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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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站起身，把青山石放在光下，眯起眼细细地看。
“大王，你看怎样。”西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面露笑意看着夫差，荷叶边衣袖温顺地从她舒展的双臂上垂下，上身是浅浅的蓝，渐渐变深，那颜色慢慢沉淀，最后在脚边堆积成浓得化不开的蓝色，她轻轻地走近他，容光潋滟。轻拥入怀，西施也环住他的腰。
这是温存，虚情假意的温存也是温存。况且，这个黄昏，这拥抱里面有多少真情，怕是连西施自己也说不清。
吴国朝堂
“大王，一年前越国大旱，颗粒无收，我王仁慈，借粮五百车。臣听说今年越国收成不错，还粮再加上要上缴吴国的两年的粮食，越国应给吴国粮一千六百车。”公孙举进言道。
“公孙举，你在越国做过两年监国，对越国比较熟悉，这件事就由你去办。”夫差道，他低头想了一下又说，“这次你带太子一起去，太子生性软弱，上战场定是不能制敌，只好让他尽快学会治国之道，这一点，你要多帮衬着他。”
“大王放心，到了越国臣和监国王孙洛一定会尽心辅佐太子。”
“伯嚭，最近伍子胥和伍封都在做什么？”夫差眼也不抬问。
“回大王，伍相国在家养病呢？至于伍封，听说欧姑娘离开之后，他也大病了一场，前一阵子，臣在街上遇见他，瘦得不成人形了。”
夫差的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都是干不成大事的人，无法委以重任，你们都先回去吧。”
大臣们都陆陆续续离开，夫差却坐在那里没有动，他打开案上的地图，这张图他已经看了不下上万次，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心里了。吴国休养生息已经快八年了，越国那边的局势也算稳定，该是北伐的时候了。
“怎么样了？”夫差说，虽然来人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但还是没躲过夫差的耳朵。
“都弄清了，大王。”灰衣老者垂手站在身后，“当时救走邯程的是伍相国，那次刺杀勾践的人就是这个邯程。”
“好，你回去吧。”夫差的脸隐在阴影里，黑暗是没有表情的。
越国
“王大人，这一向可安好。”公孙举大步朝出城迎接他们的王孙洛走去。
“好什么呀，远离大王，远离家小，就这样凑合着瞎过呗。” 王孙洛笑呵呵地说，他往后一瞧，一眼就认出穿着便服的太子友，连忙放开公孙举的手，朝太子跪下去，“不知太子也来，怠慢之处，请太子恕罪。”
“起来吧。”一如既往稳稳的声音。
王孙洛抬头，看见太子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可是眼睛却没有，反而有些许忧郁，这种忧郁一下子把本来拉近的距离又拉开了。这个太子长得很像夫差，可性格却随了他的母亲。
“勾践怎么样了？”公孙举边走边问。
“做了几年奴隶，真的就变成奴隶了呢。他现在住在山脚的茅屋里，不管什么东西，就连苦胆，只要抓到就往嘴里塞，疯了。”
“哼，我们大王饶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着一条他们越国人就应该对我吴国感恩戴德。”
“那是，所以这次还粮的事，大人放宽心，早两天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料他越国人也不敢耍诈。”
“这样最好，我也好早些回去跟大王复命，大王可是等着这批粮食呢。”公孙举一边说，一边看周围，这都好几年了，越国的都城还是受降时的样子，依每年越国上贡的粮食牛羊和绢丝，绝不应该是这幅光景。这个王孙洛，背地里不知道私吞了多少。
这个公孙举是伍子胥早些年的学生，为人还算正直，这次来越国粮食的事只是例行公事，但是伍子胥交代的事却是不敢怠慢的。他一夜都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独自一人出去了。当他听到树林那边传来的声响时，他的心也沉了下去，伍相国料想的没错，这越国正在私自募兵，并没日没夜地操练，准备有一天反咬吴国一口。
“公孙大人，起得早啊。”范蠡看到公孙举并没有惊慌，反而迎了上来，好像早就等着他来似的。
“原来是范大夫啊，看来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公孙举也不退缩，开门见山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不经过吴王的同意，私自招兵买马，可是死罪。”
“公孙大人误会了。”范蠡反而一笑，“越国已经臣服吴国，虽说有强大的吴国庇护，越国百姓可以安枕无忧，但是正是吴王对越国的恩典，越国才不能忘恩负义，总想着有机会报答吴王。”
“这个练兵有什么关系。”公孙举咄咄逼人。
范蠡低头一笑：“大人真的不知道大王在想什么吗？范蠡已经答应大王助他称霸天下。连年的征战在越国也就招到兵士三千，范蠡亲自这些日子严格操练，就等公孙大人一来，和粮食一起献给吴国，多少也是越国的一点心意。”
范蠡此话一出，公孙举一时也找不到反驳和拒绝的说辞，只能作罢，毕竟据他观察，大王对这个范蠡还是相当器重的。他拱手道：“范大夫，果然深谋远虑，公孙举自叹不如了。”
“哪里，哪里。”
随口应承也不是简单的事。
婠娃宫
“娘娘，你怎么了？”如画提着泉水刚跨进门，看到西施不停地干呕，忙放下水罐子，跑到西施身边，帮她捶着背。
“没事，没事。”西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如画担忧地看了一眼西施：“要不要告诉大王一声。”
“不要。”西施忙拉住她，“过些日子，我自己对他说。”
