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二章 离 ...


  •   自从远嫁到晋国,这是第一次有故人来访,太子其看着他经常日夜愁眉不展的妻子此时却像一只小鸟一样快乐地飞奔出去,完全忘了一个太子妃应有的礼节,也不怕被其他人看见,又要抓着把柄在父王面前添油加醋,免不了又被大加指责了。在这个冷酷的宫里,作为太子的他和作为太子妃的她从来都是众人攻击的对象,可即便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从来不抱怨,倒不是如何宽宏大量,只是完全没有心机的她纯净得像个孩子,怎么也学不会还手。于是终日在这院子里兜来转去的。也许避世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吧。
      萱仪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了正厅,一眼就看见记忆中那个再熟悉不过的颀长的身影。
      “伍封哥哥!”
      伍封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捂着胸口想平息因为跑的太急而大口喘气,脸上却盈满笑意,还是那个萱仪啊,虽说时间让一切都改变了,可是那些人那些事一直都在,终究不曾远离。
      两人坐定,萱仪这才细细地打量伍封,虽然英俊一如往昔,可是眉宇间的忧伤却挥之不去,那黑色间夹杂的银丝刺痛了她的眼,这些年他究竟怎样度过的,萱仪不觉心酸,眼泪就掉下来。
      “大家都好吗?太子哥哥,父王都好吗?”
      “都好,这次就是太子托我来看看你的,他很想念你。”伍封淡淡地笑着。
      “那就好。”
      “我刚刚进来时,见一年轻少妇一直往这边张望,那是……”
      “不用搭理她,”萱仪叹了口气,“那是太子新纳的妾,有时候并不是你不想争,别人就不找你麻烦的。”
      “他纳了妾……”
      “太子嘛,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萱仪的笑有些勉强。
      两人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伍封开口道:“那我来这里,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不会的,不会的。”萱仪使劲摇头。
      “瞧把你急得,开个玩笑,即便有麻烦,现在也来不及了。”
      “对了,伍封哥哥,”萱仪偷偷擦去眼角的泪,勉强笑着说,“其实,两个月前,我得到了梨落捎来的锦书。”
      萱仪看见伍封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双手紧紧相握,萱仪知道伍封实在极力掩饰心里激动。她接着说:“她说,如果父王亲征北伐,叫我带信给她。”
      “你……”伍封的声音有些颤抖,“知道她在哪里?”
      “是,”萱仪轻声道,“我已经决定去找她,你要一起去吗?”
      伍封低头没有回答却说:“她……还好吗?”
      “不知道,信是托一个商人带来的,只是寥寥数语。”萱仪想了一下,起身道,“我去把信拿来给你看看吧。”
      伍封还是没有说话,萱仪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对在门口候着的奴婢道:“小心伺候着,本宫一会儿就回来。”
      留不住时间的背影,换来沧海桑田的记忆。这些年来不是没有找过她,一开始还有零零星星的消息,可是一年以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寻找不见。可是她为什么这种时候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要捎信给萱仪?难道她一直看着这一切,她一早就知道这些事会发生。
      这样想着,萱仪已经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盒子好像捧着什么贵重的东西,看来萱仪一直小心保存着,她小心翼翼的这样一个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萱仪心生感激。萱仪打开盒子取出素色的锦帕,伍封眯起眼,掩去眼里汹涌而出的想念和爱恋。是她。虽然长进许多,可是她的笔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两人都愣愣看着那锦帕,眼眶不禁湿了,那些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如果那时候父王将她许给伍封,梨落说过让萱仪嫁给伍封,萱仪是他的夫人,而她是他的妻,萱仪不介意的,根本不介意的。真的那样他们也许会有更多快乐的时光吧。
      应该早点娶了她的,早点有个孩子,他和孩子是不是能让她留下呢?可是一切都晚了,这么多年天各一方,可是心中的眷恋和爱意并没有减一分一毫,那么她呢?是不是已将他遗忘,和另一个男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呢?站在她身侧的原本应该是他啊。伍封有些凄然道:“这可以给我吗?”
