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 死谏 了却君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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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嚭，大军出征的事准备妥了吗？”夫差问。
“已基本准备妥当，只是粮草之事，”伯嚭停顿了一下，“本来臣打算把越国归还的粮草一部分用作军饷，可是……”
“这你放心，越国的粮草过两日就会运到，这次不会再有什么差错了。”夫差一挥手，往前踱了两步。
“那臣保证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大军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夫差豪气万丈，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大王，此时万万不可出兵齐国啊。”伍子胥跪在地上，从当年姜太公辅佐周武王登上王位之后，得到了营丘，并正式列为周朝下属的诸侯，国号为齐开始说，苦苦规劝夫差道：“姜太公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击败了当地的东夷族，将齐国的疆土一直发展到了海边，因其俗减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力，使贫穷之地变成了富裕的诸侯国。从传统方面讲齐国是正统的诸侯国，另一方面齐国恪守周朝礼仪不失大国风范。所以齐国成了一方霸主。齐国的根基从周朝建立之初就确立了。这些恐怕都是年轻的吴国所不能及的，所以大王，如今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与齐国结盟才是上策啊。”
夫差并不看他，也不辩驳，可是脸上的不屑却明明白白的。
伍子胥的脸上褪去了先前的焦躁之色，慢慢沉静下来，他对夫差是了解的，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信太骄傲了，以为只要自己想要没有什么办不到，所以已落败的越国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的野心太大了。
伍子胥耐着性子谏曰：“大王，越国才是我们的腹心大患。如今大王听信小人的夸浮之辞，决意攻齐。齐国距吴山高路远，破齐之后，譬犹石田，无所用。愿王放弃攻齐，若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
“伍相国啊，看来你真是老了。”夫差微笑着道，“所以这些流血拼命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既然你不同意出兵齐国，那么就由相国出使一趟齐国，看看齐国到底值不值得我吴国出兵。”
“只要大王愿意等，老臣一定平息齐王的怒气。”
相国府
“大王真的让你出使齐国？”
“我屡次进谏，大王根本听不进去。”
“这次大王杀了齐韵，齐王不可能就这样罢手，况且大王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齐王不可能没有耳闻，父亲此去，恐怕……”
“封儿，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和齐王有些交情，我想他还不至于要我的命。现在吴国不是齐国的对手。无论吴国是胜是败，吴国都没有我们伍家的立足之地了。但是我不想看到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的吴国，就这样毁于一旦，到时我在地下看见老吴王也无法交代。所以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你也去准备一下，等我一离开，你也动身，我在齐国有个生死之交鲍牧，你去那里，他会安排好一切。”伍子胥苦笑，“这怕是为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考虑，为国，我伍子胥问心无愧，可是对你和你娘，为父亏欠太多。”
伍封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封儿，你要活下去，”伍子胥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又低声劝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见面。”
月光下，西施穿着柔软宽大的长袍，长长的衣摆垂在地上，盖住了她的脚，红纱灯温柔的光照着她松松的发髻和愈见清瘦的脸颊。她好像月下的仙子，久不食人间烟火。夫差心一动，将手里的厚实的衣服披在她肩上，柔声道：“身体还弱着呢，怎么又在这里吹风。”
