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2、第二章 梨落 也许金砖已

　　其实金砖一直不肯承认事实，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可以傻乎乎，任性生活下去的金砖。她从来都是很害怕置身于陌生的环境的，所以这些天她一直期盼着这是一场可怕的梦，等哪天一睁开眼，还是熟悉的窝，可以闭着眼去刷牙，然后一边在电脑上敲打文字，一边给煲电话粥，一边还和白玉狐抢东西吃。
　　可是那天，白玉狐离开的那天，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她恍然发现一直是她在絮絮叨叨说穿越以来的种种，却忘了问白玉狐这些日子经历了怎样的事，她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也许问了她也未必说的。应该不用担心吧？一直都知道白玉狐其实是个聪慧并且刚毅异常的女子。只是此刻金砖意识到白玉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的懒散和随性女子了。
　　那天的夕阳如血，那个渐行渐远却坚定的背影。使金砖感觉到了成长。她暗自下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机会见面。没错，在这个世界，白玉狐已不再是白玉狐，金砖也不再是金砖了。只有一个名字叫梨落的女子。
　　金砖站在原地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声喊：梨落，梨落
　　一直喊到喉咙嘶哑，喊到泪流满面。
　　要说这越国还真是小，苎萝村上上下下也不过百来口人，大约是连年的战乱，留在村子里的老的老，小的小，其他的都是女子。每个人都是织布的好手。只有金砖，不，是梨落一天到晚没事可干。时间久了，梨落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也开始慢慢地，也和她们一起去溪边浣纱。
　　说真的，如果不是战乱，这里简直是天堂。那种简单自然的生活方式有最直接的快乐，可是那些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时刻提醒着梨落这种宁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很快这个国家将沦陷于屈辱和苦难中长达二十多年。
　　“小落子，你怎么这么慢啊，拿过一些来我帮你。”不用回头这人是郑旦。她一向快人快语的。梨落转过头对她笑着摇头。她却已经大步走过来，把纱都揽到自己身边。
　　“你们看看，郑姐姐就是会心疼人，我这也还有一大堆，要不也拿去？”说话的是东施。此话一出，其他的姐妹也跟着起哄。其实东施虽然比不上西施，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天生丽质。唉大约是这个时代，好山好水的，自然美容啊，大家虽然需要辛苦的劳作，却也单纯。梨落侧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西施。西施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梨落忍不住又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西施往这边看望过来，才尴尬地移开视线，心里还是照例感叹一番：人这么可以长得这么完美呢？身为女人都忍不住被她吸引啊。
　　“你们瞎起哄什么啊，小落子的身体一向不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欧先生也常年不在家，大家乡里乡亲的，帮忙是应该的。”
　　大家正相互打趣着，一位老者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来。大约是子的村长级别的人物，全村上下大小事务都是他管着。
　　“大家先回家去，我们的大王打了打胜仗，特许服役的人回家看望亲人，估计这会儿也该到了。”
　　“范大人会来吗？”西施问，立即发现自己问得急了，有点不好意思。
　　“范蠡。”梨落低头，小声地说，抬眼看见西施脸上泛着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激动。
　　梨落又看了一下四周，看到其他人竟然也如同西施一样，热切而期待地望着村长。晕死，敢情这个范蠡是全民偶像啊。
　　“当然来了，他和文种一向都是最体察民情的，怎么可能不来？”村长笑呵呵地说。
　　大家欢呼起来，一边往家里跑去，大概每家都有被征用的人啊。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兄弟，也许是丈夫。那么梨落“家”呢？
　　西施走过梨落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大步的往村子走去。村长倒是走了过来说：“梨落，回去告诉你娘，你爹可能要在耽搁几天，这次肯定可以回来。”
　　“恩。”梨落低下头，心里说原来是爹啊。村长看不到梨落的表情，大概以为她难过，就叹了一头气，走开了。可是他为什么叹气？突然梨落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始终没有碰过织机，可是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理所当然这样似的。街坊邻里对她们母女也都很照顾，甚至有点恭敬的样子，起先，梨落还以为是他们原本民风如此，现在看来是另有原因的。另外，他们时常提到梨落生病的事，可是到底什么病，又到了何种程度，都无从问起。
　　梨落到家的时候，看到娘正在做饭。就走过去，小声地说了村长方才说的。她愣了一下，突然就笑开了：“这回应该回来一趟了，毕竟是这么大的喜事，阿梨，我们终于可以见到你爹了。”这是梨落第一次看到她笑，第一次听到她说话。还是金砖的时候，她就很早失去了母亲，所以这个笑让梨落觉得很温暖，让她以为此刻这个美丽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不由鼻子发酸的，忍不住过去轻轻地抱了她，她真瘦。梨落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肩上。娘也流泪了。
　　这天以后，母女的关系突然亲近了很多，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在这样的乱世，想找一个相依为命的人也是不容易的。梨落开始庆幸有这样一个落脚的地方，庆幸还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不知道白玉狐现在怎么样了。
　　吃过晚饭，梨落和往常一样到附近散步，以前总是一天到晚坐在电脑面前，即便出门看到的也是高楼，满耳喧嚣，空气污浊。所以宁可不出去。可是这里不同。一切都很宁静。
　　刚出门，不想竟遇上西施。她的目光有点闪烁不定。梨落也没说话就等着她开口。
