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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生死 这一别,从 ...

  •   梨落一踏入房间,就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闻过。可是她已经没有细想,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萱仪让她吓了一跳。越国一别也不过是三两月的事,可是萱仪竟瘦得不成样了,豆大的汗从额上冒出来。
      太子其跪坐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焦急地喊着萱仪的名字。可是萱仪的眼却始终没有睁开。梨落心下知道自己误会了晋太子,心里更是有内疚又难过。
      范蠡走上前去道:“太子,让我看看。”
      “你会医术?”太子其将信将疑,但身子却让开。
      范蠡看了看萱仪的脸,刚要拿起她的手把脉门,不想萱仪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范蠡和梨落竟露出一丝笑来。
      “阿梨,真的是你吗?”萱仪挣扎着要起来。
      梨落连忙走过去,用手按住她的肩:“萱仪,你躺着别动。”
      萱仪的脸因为激动,竟然有些红润之色,她转向太子其:“我赢了,你答应的事不能反悔。我想单独和阿梨说说话。”
      太子其见萱仪气色好转松了一口气,微笑着颔首,早知如此就该早些让梨落过来了。范蠡一直盯着萱仪的脸,可是女人却好似完全没看见他一样,他起身,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梨落。梨落好似看懂了他在想什么,冲他一笑,示意他不要担心。
      等众人都退出去萱仪拉着梨落的手道:“阿梨,我自知命不久矣。”“萱仪,你放宽心,会好起来的。”
      “阿梨,你不要打断我,听我说。”萱仪有些喘,梨落赶紧停下来,不再说了。萱仪有些累,把头枕在一个软枕上你知道的,继续说:“你知道的,这一边是我的父王,另一边是我爱的人。哪一边战败,我都不能活。所以请你阻止这场战争。”
      “萱仪,难道你也觉得我是什么神女吗?我不是,我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要是战争注定发生,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晋王,你见过晋王吗?”
      “那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吗?”
      “老态龙钟?”萱仪笑,“阿梨,这你真的看错了,他不但不老,甚至还能带兵打仗,他明着说不会在父王攻打齐国之时,趁火打劫。我父王也难保不会在灭了齐国之后,转身对晋国动手。”
      “那么,你想怎么办?”
      “我想去见我父王一面,我需要你的帮助。”
      梨落看着萱仪热切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笑着摇头道:“萱仪,你不能这么做,我也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去找伍封。老实说,吴军北上定不能无功而返,总会有一战,我要阻止也是齐吴之战。我管不了晋国和吴国的事。”
      “可是,你已经来不及了。”萱仪的笑有些诡异,可是这笑也愈加模糊,那香味也愈加浓烈了。
      范蠡其实并没有走远,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抬头看天,蔚蓝蔚蓝的,蓝得有些忧郁,有点像梨落的笑,明朗却忧郁。他晃神之际,一个身影掠过,正是梨落。
      “阿梨!”范蠡唤道,可是梨落走得极快,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叫声。等他追至门口,只看到梨落骑着马远去的背影。一回头看见太子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凄然。
      “太子,我也该回吴营复命了。”
      “范先生,但愿如你所言,晋吴永结同好,告诉吴王,我会好好对待萱仪的。”太子其朗声道,脸上的凄然倒像是错觉。
      “那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范蠡赶回吴营,一路没看见梨落,却看到吴军已经拔营往晋国都城方向来了。
      “大王!这是……”范蠡在夫差马前停下,翻身下马,道。
      “寡人已经等不急了,该了的事已了,时机已经成熟,不管晋王答不答应借道,寡人都要过去。”
      “大王,公主还在他们手上!”
      “公主?你说萱仪吗?”夫差突然大笑,“范蠡啊范蠡,你也太小看寡人的女儿了,她没有你想像的那般柔弱不堪。”

