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3、第三章 剑庐 剑庐是国家

　　第三章剑庐
　　梨落进门，发现屋里有两个人在说话。梨落小声叫：“娘……”
　　两个人停下来，同时望向梨落。显然两人都被梨落落汤鸡的模样吓了一跳。欧夫人忙迎上来，紧张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没伤到？”
　　梨落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没事，不小心掉到水里去了。”
　　男子也过来说：“赶紧，先把湿衣服换了去。”
　　再出来，欧夫人笑盈盈地把她拉到那个男子面前：“来，阿梨，见过你爹。”
　　梨落忙行了个礼叫了声爹，男子赶忙上前把她扶起来，满眼慈爱地打量梨落，还不停地说：“之前听你娘说我们家阿梨病好了，就想立刻回来看看。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完全好了呢。真是太好了，感谢上苍垂怜啊。”
　　梨落也细细地看了这个叫欧冶子的男人，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应该是越王勾践的铸剑师。曾有一段时间金砖突然对青铜器很感兴趣，尤其是剑。没想到能亲眼目睹这位铸剑大师的，真是无憾了啊。看他大约四十五上下的年纪，两鬓的头发却全都白了。身体修长，眉骨硬朗，一看就是意志超强的主啊。梨落仔细看他的手，大而有力，连指股上都是厚厚的老茧，不愧是一代大师啊。
　　“夫君，大王这次打了胜仗，是否可以多留几日。”
　　“恐怕不行啊。大王命我铸造出一把举世无双的王者之剑，这两年我呕心沥血，但是……”欧冶子无奈地摇头，眉头深锁。
　　“那是因为青铜的材质决定无法铸造锋利的剑的，剑身过长易断。”
　　“你说什么？”欧冶子吃惊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阿梨，你……”欧夫人刚想让梨落不要乱插话。不想被欧冶子打断：“那么，阿梨说说看到底有何方法可以解决？”
　　“阿梨不知道爹爹现在的铸剑过程，爹爹可否带阿梨到现场看看？”梨落小心翼翼地问，她心里很清楚铸剑也算是国家机密，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可是她如果是欧冶子的女儿就不同了。她实在太想去现场看看那些古老的器皿刚铸造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也顾不上泄露什么天机了，反正几千年后，该有的都会有，早晚的事。
　　欧冶子低头沉思了一下：“好，反正，把你和你娘留在苎萝村我也不放心，一家人在一块也少了两地牵挂。这件事我会请示大王的。”
　　欧夫人听了也不禁喜上眉梢：“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阿梨，你怎么知道这些？”欧冶子的目光里有危险的东西。
　　梨落垂下眼睑：“爹爹想说什么？”然后抬起头露出天真的笑容，“爹爹不会怀疑阿梨是妖女吧？其实阿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知道这些了，可是爹爹，我还是你的女儿阿梨啊。”
　　闻言欧冶子的眉慢慢松开，眼里又恢复慈爱：“是啊，阿梨不愧是我欧冶子的女儿，看来真是老天助我啊。”
　　事情很顺利，勾践似乎没考虑就答应了欧冶子的请求。两天后就收拾东西离开苎萝村，乡亲们都出来送行。梨落不禁感叹这欧冶子竟然也这般受人尊敬。
　　本来还希望有个马车坐坐，结果在马上狂颠了几天几夜之后，竟然连马也舍弃了。梨落简直后悔死了自己当初的提议，看什么铸剑啊。梨落拖着沉重的脚步，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周围的茂密的树木，叫苦不跌，要知道她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运动，现在这个简直是超强度的野外探险，这不等于要了她的命啊。这大约是在越国某山深处的原始森林，几千年后指不定是那座城市呢，可是现在这里还是参天古木，硬是把正午的阳光生生地遮个严严实实的，头顶笼罩的淡淡的雾气，即便是下面的草也有半腰深。前面的士兵用长矛挑开荆棘和野草开出一条道来。不知道走了多久。晦暗中终于出现一线天光，有人挥刀斩去最后的防线，眼前豁然开朗。梨落清楚地听见不仅是自己是所有人都同时松了憋了几天的那口气，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梨落看见山坡的那边有灰烟升起，还隐隐有人声传来。
　　欧冶子对一个士兵说：“你先带我家人到我住的地方，我去那边看看。”
　　这个欧冶子也真够敬业的，梨落心里想着，一边去搀扶欧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了，体力当然不能和年轻人同日而语。住处倒还不错，原来树木真的是天然的隔音墙啊，仅是几百米的距离，那些嘈杂重新消失，这座搭在溪边的小屋虽简陋，却五脏俱全。欧夫人估计真的累到了，士兵们一离开就径自休息去了，梨落不愿呆在狭小的屋子里，就叼一支狗尾巴草，翘起二郎腿，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看天，云淡风轻啊。这是懒惰的人啊，和从前一样，不去想为什么会来这里，要怎么回去，回不去的话，要怎样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生存下去。当太多的问题一起摆在面前的时候，反而可以放下，什么都不想，反正每一条路，走下去都会有未来。最坏的结局就是死，可是死也就是早晚的事。梨落一向没什么牵挂，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了。
　　梨落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屋里了，欧夫人见她坐起身来，就笑着对刚进门的欧冶子说：“你看看，这下可把孩子累坏了，竟躺在外面的石头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幸了范大夫来。把她抱进来。”
　　“范大夫来了？”梨落跳下床，伸手拿桌上刚出笼的馒头，刚触及就被烫得跳起来，龇牙咧嘴地大喊，好烫好烫，惹得欧冶子夫妇大笑不已，，一家其乐融融说的就是这种场景吧。梨落一边就着野菜啃着馒头一边想。家人多么温暖的词啊。
　　一晃眼就过了好些个日子。来的时候还是初夏，现在站在水里也感觉到凉意了。欧冶子每天早出晚归，欧夫人还是忙着织布说是要给梨落和欧冶子准备冬衣。只有梨落无所事事，她用麻线结了一张网，在溪里捞了一夏天的鱼。
