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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锋芒 你到底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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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柏笑容凄然,他走到梨落的身侧,趁梨落不设防,猛地抽出梨落腰间的匕首,用力地插向自己的胸膛。
简柏和萱仪都是不佩剑的,所以这个屋子里唯一的利器就是梨落腰间的匕首,可是这实在太突然了,萱仪和梨落都没反应过来,两个人都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定住了。简柏用力把匕首,瞬间血流如注,匕首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那声音如同夏日里干脆的一声雷响,把梨落从极度震惊的状态中唤回,简柏也终于支撑不住,他努力用手支撑着桌子。梨落不过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她哪有那么大力气接住简柏,一下子被简柏带倒,硬生生跪倒在地上,简柏也重重地倒在她的身上,她的膝盖承受了太大的力,生痛生痛的。可是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她抱着简柏,她的手上身上都沾染了简柏的血,大声哭喊:“简柏,简柏,那只是气话,我并不是真的要你死的,你这个傻瓜,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么做值得吗?”
人的一生能伤害你的永远是你心底最爱的人,被刺得遍体鳞伤却心甘情愿。
简柏却露出笑来:“阿梨,你问我没有爱能不能活下去。我想说,有你在,可以的。”说了这话,简柏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的笑里有气若游丝的疼痛,他努力抬手,拿下他一直佩戴着的玉戒指套在梨落的中指上,断断续续地:“下一个轮回,我希望先遇到你。”
“我答应你,可是你不要死,我哪也不去了,就在这里,你不要死。”就这样抱着简柏,直到他的身体变得冰凉。哭到喉咙嘶哑,也唤不回那个总是挂着优雅笑容的男子,那个温暖如春的声音也消失在风里,那双温婉纯净的眸子也和凋零的琼花一起幻成茫茫一片。一起彼此依靠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就这样离开了,要怎么习惯?很多如影随形的情感,不一定是爱,因为一直在身旁,总是不能感觉它的存在,可是一旦失去,却能清晰地感觉它的重量。
萱仪流着泪,出去唤了随身同来的侍卫进来帮忙,梨落垂着泪把简柏埋葬,简柏一生喜静,将他葬在着青山之上,低头可见碧波万顷,抬头可见星空满目,应该可以安息,梨落抚过中指上的玉扳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很像简柏,原来和一个人住久了,不免沾染上对方的一些小小的习惯和喜好,梨落的鼻子又开始发酸,这两天流了太多的泪,她的眼睛都红肿了。这个玉扳指实在是太大了,梨落把扳指从中指上拿出来,套在自己的大拇指,还是有些大。梨落叹了口气还是套回中指上。
依依不舍和萱仪他们一起离开了小屋,现在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后一次回头望,天使飞走了,脚尖离地的那一刻,天空纯白如雪,留下一片羽毛在掌心。
简柏终于得到了安宁,那些现世的困顿和不公都离你而去了,那个你爱着的女人也再也不可能给你伤害了,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应该布满芬芳的花朵,你所有的付出都终将得到回报。而我还是要在这样的世界和苦难一起生存下去,直到找到伍封。
萱仪见梨落回头望,也停下脚步,泪又悄然坠落。她从梨落遗世孤独的目光中,又一次感受到她坚硬壳里面那片温柔,那是一种让人不忍触碰的疼痛的温柔。
三人都不再说话,但心照不宣,乔装打扮连夜赶路。这样过了两天,就快到会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梨落总是觉得后面有人一直跟着自己。再加上萱仪好像吃不消这样的体力消耗,虽然也担心会被吴军或是越军发现,梨落还是决定找了一家干净的客栈休息两天,顺便也备些赶路的干粮。
见有客上门,店小二殷情地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往二楼的客房走,梨落却退了两步故意落在后面,没有跟萱仪和侍从上去,而是在楼梯边一个有柱子挡住视线,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果然他们刚一上楼,立刻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合身的青布长衫,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百姓,头上还戴了她给简柏准备的那种夸张的竹笠,竹笠扣得很低,梨落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梨落听清楚了他要了房,后面的话却没听见,因为他压低声音跟掌柜说了什么,估计给了掌柜不少钱,掌柜眉开眼笑,低头哈腰地把他领到楼上去了。梨落也跟了上去,他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梨落在他门前停了半刻,就走进自己的房里去了,萱仪果然累了,已经倒头睡了。梨落坐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
有人敲门,梨落警觉地站起来,刚想出声,竟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姑娘,给你们送灯来了。”
梨落松了一口气,打开门,道了谢从小二手里接过油灯。小二又笑着问要不要吃的,梨落拒绝了,门还没合拢,却见萱仪的侍卫从下面上来,没有进自己的屋,往她这边望了望,就闪进隔壁的屋内。梨落回屋,把灯放在桌子上,又走出去。好一会儿门开了,侍卫见梨落显然吃了一惊,却立刻镇静下来:“我走错房间了。”“是吗?”梨落也不动声色,“叫你准备的干粮都买了吗?”