      晋太子府
      “醒了?”
      梨落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太子其的脸,他随手递给梨落一杯水。梨落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难受,她接过水,一饮而尽。
      “你什么都知道?”
      “什么?”太子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暗夜。
      “萱仪离开这里,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留在这里,对晋国也没有一点好处。”
      “欧姑娘,我明白的,你暂且委屈几日,我相信萱仪一定会回来的,她一定会说服吴王回来的。到那时我会放你离开。”
      太子其决然的背影,让梨落突然想起简柏,泪如泉涌,歇斯底里地哭喊:“你知道她不会回来的,她放弃你,选择了她的父王。”
      “她不会!我了解她!她是我的女人。”太子其转过身,喉间却是冰冷的剑锋。梨落的手脚还是无力,她拿着长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我一定要离开!挡我者死!”
      太子其平静地看着梨落,笑:“你果然是个有趣之极的女子,现在你能做什么呢?”他抬手轻轻一弹,长剑就从梨落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的声响。
      梨落跌倒在地上,泪水大颗大颗掉落在冰冷的剑上。
      “起来吧,你吸了太多迷香,还是好好休息,才能恢复体力。”太子其弯下腰,把手伸到梨落面前。
      梨落抬头,看着他,缓缓地说:“太子,你知道吗?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轻信别人,这样是无法成为一国之君的。”
      太子其难以置信地看着梨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梨落手上多了一把匕首,而此时这把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腹中。
      “你怎么……”太子其跌坐在地上。
      “你和萱仪的心思都不难猜到,这迷香也太明显了。当年在吴宫越国夫人被晋国的使臣赵鞅糟蹋也用了这个吧?正不巧当时我正好在场。”梨落把匕首拔出,太子其惨叫了一声,匕首上的血滴落在地面,令人心惊的红色,夜死一般的寂静。“你不要怪我,都是你们逼的。”
      梨落一狠心,转身离开,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太子府竟然空无一人,梨落一声长哨,不一会儿一匹黑马在暗夜中出现。梨落上马,突然想起,范蠡给她的长剑上的“东”字。难道他在告诉她,从东门可以出城吗?梨落已经顾不上思索,策马往东而去。
      绵密的春雨湿了她的发和衣,泪和雨模糊了她的双眼,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就让这雨洗去她手上沾染的鲜血。
      突然前方一阵喧闹,火把将夜空照亮。梨落赶紧停下,难怪太子府没有人,原来都是来了这里。吴军已经进城了。
      梨落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二十个士兵已经围了上来,插翅难飞。
      “欧姑娘,又见面了。”夫差站在高高的战车上,大声道。
      可恶,这些真的很难脱身了,梨落边下马,边四下张望,并没有见着范蠡,心里暗暗焦急。那群士兵见她下马,立刻上来将她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梨落一声冷笑,并不挣扎任由他们拖着,随着吴军往城中心的晋王宫走去。
      走不多远,远远地就看见晋王带着一队人马,急冲冲地往这边来了。这次他没乘坐什么撵椅,脸上慵懒自得的神情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焦急,显然他没有料想到他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一场战争,突然间急转而下,他能不焦急吗?他已经老了,晋国能挺身出来主持大局的只有太子,可是太子被人刺伤,他可以用来威胁夫差的萱仪也不见了,太子遇刺肯定和萱仪有关。还有那个什么神女也落在了夫差的手里。夫差要是强攻,他晋国将会成为第二个越国。
      “吴王远道而来,寡人有失远迎啊。”晋王远远地就开口招呼。
      夫差举起长戟,大军立刻停下前进的步伐,他笑道:“晋王客气了,好久不见,这一向可好?寡人这次北上伐齐,顺道来拜访一下晋王,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吴王还是先到宫中,范先生在寡人已经命人备好酒席,等着给吴王接风。”
      “接风就算了,我大吴的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寡人见一眼女儿就走。”夫差的口气不容违抗。
      “这……”晋王有些不知所措。
      梨落见局面变得愈发僵持。突然有个骑兵跑到夫差面前,在夫差身边,低语了几句。夫差脸色大变。梨落这时才心定一些,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只见夫差完全无视眼前的晋王,大声对身边的军士道:“范蠡,范蠡在哪里?”
      晋王见此情景,心下也隐隐明白些什么,心里责怪夫差的傲慢,另一边也暗暗吩咐下去,让晋军时刻待命。
      这一夜,吴军就这样大张旗鼓地从晋国的都城横穿而过,这不但让陈燕这样的小国畏惧不已,也让齐魏这样的大国也对这支长途跋涉却依然斗志高昂的军队刮目相看。

      吴王营帐
      “范蠡,你应该有话对寡人说吧。”夫差阴沉着脸,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暴风雨已经来到跟前。
      “大王,当务之急是解决齐国的事。”范蠡跪在地上。
      范蠡的话音未落,一只青铜酒盅啪地一声摔在范蠡面前,夫差的眼里有愤怒的火:“你敢说,你事先不知道勾践那奸贼在寡人背后干了什么?”
      “范蠡知道。”范蠡平静地回答。
      夫差看着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被背叛的痛楚,长戟指向范蠡的喉间:“好你个范蠡,难道你不怕寡人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若怕,臣就不会跟大王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范蠡道,“勾践是臣的旧主,与范蠡有知遇之恩,范蠡不能背叛他。”
      “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如蝼蚁,还敢假装仁义。”夫差不屑。
      “不管大王怎么看范蠡,”范蠡停顿了一下,“这些年,大王怎么对范蠡的每一个细节,臣都不敢忘,答应过大王的誓言,臣也不敢忘。现在臣做的一切都是在实行自己的诺言。”
      “原来你就是这么报答寡人的。”夫差不再言语,半晌,大声道:“来人,拔营回吴。”
      “大王,”范蠡不停地叩头,“大王,此刻万万不能回去啊。”
      “怎么?你还真当寡人敌不过勾践那老匹夫不成!”夫差大怒。
      “是的,吴军连日行军,即便赶回,也没有胜算。这大王也应该清楚。”范蠡道,“现在大王唯一的路就是攻下齐国,在北方站稳脚跟,才有可能打回吴国去。”
      夫差不语,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紧握拳头,无限悔恨涌上心头,伍子胥的预言真的印证了,还有西施,他们会对她怎么样?“西施她……”
      “大王放心,娘娘她不会有事。”
      “原来如此啊,寡人竟然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十几年。寡人逼死了对吴国恩重如山的伍相,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报应了。”
      “报,”一个声音在帐外响起,“大王,卫水对岸驻扎了大队齐军。”
      夫差一拳打在案上:“范蠡,你的帐先记着,现在寡人要你捆了欧梨落,站在大军最前面,这一仗若是输了,寡人饶不了你。”

      “范蠡。”梨落被绑在一个大木桩上,她看见范蠡朝她走过来。
      范蠡走到梨落跟前,低头还一会儿才抬头道:“阿梨,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梨落原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看范蠡的脸色,就已经知道了大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终于到这一步了呢。”
      范蠡绕到梨落背后,解开绑她的绳索:“喝一杯,怎么样?”
      “好。”
      范蠡举起酒杯,梨落也举杯,一饮而尽,陪君醉笑三万场容易,不诉离殇到底是做不到的,笑的时候,就有泪了,这泪透明无色,却隔了彼此。这一别,从此我们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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