　　天真的冷下来的时候，因为怕冷，溪边也不敢出去，整天都躲在屋里。梨落无比想念她的电脑，伟大的发明啊。欧冶子那边好像也没有进展，每天回来越发沉默了。
　　终于有一天梨落再也忍不住诱惑，跑到山坡另一边去了。
　　她终于看见了——剑庐！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巨大的火炉，每座都燃着熊熊的大火。虽然是大冬天工匠们脸上都满是汗水，非常忙碌的样子。她的父亲，这名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铸剑师之一欧冶子就守在炉子旁，不时擦去脸上的汗水。他好像觉察到什么，转过脸来，看到梨落站在那里，却没有奇怪，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的一样。梨落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工匠打开炉口，炽热的青铜汁就顺着石槽蜿蜒流入一个剑形的陶范中，欧冶子的汗水不断地滴在陶范上，瞬间化成白烟。父女俩都看得入神，眼看剑坯就要成型，欧冶子突然想到什么，抓起梨落的手，说：“阿梨，来，给你看样东西。”两人急转过身，却险些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欧冶子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待擦去汗水，看清来人，却是越国的大夫范蠡。
　　“范大夫，你这是……”
　　范蠡看着陶范中的剑坯，说：“大王让我来看看。”
　　欧冶子说：“范大夫也随我来吧。”
　　欧冶子引者范蠡和梨落来到剑庐西边的一座草棚，入口有两个士兵把守着。梨落感觉到范蠡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看，但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马上就可以亲眼见到越王勾践剑了，搞不好还可以摸上一摸。想想就兴奋啊。梨落觉得自己此刻肯定是两眼放光。可是当欧冶子抽出剑鞘里的剑时却大失所望，那根本不是。
　　“这就是大王要的剑？”范蠡问，显然他也被这剑吸引住了。在梨落眼里这也许不算上乘，可是却是当时所铸造的剑中最长的了，估计有四十几厘米。
　　欧冶子没有回答范蠡的问题，却对梨落说：“阿梨，你觉得怎样？”
　　梨落接过剑，仔细地看。她失望地发现剑还是完全的青铜，虽然已经不是平直的剑身。
　　她的表情没逃过欧冶子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怎么突然对铸剑如此了解，但他的直觉说服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会帮他解决问题，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把剑的缺点。
　　许久，梨落慢慢道：“越国的剑，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什么样，大王想要一柄长剑，这是我们能铸的最长的剑了。而且你看，为了减轻重量，还有不让它折断，我们改变了剑形，让刃部减薄了。”
　　“没用的，我敢肯定，这个地方会断。”梨落指着剑珥处。范蠡看了欧冶子，他脸上的表情告诉他，梨落说得没错。他正诧异着，又听梨落说：“当青铜灌入陶范的时候，这种折角的地方其实就会有出现极微小的断痕。”梨落试着解释应力集中，可是发现实在很难，而且她突然意识到此刻自己说这些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一个病了这么多年的少女，康复后就变成铸剑高手。梨落想到这一点冷汗都要下来了。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的范蠡缓缓地说：“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没想到梨落姑娘也是铸剑高手啊。”
　　“我只是比别人细心而已。”梨落求救般的望向欧冶子，不想她的父亲完全接受不到她的求救信号，正自顾自地沉思着。幸而范蠡也没再说下去了。
　　这天夜里，欧冶子还是回来的很晚，却独坐在灯下眉头紧锁。欧夫人走过去担心地问：“还是不成功吗？到时大王会不会怪罪下来。”
　　欧冶子看着她：“你不用担心。”
　　伴君如伴虎啊，果然是这个理。梨落叹了口气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她走过去，在欧冶子的对面坐下，低声说：“爹，娘，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梨落迎上两人惊异的目光，宛然一笑：“有件事早就想告诉你们，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梨……”欧夫人想说什么，欧冶子抬手示意她不要打断梨落。
　　“其实，我不是你们的女儿。”
　　“什么？！”这次连欧冶子也惊呼出声，“你明明……”
　　“不是，这个身体还是你们女儿。”梨落简直想死，要怎么解释才好呢。这时，欧冶子已经镇静下来，眼里恢复了以前的慈祥。梨落才又鼓起勇气说：“其实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原本在家里上着网，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
　　“上网？”
　　“呃，上网就是……”梨落停了一下，“是我们那里的一种特产。”
　　“那你是怎么得知铸剑的秘诀的？”职业病啊，句句不离剑。
　　“实际上，我在的那个时代是现在的一两千年之后，这个情况基本上就是如果现在的人回到了夏就变成我这样了。”
　　“然后？”
　　“没有然后，我在博物馆看过这个时期的兵器，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啊。”
　　“博物馆又是……”
　　“就是集中摆放古代东西的地方。”
　　“这么说来，你们那个时代的铸剑技术已经异常精湛了？”
　　“基本上我们都不用剑了？”
　　“那就是不打仗？”
　　“也不是，我们是用枪。”
　　“枪又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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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梨落昏昏欲睡的时候，欧夫人还在摇着她：“阿梨，你不要睡，那个什么手机真的这么神奇？”
　　额滴神那，快来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