      “好。”萱仪不忍拒绝,“我们一起去看她吧,这么多年了,是应该回来了。”
      伍封站起身道:“不了,我不去了。”
      “为什么?”萱仪没想到他会拒绝,他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道梨落身边去。
      “现在我必须去齐国。”伍封目光坚定。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伍封道停顿了片刻,“烦劳将这个带给她。”
      伍封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桃花的帕子,桃花绣得很简陋,可以看出那个人并不擅长这个,但不知为什么并不会觉得那花粗糙,反而有些特别的意味。萱仪接过,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物件,她也不打开,只是放在刚才拿来的盒子里:“你放心,我一定给她。”
      “那伍封先谢过了,告辞了。”伍封微微欠了一下身,大步离开。
      萱仪捧着木盒站在原地。
      太子其在门口遇上伍封迎上去:“伍兄这就要走了么?不如多住几日再离开。”
      “多谢太子好意,伍封还有事,先告辞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后会有期。”
      太子目送着伍封骑着马绝尘而去,正要往回走,却见萱仪急急忙忙跑过来:“伍封走了?”
      “是啊,刚离开,怎么了?”
      萱仪胸口一闷,眼泪就掉下来:“明明还是爱着,为什么就是不去找她呢?”
      “谁?你以前说过的那个叫梨落的女子吗?”
      “是,他们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他已经放弃自己了。”
      “什么?”萱仪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放弃?”
      “是啊,他是决意复仇了。”
      “怎么越说越奇怪了,我都完全弄糊涂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伍子胥无法阻止吴王北伐自刎了,其身体被夫差下令抛如江中喂鱼。”见萱仪的脸色变白了,不忍心再说下去。
      “那么就是说,他是要找我父王报仇了。”萱仪想到这,突然往回走,太子其赶紧跟上去:“怎么了?”
      “我要去找梨落,现在只有她可以阻止这一切。”
      “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萱仪停下脚步,“这种时候,你可以离开晋国吗?”
      “这种时候,你可以离开晋国吗?”
      “我一定要离开。”
      太子其轻笑:“太子府到处都是眼线,父王不会让你离开的。”
      是啊,晋王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人质,如果自己离开,晋王会以为吴国打算在攻齐后就攻打晋国,并且在暗地里吴王通知了自己的女儿,这么一来,她就会真的完全失去自由了。
      其见她愁眉不展安慰道:“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父王。”太子其恭谨站在一侧。
      晋王头也不抬道:“什么事?”
      “儿臣想要离开几日。”
      “离开?去哪?你不知道现在吴军每天都在向晋国逼近吗?这个时候你还要出去?”晋王脸上有微怒的神情。
      “萱仪说要出城。”其平静地说。
      “什么?”晋王霍地站起身,“你想带她出去?你不知道她是我们手里对抗夫差的人质了吗?”
      “儿臣没有忘,”太子其还是不动声色,“可是这次萱仪并不是去找夫差,而是去找她的一个故友,这个人对于我们晋国而言也是极其重要的。”
      “是什么人?”晋王皱起眉头。
      “欧冶子的女儿,欧梨落。”
      “是那个天下最好的铸剑大师欧冶子?”
      “是,儿臣听说欧冶子死之前已经铸造了王者之剑,但是并没有献给越王或是吴王,那么这个世上恐怕只有欧梨落知道此剑的下落,况且,父王你没有听说,十几年前四处都在传神女现世。”
      “莫非这个姑娘就是神女?”
      “据说她可以预知将来,而且容颜几十年如一日,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我们得此神女,何须畏惧吴军的区区几万大军?”
      “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可是萱仪怎么认识她的”
      “她之前一直住在吴国,和萱仪有些往来,吴王要杀她,她却从祭台上消失了。”
      “真有此事?”