“大王怎么来了？”西施淡淡地说。
“不高兴了？最近寡人事太多，冷落你了。”夫差好脾气地解释。
“大王，西施没有不高兴。西施只是担心大王，齐国山高路远的，一路上也没个人照应。”
“你这是在担心寡人吗？”夫差脸上温情脉脉。
“除了大王，西施还能牵挂谁呢？”西施低头垂目。
“西施，”夫差把西施拥入怀中，“寡人也不想离开你。可是这件事寡人一定要做的。”
“我知道的，”那怀抱的温暖让西施鼻子有些发酸，她多么想相信这个男人对他是真心的，多么想相信这个男人不会像别人一样利用她，可是这一切都是她的奢望吗？“大王什么时候启程？”“越国的粮草和士兵一到走，”夫差低声说，“其实这次出征并不似寡人一个人的愿望。从祖师太伯就有的，重返中原可以说是每一任吴王的的心愿，为了这次远征寡人准备了十五年，寡人有把握的。寡人唯一放不下心的是你，要不是你的身体刚好一点，定是要你随寡人一起走的。”
西施推开他，笑嗔：“军士们也肯定舍不得他们的女人，那大王也会让他们带妻子同去吗？所以西施可不想成为大王的包袱，从明天起大王就一心一意地带兵，西施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西施，如果这次能遂了心愿，那夫差于国于家都无憾了，从此以后就可以安心垂钓，弄竹，与寡人的娘娘厮守一生。”
厮守一生是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字眼啊，墨玉默默替范蠡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如今的墨玉已经不是娇贵的公主，虽然她也没把自己当公主，她很适应现在的角色，作为范蠡的妻子她无疑是很称职的。她可以为范蠡出谋划策，范蠡的饮食起居她也能照顾得很好。没有什么比风雨同舟的感情更加牢固了吧？
范蠡也知道了墨玉的脾气，他要随夫差出征的事情，墨玉没有拦他，估计此行不会有什么大岔子，可是也并不代表她不担心。他走过去搬了个椅子坐在墨玉的对面：“玉儿，你应该明白的，我答应过夫差助他。”
“我知道，”墨玉停下手上的动作，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也没说什么，我是你妻子，知道你的心思。”
“那你说我什么心思啊？”范蠡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可是墨玉她笑不出来，她垂目半晌不语才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范蠡重复了一遍，“真的就图一个名吗？”
他这一说，墨玉倒是想起一件事了，她问道：“你这一去，回来的时候，我怕是也应该离开吴国了。”
范蠡看着墨玉突然觉得内疚，虽然知道墨玉心里什么都很明白，想来她也很清楚不久越国的大军会攻入吴国，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子，他怎么忘了帮她安排好后路呢：“玉儿，对不起，你看……”
“没关系的，我能保护好自己，你放心。”墨玉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你说。”
“你要不要我带西施离开？”
范蠡一愣，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他的妻子真的什么都想到了，可是他该如何应答，丢下西施不管，他于心不忍，可西施对他的情意，他和墨玉都很清楚，毕竟他和墨玉之间是有誓言的，而这个誓言里并没有西施。
“你不用管这个事了，夫差那么喜欢她，不会杀她的，越王也不会杀她，所以等大军一出发，你立刻离开去越国找文种，他会安排好一切的，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
数日之后
城外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出征的号角已吹响，养精蓄锐的军队已整装待发。夫差显然很满意，他坐在马上大声说：“伯嚭，干得不错，等大军凯旋，寡人定给你记一大功。”
“多谢大王。”伯嚭显然有些得意，“不过这功劳臣不敢独占，范大夫实在比臣更操心。”
夫差哈哈大笑：“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你们，范蠡，寡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范蠡愿助大王征服中原。”
“好！”夫差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没见伍相国。”
“大概不来了吧，相国原本就反对这次出征。”
“也罢，没有他我们吴军照样打胜仗，我们走！”
可是他们刚出城，就看到伍子胥手执长剑，一身白衣站在前方。
“伍相国，你这是干嘛？”伯嚭骑着马上前问道。
“你走开，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伍子胥不看他，厉声道。伯嚭悻悻地退到夫差身后。
