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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恩怨 奈何爱还在 ...

  •   这是梨落离开的第六个冬天,及目处萧瑟荒芜,池塘里已是残荷一片,那个她爱极的秋千在她离开后就再也没人荡过,孤零零留在风里。伍封蹙着眉,神色憔悴却刚硬,他站在竹楼前面发了一会儿怔,都六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梨落已经不在这里了,总觉得她随时都可能从小楼里面走出来,看到他就跑过来,笑嘻嘻地跟他撒娇眼角眉梢全是小女人的娇媚。可物是人非,他的梨落再也不会回来了,奈何爱还在,欲走还留。
      现在伍封更少走动,除了一些不得以的差事,就连一些重要的应酬也是能推就推。伍子胥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太差遣他,所以他落得清闲,在屋里整理梨落之前收集的民间歌谣,不知道为什么梨落特别喜欢这个,甚至有些很偏远的,她也总能和上几句,还写了很多下来。她原是不会写的,伍封教了她一些,她原本就聪明伶俐,学得很快,但她写着写着就不高兴了,撅着嘴说这些字太奇怪了,不如她们的字简单容易,所以她收集的这些歌里夹了很多伍封不认识的字,所以整理起来有些费力,但是伍封依然乐此不疲。他甚至亲自还到各地去,找了很多新的来。这不光是打发时间,他总期望梨落也和他一样在另一个地方做这件事,然后在某一天不期而遇,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也好。
      听父亲说梨落走之前和他谈了一夜,可是到底谈了什么,却闭口不谈,他还是那么忙碌,为了这个国家他呕心沥血,他对夫差的关心和爱护,远远超过他这个儿子。他现在应该和夫差在越国吧?他一直想要勾践的命,而勾践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反击的,那么他在越王的地盘上会遇着什么样的凶险和艰难,都是不可预知的,这样看来一点帮不上忙的他也不是孝顺的儿子。

      勾践得知夫差已经到了越国,并没有惊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的,什么结果都料想过。他站起身,理了理衣冠,站在草宫前静静地等待夫差的到来。
      夫差一行人马停在勾践面前。
      “尊敬的大王,亲自驾临越国,勾践深感荣幸。”
      “荣幸?”夫差好像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起来。
      勾践惶恐:“难道越国有什么地方得罪吴国?”
      “既然寡人已经来了,也不计较这一会儿功夫,久闻你的草宫,今日可否一见。”
      “那真是勾践的荣幸。”勾践稍稍宽慰,连忙上前弯下腰,要给夫差当马垫子,夫差的马鞭却扫过来,大声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勾践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定,脸上的惊恐一目了然:“大王,罪臣只是想扶大王下马。”
      夫差干咳一声,看了一下后面正过来的垂着蓝色幔布的马车,在勾践耳边低声道:“这是你的越国,寡人不想让你的百姓记恨寡人,懂吗?我们一起走。”
      勾践垂下眼,哦了一声,闪开让出道来,让夫差先走。伍子胥紧跟其后。草宫内的一切都是勾践在吴国为奴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夫差环顾了四周:“一个王怎么可以住在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睡塌都没有。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是有的,可这没什么奇怪的。”勾践恭敬地回答。
      “还不奇怪?在吴国你是奴隶,在越国你是王,一个恢复王位的人,还要把自己当作奴隶来磨练。”伍子胥冷冷地说,“老夫为大王盯着你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大王,这石屋不比我们的姑苏台逊色,这里藏的才是君临天下的大志气。”
      夫差微微皱眉,对伍子胥的话有些不悦,却走到勾践面前笑着说:“自从越国战败,寡人还是第一次听伍相国夸你,勾践,你有何感想?”