      “的确,当时无数人都在下面看着,竟不见了,那个祭司也从祭台上摔下,丢了性命。”其继续说,“儿臣认为这是上天赐予我们晋国的礼物,上苍让晋国的天下啊。”
      “那,大军已经准备就绪了吗?”
      “父王放心,只等父王一声令下,况且现在吴国失去了伍子胥和孙武两员大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你快去快回。”
      “是,儿臣先退下了。”
      “等等。”晋王叫住正在往外走的太子其,“万一她意向别国,你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她。还有万一萱仪不是去找神女,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太子其无语,暗夜暗藏无尽的悲伤。

      “怎么样?”萱仪站在门口等,初春的风还是异常寒凉,她不禁裹紧身上的大衣,远远看见太子其的车骑过来,就连忙迎上去。
      其看她迎上来,赶紧下了马:“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你跟父王说了吗?”萱仪问,“去找梨落的事。”
      “说了。”其拥着她往屋里走。
      “父王怎么说?”萱仪有点急了。
      “他当然不同意了。”
      “那怎么办?”萱仪停下脚步,望着其。
      唉,其叹了口气:“我一个太子总有办法带你出去的。”
      “你说,你带我逃出晋国?”
      “没错,”其严肃地说,“我最近很不安,吴军越近这种不安越加清晰。萱仪,我不想你受伤害,我带你离开这里。”
      “于其,”萱仪有些感动,“谢谢你,我真高兴当年嫁给你。”
      其拥紧她,萱仪没有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行李简单些就可以了。”其看萱仪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就对着一大堆东西束手无策了,不免觉得好笑,“你放下,还是我来。”
      “是我太笨手笨脚的了。”萱仪笑嘻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闪身让到一边。
      其递给她一件宫女的衣服:“换上这个。”
      萱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顺从地接过,走到屏风后面,太子其望着屏风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三两下挑几件必须的物件,麻利地打好包,自己也利索地换上一套。萱仪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到太子的打扮不禁笑出声来,平日见惯他锦袍玉带,突然看他这一身侍卫打扮感觉真的很奇怪。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萱仪道。
      “不,我如果走了,就不好向父王交代了。”太子道,“我送你到宫外,那里会有一辆马车在等你,你可以相信他,他是我的亲信。父王那里我会尽量推脱的,你要尽快回来。你要是不回来……”
      “我知道,”萱仪用手指轻触他的唇,不让他再说下去,她会回来的,为了其她也一定回来,人就是这么奇怪,为了某个人,即便知道是牢笼依然处之坦然。
      “走吧。”其抓起萱仪的手,就往外走,他感觉萱仪脚步有犹疑有不舍,可是他们都没有时间了,不容许其他思量。
      两人各怀心思,让萱仪有些惊讶的事并没有人阻拦他们,只是出宫门的时候被拦下来例行询问了一番,他们很快就通过了宫门,事情太过于顺利反而呈现不同寻常,可是即将到来的离别让萱仪没多想,她强忍着泪和太子其道了别。
      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对不起,萱仪。对你隐瞒的一切明明知道有一天都会不得不说,可还是希望这些来得晚些,再晚些。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一些。太子其并没有离去反而尾随而去,他心里充满了愧疚。他对自己说应该相信萱仪,可是万一她真的是去找夫差,他真的忍心放手吗?
      如果真相是残酷的伤害,如果这种伤害无可幸免,那么欺骗是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最后的仁慈呢。
      伍封翻身下马,坐在路边小憩,夜半风来,树梢间一轮明月,一朵桃花落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的剑上,他伸手未触及花却落了,手就那样停在半路。命为天定,多要一厘也是奢求。一辈子那么长,见过那么多美丽的风景,可偏偏有那么一霎那,她安静的神情击中了他。即便多年后冷寂的现在,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依然走得这样义无反顾的现在,只要一想到她就能感觉一点暖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