“是,都准备好了。”
“那好,赶紧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梨落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人走到自己的房间,这才走回屋去,对着灯呆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那块蝶形的玉佩,把下面的穗子剪掉,又用红线穿了,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让她多少安心一点,她摸了一下腰际,匕首还在。她也不脱衣服就在萱仪旁边躺下,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可是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虽然还不知道那个男子的来路,但是现在肯定了他的存在也放心了些。这一路,他要出手的机会很多,但他好像一直跟着,他想干什么?这样胡思乱想着,竟到了子时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梨落差萱仪下去结账,叫她出门到马车里等自己,萱仪觉得有些奇怪,还是下去了。梨落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桌边,她听到隔壁的房门打开,似乎在廊上站了一会儿,脚步是往这边来了,看来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一定是发现萱仪一个人离开才过来看看的,梨落心跳有些加快,她一闪身躲到屏风后面,门被打开,果然还是那个青衫男子,他环顾了整个房间,又走到榻前,梨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却暗暗握紧匕首,笑着道:“公子是在找我吗?”
那男子显然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梨落走到桌前,拿起自己刚才倒好的茶,一饮而尽,“晋太子,找民女有何事?”
太子其也笑:“我是不放心萱仪,这才一路暗中保护。”
“是吗?”梨落淡淡地说,“那你应该跟萱仪下去,怎么到这里来了?”
“果然没什么事能隐瞒你,”太子其拿下竹笠放在桌上,自己在梨落的对面坐下,“那我开门见山地说了,其实这次我来主要的目的是想请欧姑娘去我晋国,想必欧姑娘已经知道了吴王已经大军北上,晋国危在旦夕,请姑娘助晋国一臂之力。”
梨落低头:“晋国我一定会去的,只是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怕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姑娘只要去了晋国,便是我晋国之幸了。”
“太子放心,这次晋国不会有事的,吴王构不成对晋国的威胁。”“你是说这一次越王真的会有所行动?”