　　终于西施说：“梨落，那个，如果范大夫到你家，你就过来告诉我一声，好吗？”
　　“范大夫？”
　　“范蠡，范大夫。”西施的眼里满满的期待。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我家？”
　　“我忘了，你的病刚好，很多事还不知道。好像因为大王很看重你爹，所以他不在家的时候，常常差范大夫和文大人来关照你们母女的。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梨落笑笑说，“西施姐姐，很喜欢那个范大夫吧？”
　　“他，”西施轻声叹了口气，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也很美“算了，还是不说了，总之先谢谢妹妹了。”
　　“姐姐，客气了。”
　　“那我先走了。”
　　“西施，你最终会成为站在范蠡身边的那个女人。”梨落说完就自顾打开门走出去了，不去看西施复杂的眼神。
　　梨落躺在溪边一棵斜卧老树上，仰望星空，今天的月特别地圆。繁星满天。其实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美丽的星空了。真喜欢这样宁静的夜晚啊。明朗的月，轻柔的风，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快乐地想唱歌啊。于是忍不住轻声哼唱
　　“谁的梦向天阙，冷月边关，狼烟走牧笛来，不见大漠荒原
　　谁的爱让天下，万方奏乐，金银散人心聚，还看绿水青山
　　上下五千年，大梦无边，梦回大唐可看见，遗留的诗篇
　　纵横九万里，大爱无言，一曲长歌可听见，拨动的和弦”
　　这是金砖穿越前正在废寝忘食地啃那部超长的贞观长歌主题曲。真是郁闷啊，看到一半，不知道可不可以再看，也不知道那结局到底怎么样？怎么就不穿到大唐盛世呢？正天马行空的东想西想着。
　　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姑娘，唱得不错，可否问问这是什么曲儿，我从来没听过，很特别啊。”
　　梨落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人来，立马坐起身来，转头就看见一高大的男子，一袭青布束腰的长袍，一头黑发就随意地束在身后，悠然自得地站在月光下，这场面本来是够诗情画意的。可是不要忘了这梨落还是那个乌龙金砖啊。这家伙竟然“噗通”掉水里去。怎么可以这样啊，她连连叫苦，怎么可以在大帅哥面前出这样的洋相？她躺在水里，摒住呼吸。正在cos死人的时候，身体突然一轻，她竟然活活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像小鸡一样被人拎上岸，梨落狼狈地坐在地上。男子凑过去仔细看梨落：“姑娘，没事吧？”
　　梨落看到他那英俊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一下子怒了，心里说：“靠，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了不起了？老娘我见过的帅哥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得意个什么劲。”这样想着，就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掉进水里的事，用挑衅的眼神回敬他。
　　他眼里闪过一点小小的吃惊，随即有恢复正常。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对视。
　　“小鬼，你家在哪？这么晚了，最好不要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切，管你什么事？”梨落站起身，看也不看他就转身往家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在人前梨落总是小心地掩藏着自己，尽量少说话。可是面对这个人金砖的个性竟不由自主地张扬起来。
　　男人也笑，不再言语跟在她后面。却看见原本快步前行的身影停了下来，小声却清晰地说：“范蠡。”
　　范蠡再一次愣住了，这个国家除了王，没有人直呼他的名讳，可是这个女孩……太有趣了。
　　当他看清女孩走进的屋子，第三次愣住，他自嘲地笑笑，看来今天这趟真是收获不少。那是欧冶子的家。那么那姑娘是欧冶子的女儿吗？可是自己来此也不是一趟两趟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他边想边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美得脱俗的女子，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叫西施。
　　“范大夫，怎么不进去？”西施走到范蠡面前，小声地说。
　　“太晚了，改天再来。”范蠡一如平常温和地笑，“姑娘你怎么也还在外面，现在这种世道，还是早点回去。”
　　“西施，我叫西施。”
　　“好，西施姑娘。”
　　两人无语并肩走了一段，范蠡突然停下来：“西施姑娘，可否请教一件事？”
　　“什么？”
　　“你认识，刚刚那个姑娘吗？”
　　“梨落？”西施有些奇怪他突然这样问，“范大夫从没见过她？”
　　“没有，刚刚看到她走进欧冶子家里，觉得奇怪。”
　　“也难怪啊。梨落从小就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见不得阳光，神智也不太清楚。欧夫人也只能把她绑在家里。可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好了。”
　　“除了有点苍白以外，好像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范蠡眉头紧锁，觉着这件事不可思议。
　　“已经好了大半年了，开始还时常晕倒，现在好多了。只是不太说话，时常一个人发呆罢了。”
　　“不爱说话？”范蠡想起刚她生气的模样“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搞得西施有些莫名。范蠡止住笑说：“今天就先告辞了，谢谢西施姑娘。”
　　西施站在那里一直望到他的背影消失才离开。
　　范蠡不是不知道西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这女子的心事他也能猜得出七八分的。可是这年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绝不是讲儿女私情的时候，大王刚刚打了胜仗，活捉了那老吴王阖闾。可是这并不是好事。可能会后患无穷啊。范蠡一边走一边想着，不由眉头紧锁，抬头看一眼头顶皎洁的月，叹道：“什么时候才能闲看绿水青山啊？”话一出口，范蠡自己都笑起来，怎么就想起那丫头哼唱的曲来了。
　　范蠡回头往那间小屋的方向望了望，小声道：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