼墨般的山水间，安静度过余生。
　　勾践赶至江边，小舟已飘远，他大声呼唤：“雅鱼雅鱼。”
　　可是那女子再也没有回头，她永远都不会回头的。
　　故事的结局，总是走进烟尘往事。就像一场飘雪，下过了，大概就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