“你为什么不堂堂地和萱仪一起来?”梨落答非所问,显然是不愿意多聊此事。太子怎能听不出来?可是对于梨落的问题他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答案,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说谎怕是要弄巧成拙,说实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唉,你到底还是把她当成了人质。” 梨落叹了一口气,藏在暗处出手也比较方便,这句话梨落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子其一愣,随即垂下眼。虽然他不肯承认,虽然他对自己说他是爱萱仪的,可是这爱里面终究还是夹杂着愧疚,拿无辜而纯洁的她当人质的愧疚。这次也是,他其实也在赌萱仪对他的感情,她担心她会一去不回,所以隐瞒了自己出来的事实,只要他还在晋国,他相信萱仪一定会自己回到晋国的。
“你们在说什么。”门被推开,萱仪站在门边,吃惊地看着桌边的两个人,她久不见梨落下来就跑回来看,没想到竟看到太子其。
梨落和太子其同时站了起来,萱仪走到他们面前:“于其,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太子喉间的话吐不出来,如骨哽在喉。
“太子担心你了,所以跑出来,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了,真是万幸,你的模样没变,不然就要错过了呢。”梨落笑着对萱仪说,一边走过去拉着萱仪的手。
萱仪睁大眼睛有些埋怨道:“真是的,你这样出来,回去父王肯定会责怪你的,大臣又要指责你的不是了。”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赶紧回去。”太子接过萱仪肩上的包袱。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在越国我还有些事要做。”梨落道,“本来我还想陪萱仪回去的,现在有太子在,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什么事?”萱仪和太子其异口同声道。
“放心,我一定会去晋国的。”梨落笑笑。
太子其不再说话,他知道梨落是故意的,她太清楚现在不走,怕是没机会了。萱仪自是舍不得梨落:“那你自己保重。”
“我会的,再见时你也要好好的。”梨落说完,轻轻抱了一下萱仪,拿了放在床上的包袱,大步离开。
勾践从鸽子的腿上取下用蜡封口的竹筒,放在火上小心化开,白布条上是范蠡熟悉的字,勾践盯着布条看了好一会,举起对下面众臣子大声说:忠臣去,谀臣用,天已叛吴,吴可下矣。
“夫差远征中原,鞭长莫及,只要我们攻下姑苏,泄了他们的士气。我越国正好相反,君臣一心,军民欲报吴国,士气正旺,唯等大王一声令下。”曳庸抱拳道。
“请大王下令。”众臣都难掩激动,齐声道。
“好,文种,”勾践目光清澈,“准备祭庙。”
太庙前
勾践身披盔甲,和雅鱼率一干大臣虔诚的跪在地上。山下大军已经整装,万事具备。勾践举起酒杯对着长空朗声道:“先帝禹王,先祖无余,先父允常,不肖勾践战败与吴,已十又五年矣。这十五年,勾践在吴国忍辱为奴四年,回越国后,卧薪尝胆,小心翼翼,唯报吴国。今国富兵强,勾践特来此敬告神祗,愿天助我越国,愿神主佑之。”之后又叩了三叩,才起身。
他走到山下,翻身上马,在大军面前站定,拔出剑,用剑指着天,大声道:“各位将领军士,我们苦苦等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握紧你们的剑,向你们的敌人讨回血债和尊严。出发!”
“大王,等一等。”
勾践闻声回头一看,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勾践握紧缰绳,女子收了缰绳,骏马长啸一声,停在勾践的跟前。那女子正是这些年来勾践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未得的梨落,她面容清丽依旧,黑发如瀑,眼角眉梢却染了风霜,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剑庐跑来跑去的小女孩了。
“欧姑娘。”勾践掩饰不住惊喜。
“大王这是要出征吗?”
“对。”勾践目光如炬。
“大王,带上这个吧。”梨落下马,取下背在身后用青布层层包裹的剑,双手奉上,“当年父亲欧冶子临终前民女,让民女亲手将此剑奉与越王。梨落以为现在正是时候了,愿此剑助大王凯旋。”
勾践也下了马恭敬地接过剑,把青布小心取下。剑鞘精美却也简洁大气,勾践细细抚过上面的花纹,紧握剑柄,徐徐抽出宝剑,剑的锋芒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勾践一字一句地说:“王者之剑。”
“是的,大王,如今的越王当得起这把剑的称号。”梨落微笑。
“勾践谢过姑娘,谢过欧先生。”勾践真心诚意地谢意。
“梨落先祝大王旗开得胜。”梨落抱拳,上马,“那梨落先告辞。”
“姑娘何往?”勾践急忙想要挽留。
“江湖。”梨落清亮的嗓音未落,却早已调转马头,一瞬间就如风般隐入层层的山峦之中。
勾践久久地望着梨落消失的方向,然后慢慢地举起剑,大声道:“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