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间 历史改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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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如水，西施裹着银白色的披风，站在姑苏台上。
如画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娘，太子求见。”
西施回头，当年那个眼神苍白的少年已经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是棱角分明，眉宇坚毅的男人了。
已经多久不见，可是岁月没有带走这个女子的美丽容颜，相反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眼角眉梢添了一丝若有似无小女子的媚态。日思夜想的就是这样岁月不惊的女子，只是想想就激动不已。
“太子，很久不见了。”
“是啊，娘娘别来无恙吧？”
一声太子，一声娘娘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太子可有事？”西施见友久久低头不语，开口道。
“天气寒凉，娘娘还是早点会宫歇着吧。” 友轻声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的情感压抑得太久了，就像鱼钩卡在鱼的喉咙间，想述说却凝噎。他下意识地握住佩在腰际的青山石。西施笑吟吟地说：“那是什么？之前在越国，也老见你摸着那个。”
“是块青山石。”友取下。
西施看见一颗青山石静静地躺在友的掌心，在月光下闪着优美的光泽，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友”字。
“娘娘没见过？”友见西施一脸平静问道。
“真是第一次见呢，没想到世上有这么漂亮的石头。是谁送的？定是个美丽的女子。”西施浅笑，一想起他拿在手里，一脸珍爱的样子，西施心里突然有些怅然，终不是自己能够享有的福分。
“是啊，大王送给娘娘的自然是珍贵罕见的珠宝，这种平凡的石头，娘娘怎么可能见过。”太子苦笑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我不是这个意思。”西施见友会错了意，连忙解释。
“没关系，如果娘娘也不认识此物，那它对友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太子脸上的温柔褪尽。西施伸手已经来不及阻止，友用力地将石头往远处掷出。
“太子，你这是……”
友已转身离去，那冷酷的背影让竟有七分像夫差，可是声音却让人感到寒意：“当年，就是娘娘的这块石头，父王让我离开了吴国，让我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婠娃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西施，只有夜风呜咽而过。她总是想让一切简单再简单些，为了这个，她甚至闭上眼睛，不看不看，以为一切都会消失。可是一睁开眼摆在眼前的还是那团乱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对夫差还是了解的，他的自信让他看不到那些潜在的危险。而她也同样知道勾践，只要能活下去，他肯定就会东山再起，这次夫差远征，他断是不会错过的。
墨玉站在岩灵山脚踌躇不已，虽然范蠡叫她不用管这事，可她明白其实西施始终是范蠡心里的一个结，西施如果不能平安无事，这将成为他们之间一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日子过着，沟也会随之加深，最终再也无法逾越，墨玉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样被动的境地的，不管怎样，她要主动出击，到时也可以为自己辩解。可另一方面，她还真不想带西施一起走。
“墨玉公主？”如画急匆匆地跑过来，差点撞上墨玉。
“是如画啊，娘娘可在宫中？”墨玉见躲不过，只好迎上去。
“在是在的，”一提到西施，如画愁眉不展，“娘娘最近身子虚弱，昨天晚上去姑苏台，想是又受了寒，今天又病倒了，这不，跟太医去拿了药来。”
墨玉随口应了声，却想起一件事来，她抬起头问：“如画也是越国人吗？”
如画一愣：“公主怎么突然问这个？奴婢是和娘娘一同入的宫，自然是越国人。”
“没什么？突然感觉眼熟，觉得一早就见过你，可是一直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公主说笑了，奴婢从一开始就只是个小宫女，公主怎么可能留意奴婢呢？”如画低眉道。
“也许吧。”墨玉展颜一笑，“走吧，我们一起看看西施娘娘。”
西施呆呆地望着窗外，夫差不在，这个巨大的宫殿就如同一座华丽的坟墓，连呼吸的空气也变成毒药，随时都可能窒息。墨玉站在她身后，看她香肩窄窄，黑发如瀑，心突然就沉下去，她想起那个红颜薄命的词来，西施隐忍到现在，是应该和自己心仪的男子厮守一生的，可是是自己把这一切从她手中夺走。墨玉不愿意这样想，就如她觉得梨落离开是对梨落好一般。千年之后，你不是你，我不是我，谁也不知道千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也许就是这样，和范蠡离开的并不是西施，而是一个叫墨玉的女子。历史改变了又怎样，反正她已经回不去了。那么到底要不要带她走？
“娘娘，”如画道，“范夫人来看你了。”
“西施娘娘，身体好些了吗？早先就想来看你的。”
西施转过脸，笑靥苍白：“烦劳范夫人挂心。”
墨玉见如画伺候西施喝完了汤药，端着碗往外走去，深吸一口气：“西施，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时候越王带兵来攻打吴国，结果会怎么样呢？”
“什么？”西施猛地抬头，望着墨玉，“是不是你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
“是的，”墨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不为了别的，为了今后几十年的安心，“你猜的都没错，越王很快就会攻进城来，我决定明日一早就离开，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我能去哪？”西施喃喃自语，一直害怕的一切终于都发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害怕这一天的呢？越国复国，回苎萝村不是一直期盼着的吗？为什么这一刻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欣喜，只有无穷的恐惧呢？
“我会带你离开。”墨玉咬咬嘴唇，“其实，这也是范蠡的意思。”