      “一间石屋让相国如此高看,勾践受宠若惊了。可是伍相国好像并不是在夸奖在下。”
      “不,我是在夸你,而且是真心实意。”伍子胥看着勾践,“越国这已经被打烂的战车,在悬崖边停下,然后重新转回复兴之路。都是你忍辱负重的结果,这天下没有哪一个王侯比得上越王。”
      “大王,这话让勾践惶恐不已拯救越国的是您,让越国复兴的也是您,勾践只是听从大王行事,可是如今怎么又成为大王的对手了。”勾践对着夫差缓缓道,“大王相国这话是要置勾践于死地啊。”
      夫差突然郑重其事起来,他正色道:“相国想置你于死地,不是一次两次,一年两年了吧。可是你不是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吗?寡人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要如何脱身。”
      伍子胥击掌,两个士兵抬了一担稻谷上来。
      “越王请看,这可是你还给吴国的稻谷。”
      勾践走过去,弯下腰,握了一把,在手里仔细端详道:“没错。”
      “越王可要看仔细了,这,真的是越国的稻谷吗?”
      勾践干笑了两声:“伍相国这么一说,勾践倒是犹疑起来了,难不成这是相国从吴国带来的稻谷?”
      “勾践你再仔细看看,你可是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这谷子粒粒饱满,你不觉得奇怪吗?”伍子胥紧紧盯着勾践,夫差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屋中间燃烧得正旺的炉火。
      屋外的士兵过来通报:“陈国公主求见大王。”
      屋内的三个人愣神间,墨玉已经一步踏入屋内,急匆匆地行了个礼:“大王,恕墨玉莽撞,擅自来越国,只因夫君范蠡久久不归才马不停蹄地赶来。”
      “起来吧。”夫差挥了挥手,“范蠡是在越国呆得太久了。”
      “谢大王,”墨玉光洁的额上还有细密的汗,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那担谷子上,再看了三个人的脸色,顿时明白是什么状况,心里暗叫倒霉,她正在想是要赶快想办法脱身,还是拉勾践一把。可是已经容不得她考虑了。因为伍子胥和夫差见她从进门开始视线就有意无意地停留在那担谷子上,就一直盯着她,似乎等她发表高论,真是的这回真是不知死活地撞到枪口上了。她只好讪讪地打哈哈:“我是看这谷子真是不错。”
      “不错?”伍子胥并不打算让她脱身,虽然之前梨落没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个陈国公主很有问题,“这要是自然生成的,那自然好,怕只怕有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勾践和墨玉同时道,这不免更加令人生疑。
      “这谷子因为放在滚烫的水里泡过的,半熟的种子。”
      “什么?”勾践大惊失色,“这不可能,送去吴国的粮都是我亲自挑选检查的,选的都是最好的稻谷,怎么可能是煮过的?”
      “将十万石的粮食煮一遍,要闹出多大的动静,越王竟然毫无知觉,那么这样昏聩的王不如废了。”夫差似是自言自语道。
      勾践连忙跪倒在地:“大王明鉴,这绝对不可能,勾践可以肯定我的臣民不会做这样的事,何况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吴国以此下种,来年吴国颗粒无收,越国就乘虚而入。”墨玉已经静下心来,逃避不了就顺着他们的意,毕竟她的记忆告诉她,勾践的确干过这事。
      伍子胥没想到墨玉会说出他正要说的话,一下子猜不透墨玉的心思,当下也不作声。
      勾践的额头都磕出血来了:“大王,勾践的命是大王给的,王位是大王授予的,勾践和越国上下对大王只有感激之情,断不会有这样恩将仇报的心思。大王要知道这种子是否真的煮过,不妨播下泡在水中,三日之内如若真的不发芽,不用大王亲自过来,勾践会自行了断,以谢大王。”
      “好,寡人就等你这句话。寡人既然当初都没有杀你,也不怕再饶你过这个冬天。”夫差大声道。
      “大王……”伍子胥不甘心,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勾践却道:“大王,如果这些都是好种又当如何?”夫差愣了,墨玉心里想,好你个勾践,这时候还想反咬一口。
      “老夫会查的,一石一石验过的,你小心了。”伍子胥咬牙切齿。
      “事关我的名节,我会当心的。”
      这时一个宫女跌跌撞撞进来:“大王,不好了,西施娘娘晕过去了。”
      “什么?”夫差霍然起身,抬腿就往外走,宫女紧随其后,墨玉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勾践还是跟了出去。

      吴军大帐
      一个白衣男子骑着快马,一眨眼间就来到了军士的面前,他翻身下马:“烦扰大人通报一声,范蠡来拜见大王。”
      “范蠡。”军士上下打量了一下,并没有想要通报的意思,“大王,他并不在帐中。”
      “这不打紧,”范蠡道,“只要告诉大王的近侍,说范蠡来过了。” 军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内侍,她向范蠡微微欠了欠身:“范先生,娘娘说,大王很快就会回来,让你进来喝口水,等大王。”
      范蠡一沉思,还是点头,跟着内侍进去了。
      西施穿了那件湖蓝色的长裙,云鬓高挽 ,除了一只银簪,别无饰物,长身玉立,清晰润泽。
      “范大夫别来无恙?”西施微笑。
      “老样子,娘娘,可好?”