夫差扬了扬手中的马鞭：“伍相国，这算是怎么回事？”
“大王，不会有战争，齐王已经答应老臣，为了大局考虑他不会发兵的，所以大王也要沉得住气。”
“眼下吴国兵精粮足，又有越国的帮助，上天又赐给我们的机会，寡人只是顺从了天意。”夫差俯看着伍子胥冷冷地说。
“你带走了所有精锐，城中只剩下老弱伤残，这对于勾践来说是多好的机会啊，他隐忍了十几年了，不会放过这次复仇的良机的，大王啊，你要老夫掏心掏肺给你看吗？”伍子胥老泪纵横。
“让开，你要是误了出师的时辰，这对吴国不吉利。”此时的夫差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可是伍子胥岿然不动：“老夫宁愿看到他们不吉利，也不想看到他们有去无回。”
“来人，把伍子胥拖开。”夫差怒道。
周围持剑的士兵朝伍子胥围拢过去。
“谁敢！”伍子胥大声吼道，那些士兵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上前靠近伍子胥。
“伍子胥，你不要逼我，寡人发过誓，在前往中原的路上，阻拦寡人的只有死路一条。”夫差恨声道。
“那么，看来今天老夫只有一死了。”
“寡人也对你发过誓，无论你做了什么，寡人都不会杀你。”夫差见伍子胥不肯让步，只好尽量放柔声音，想说服他。
“是吗？大王可认得此剑，这是老吴王亲手赐予我伍子胥的属镂剑，这些年它跟着老夫出生入死，刚刚老夫在先王墓前对着剑起誓。如果今天不能劝大王回头，老夫将饮血与此剑之下。”
“相国以死相谏，看似为吴国着想，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伯嚭见夫差陷入窘境，忙上来帮腔。
“住嘴，你这个奸臣，不配与老夫说话。老夫对吴国的忠诚，众人皆知，天地共鉴。”
“我是奸臣，那今天伯嚭倒是要问相国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你伍家唯一的儿子，伍封到哪里去了？”伯嚭弯下腰，看着马下的伍子胥。
“好你个伯嚭，竟敢监视老夫，你给我滚。”伍子胥挥着剑欲上前刺杀伯嚭，却被士兵们拦下。
“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自然会走。”
伍子胥提着剑再次朝伯嚭逼近，可是他看到夫差坐在高高的马上看着他。罢了罢了，他停住脚步，长叹一声：“那老夫就告诉大王，伍封，老夫把他送到齐国去了。”
“这就是你对吴国的忠诚？”夫差冷笑道，“你连对它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忠诚。你出使齐国，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想必早已谈妥。齐王不会亏待你的，又何必回来挡寡人的道，难道这也是齐王的主意？”
“大王，你……这吴国的疆土，甚至这城墙都包涵了老夫的心血，老夫怎么忍心着吴国正一步一步走进危险的漩涡，老夫太清楚勾践了，他不是大王，他一旦得逞是绝对不会给大王一点机会的，连牵马为奴的机会都不会有。”
“伍子胥，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好好活着，寡人要让你看看没有你伍子胥寡人一样在争霸中获胜，没有你伍子胥我们吴军还是战无不胜。”
“哈哈。”伍子胥仰天长笑，“没想到我伍子胥也有今天，悔当初不该立你为王，如果知道会有今天，当年诸子争立，老夫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成为吴国的王，还有，你若真的离去，老夫让你再也见不着馆娃宫里的那个越国妖精。”
“你敢！”夫差大怒。
“我为什么不敢，那西施就是勾践用来迷惑大王的，老夫早想要她的命，留她到现在，老夫后悔之极，怎么当初在相国府没有一剑杀了她。”伍子胥眼睛都红了。
“好你个伍子胥。寡人对你一忍再忍，你就以为寡人真的不敢杀你了吗？告诉你，寡人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样死在大王的剑下，老夫到了九泉之下见着老吴王也好有交代了。”
“你别在我面前提先王，恐怕你心里从来没有把寡人当成王，寡人今天就遂了你的愿，让你追随先王去。”夫差跳下马，提着长戟冲伍子胥大步走去。
“父王，手下留情。”太子友骑着马停在伍子胥身侧，迅速翻身下马，挡在伍子胥前面。
“你给我走开，今天寡人就是要杀了这个老匹夫。”
“父王，伍相国也是为了吴国。”太子友苦苦劝道，
“你知道什么？什么才是为了吴国？”夫差怒，“赶紧走开！”
“太子，你不必求他，老夫今天已决意一死，只求我死后，挖出双目挂于蛇门之上，我要亲眼看看勾践如何杀入姑苏。”说完，伍子胥吞剑而亡，一代忠臣便这样含冤离去。
鞠躬尽瘁至死怕是对得起当年老吴王阖闾的知遇之恩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 死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