“范蠡，范大夫。他和大王一起去北伐了，他可以逃脱吗？大王不会放过他的，除非……”西施轻声说，脸更加苍白：“除非他先杀死……”
“你是担心范蠡，还是担心夫差？”墨玉叹了一口气，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啊，在一个英俊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王一心一意的爱恋面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抗拒吧，她如果无动于衷，倒是真的有问题了。
“我不知道，”西施眼里有泪，“我只知道，那天我对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等他回来。”
“一旦姑苏城沦陷，这里会很危险的，况且万一守城的吴国将士对你发难，也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了。你还是先跟我离开。”
“谢谢你了，墨玉。”西施嫣然一笑，“不用管我了，我哪也不去。”
“你后悔，那年来吴国吗？你恨我吗？那年我一心让你来吴国。明明知道你喜欢范蠡，还是嫁给了范蠡。”墨玉都要哭出声来，这些年她一直把西施当成她的情敌，她绞尽脑汁让她来吴国，又设法将她的身份任务告诉伍子胥，为的就是让借伍子胥之后，除去她。她一度以为只有她死了，才能用绝后患。可是每一次她都逃过了，她最终还是站在了夫差的面前，现在西施爱上了夫差，不愿离开吴国，最后被吴国还是越国的士兵杀死，对墨玉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没什么后悔的，我最好的光阴都是为他绽放的，而他也给了我华丽到让人惊羡的一切，没什么可遗憾的。我也不恨你，没有你，我如何享尽大王赐给我这些年的宠爱。所以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娘娘，”两人正说着，如画突然闯进来，扑嗵一声跪倒在地上，泪如雨下，“娘娘，你还是和范夫人离开吧。”
墨玉早就知道如画就在门外，而西施吓了一跳，她走过去扶如画，可是如画不肯起来，一直磕头：“娘娘，其实奴婢两天前就接到文大夫的命令，这几天就会撤出吴国。”
“如画，”西施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她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无力的坐在榻上。
“对不起，娘娘，奴婢原名灵玉，是越国大将军灵古孚的女儿，当年我的父亲战败，被夫差割下头颅。”如画泣不成声，“我是为了复仇才来吴国的，可是我也不想娘娘受到伤害。”
“你说什么呢，如画？”墨玉道。
“青山石是我放在太子身上的，大王要灵玉离间太子和夫差的关系。我知道太子钟情于娘娘，而夫差是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所以却遣太子去了越国，他虽然没说什么，却从此与太子有了隔阂。”
“那么，孩子的事……”墨玉继续问如画一直不停地流泪，到现在一切都已经明了。西施也不说话，眼泪簌簌地不停地流下来。
墨玉早就疑心的。如画是那种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的类型，即使整天跟在身侧也会被自然忽略。那日在夫差帐中，范蠡和西施相拥被夫差撞见，剑拔弩张，墨玉无意中却瞥见她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范蠡和西施身上的时候，悄悄地把水洒在地上，当时墨玉心里只是觉得，这丫头倒是机灵，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原来也是越王的人。可是怀孕初期不能用人参大补的事她只对齐韵说过，当时她希望挑起齐韵和西施的争斗，并趁机让夫差除掉齐韵，这样势必激化齐吴两国的矛盾，这样越国就有机可趁了。如画是怎么知道的？难道齐韵身边也有勾践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很清楚了，那就是西施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只需要站在明处，吸引众人的目光就可以了，那么她的光芒下，又有多少其他的间谍在活动，恐怕只有勾践范蠡和文种才心知肚明吧。越女，郑旦，如画，那个太医怕也是，不然他不可能不告诉夫差西施怀孕的事。墨玉第一次真正地感觉自己究竟身处于怎样可怕的年代，倒不是说不知道这个混乱的世界有多疯狂，只是一直自信满满，觉得一切都在自己预知的范围之内。可是她现在完全没有把握了。那个不动声色忍辱负重的男人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动物，她和范蠡真的可以那么容易逃脱吗？还是到最后根本没能逃开，泛舟太湖只是一个传说？
晋国太子府
“士其，我父王会来攻打晋国吗？”萱仪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子其。
“放心，不会的，你父王不会置你的生死不顾的。”吴国大军北上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其心里焦急但并不表露，他是真心爱着这个妻子的，虽然当初娶她并不是因为单纯的爱。他也害怕夫差会攻打晋国，这样一来，怕是身为太子的他也保护不了她了。
“我也相信父王的，我毕竟是他的女儿。”萱仪稍稍松了一口气，“我听说，王后毒死了西施娘娘的孩子，我父王是真心爱着西施娘娘的，所以才动怒的，所以他肯定是要攻打齐国，前一阵齐王不是到处宣扬要灭了吴国吗？我父王是先发制人，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太子其给萱仪一个安慰的笑容。可是这些年父王不思进取，整天吃喝玩乐，哪有心思打仗。虽然外人不知，可是实际上晋国早就失去了当年的底气了。无论齐国还是吴国进攻的话，晋国会一败涂地的。而对于父王而言，能够牵制吴国唯一的一张牌就是萱仪，是他心爱的萱仪啊。太子其拥着萱仪，心中充满了歉意，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爱上这个眼睛里常常闪过惊慌，柔柔弱弱的江南女子。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他纳妾也是不得已，况且对于一个男人，妻妾成群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他看到萱仪，心里总是内疚。
两人默默相拥了许久，萱仪突然抬起头道：“士其，我要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你说。”太子其温柔应道。
萱仪刚想开口，却见一小厮匆匆忙忙进来：“报太子，太子妃，外面有个叫伍封的求见。”
“伍封！”萱仪惊道，“快，快请进。”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