      “范大夫,大王这次亲自来越国,可是越国哪里得罪了吴王?”这一路夫差和伍子胥什么都不说,西施自然无从知晓,心里很是不安,听到范蠡来了,想他一定是知情的。
      “你放心,越王不会有事的。”范蠡知道她担心了,宽慰道。
      西施笑得有些悲凉:“放心了越王,那就该担心大王了。”
      “对不起,娘娘今天这样两难,范蠡难辞其咎。但愿有朝一日能够有机会偿还。”是啊西施有什么错呢,无端成了牺牲品。
      “有朝一日?那是我的末日吗?大王志在天下,越王决意复国,伍子胥见识卓然,范先生有勇有谋。到最后你们各得其所,而女人,无论她有多好,也只是当下,而不是最终。”西施的眼里只剩绝望,可是她知道终有一天吴国和越国会再次针锋相对,她希望越国可以复国,可是夫差对她越来越好,她的岂是不为所动的顽石?她还怀了他的孩子。她不希望夫差受伤害,况且如果越王胜,她会因为是吴王的爱妃而被处死。这些矛盾让她每日一想起来就揪心。
      “西施……”范蠡眼里有疼惜,那一刻他甚至想拥她入怀,她的眼神太让人心疼了,她太需要一个人安慰她,听她说心里话。
      “你多久没有这样叫我了呢?”西施泪眼迷离,像范蠡伸出手去,原来她对这个男人还是这样的眷恋,而此刻他们之间只离了一步之遥,她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那一切都是那样真实,不是她的想像。
      “娘娘,臣该告辞了,娘娘保重。”外面的脚步声让范蠡清醒,他推开她,转身离去。
      “范蠡……”西施心痛欲绝,压抑了这么多年,今日心已满溢,她再也不想忍受下去了,她要结束这一切。可是为什么眼前那个人越来越模糊,她想追上去,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如画的尖叫“娘娘,你怎么了?”
      她倒下没有触及冰冷的地面,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既陌生又熟悉的怀抱是他的,贪婪地深吸他身上的气息,眼泪不停落下,她多么想就这样在他怀里一辈子,可是很快她失去了知觉。
      如画见西施晕倒,顿时手忙脚乱,范蠡吩咐拿些水来,如画连忙跑出去了,范蠡轻轻拍她苍白的脸:“西施,西施。”
      他用力地抱着她,感觉她的瘦弱,她的无助,她的痛苦,她的隐忍以及她的爱恋,此刻就这样一点一点传到他的身上。他又想起那个在月光下坐在树上哼着歌曲的女孩,因为这场争斗,也永远不见了。他,她,他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真的可以做到无悔无恨吗?如果以前可以,但是此刻以后就真的不能了,他范蠡这一辈子一直想要活得坦荡,对越王,他已经做到为知己者死,可是对怀里这个女人,他却是要亏欠一辈子的。
      “西施,西施。”夫差大步跨入帐中,站在跪在地上却抱着西施的范蠡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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