“娘娘，”如画突然明白了，她高兴得语无伦次，“真的……”
西施笑而不语，眼里却是满满的喜悦。
夫差来的时候，看到西施笑脸盈盈的，高兴得紧，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和西施歪在榻上小憩，有人进来通告说陈国公主求见。
西施的眼神一暗，只是瞬间，却没有逃过夫差的眼神，他对如画说：“去，回她寡人和娘娘正歇着，改日再来。”
墨玉吃了个闭门羹，却也是意料之中的，她知道西施不愿意见她，她轻轻一笑，转身往外走去，不想在山前遇上齐韵。
虽说都是公主，但是大国小国的不同，地位待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很显然，如今贵为王后的齐国公主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小的陈国公主放在眼里。对站在路边向她行礼的陈国公主视而不见。
墨玉抬头，与齐韵趾高气昂地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心念一动，出声道：“王后。”
前面的人停住，却并未转身，半晌之后才道：“跟着来吧。”
齐韵的宫殿金碧辉煌，就像她本人一样，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也要保持作为一个公主以及一国之后的优雅和华贵。
“你刚刚从婠娃宫来？”齐韵在软塌上坐下，一挥手，旁边的宫女就给墨玉搬来一张雕花矮腿椅。墨玉欠了欠身才坐了下来。
“是的，王后。”墨玉一边说一边看着齐韵的脸色，“原本想打听一下夫君范蠡的归期，不想吃了闭门羹，说是大王和西施娘娘正歇着呢。”
“是吗？”齐韵眉头微蹙但也不动怒，眼角竟有一些得意之色。墨玉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她随即就明白了，真是老天都在帮越国啊。墨玉扬起笑道：“墨玉恭喜王后了。”
“天下第一谋士的妻子，果然也是聪慧过人啊。”齐韵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胖了一圈的身体，再抬头已经是满脸笑意。除了怀上孩子之外，像齐韵这样的女人是不允许自己的体态如此丰腴的，她去婠娃宫原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夫差的。可是她远远看见墨玉被拒之门外，想了一会儿，还是作罢。她根本不害怕，夫差他宠爱西施，就随他去，不管怎样，这吴国的王后还是她齐韵，这吴国的太子也还是她齐韵的孩子，一个越国女子怎么能和她比肩。
墨玉怎么会不知道齐韵的心思，她迎合着她的心思道：“什么都敌不过血亲，哪里有比一个新生命更值得庆贺的事呢。”
齐韵端起水杯，又放下：“听说范大夫很早就认识西施了？”
“是，不光是范大夫，我也认识西施娘娘很多年了，如今生活一起在吴国倒是疏远了。”墨玉不露声色地回答。再想说，齐韵却脸露倦色：“本宫累了，回头再聊吧。”
墨玉起身道：“那墨玉就现行告退了。”
她走至门口又回头说：“墨玉看王后案上摆着支上等的老参，斗胆再说一句，这段时间这大补的老参，王后千万不要沾，不然孩子恐怕……”
齐韵的手一颤，她并没有打算用什么人参，不光是她，齐韵活这么大也没见有人吃那玩意，那只是个摆设而已。齐韵看着墨玉背影，心里却揣摩着她这么说的用意。
黄昏，很久没有上朝议事的伍子胥匆匆进宫，听到通报夫差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起身，走出宫门就看见伍子胥站在湖边，他的白发在四周一片翠绿中显得分外显眼。他的相国老了，夫差叹了一口气走上去：“伍相国。”
伍子胥回头，躬身行礼。
“相国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夫差上前扶住伍子胥。
“是好久不见了，多谢大王关心。”伍子胥道，“大王果然是长大成人，有能力建这么华丽的宫殿了。”
“相国，就是为了说这个来的？”夫差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是的，大王。”伍子胥也知道多说无用，“臣接到密报文种将炒熟的种子掺在归还吴国粮食中，就等着吴国拿着这些炒熟的种子下种，来年颗粒无收，越国就有可乘之机了。”
“哦，是吗？”夫差有些心不在焉。
“大王不信？”
“没什么信不信的，只是奇怪炒过的种子。”夫差道，“公孙举，王孙洛，太子都是瞎子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还是小心谨慎些好，等粮一运到，播下几亩，几个月后便知分晓。”伍子胥苦苦谏道。
“好，寡人知道了。”
越国
“大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文种跪在地上，“只要我们以计将那些种子运到吴国，那……”
“吴王代我们不薄啊，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勾践坐在薪禾之上，垂着眼道。
“大王。”
“你下去吧，我累了。”勾践转过身不再看他。
“大王。”文种不知道从吴国回来后勾践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无奈地站起身，离开脸上写满了失望心痛。
勾践见他走远了，也站起来，这些日子，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这不是展露锋芒的时候，他击掌三下，一个人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刺杀过勾践的邯程。
“有梨落的消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