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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桃夭 桃之夭夭, ...


  •   当梨落细细打量萱仪的时候,这个刚满十三岁的女孩也在看梨落。她虽然不喜欢她的父王宠幸越国女子,但是也没有什么成见。一向心静的她也不愿招惹正得宠的越国娘娘,所以听说这位娘娘想见她,她就马上过来了,可是她见到的并不是那个喜欢在额前贴菱花的郑旦娘娘,而是一个穿着简单宽大束腰白色长衫的女子,一根红色的长绸束着及膝的头发,素面,未施胭脂的面容有些苍白,却更加显出她美丽的眼睛。萱仪看见她朝自己过来,站在她面前,说:“你是萱仪吗?我是梨落。”
      “你是……”萱仪小心翼翼地问,对陌生人本能的防范。
      “我是伍封的朋友。”梨落笑着去拉她的手,“听伍封说起你了,所以很好奇,就这样跑过来了,公主不会怪梨落唐突吧?”
      “不会不会,”萱仪急急地摇头。
      “那我们出去说话吧。”梨落拉着萱仪的手,往外走去。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在假山下的石凳上坐下。梨落笑着说:“萱仪的眼睛很像太子友呢?”
      “你也认识太子哥哥吗?”萱仪一听到太子友的名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恩,我住在伍封家,太子经常来。”
      “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萱仪脸上流露出依稀的幸福表情。
      小时候,伍封、太子友还有萱仪常在一起玩的,后来年纪大了,各自有各自的责任,见面的次数也就自然而然地减少了。这些伍封已经告诉梨落了。可是梨落没有想到萱仪已经长成这样寡淡的女子,她看到萱仪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这些年这个女子过着怎样孤单的生活。她为萱仪惋惜,想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每天巴望的是赶紧下课,快点放假。可是她却是要出嫁了。原本就是的,想来萱仪的亲身母亲也是这样,生前并没有得到夫差的爱,只是因为她和夫差相遇得太早,早得彼此都会不懂得爱情。那时夫差还不是太子,因为长得清秀甚至得不到父王阖闾的青睐。而她也只是个宫女,只是一次偶然,只是年少的夫差一时的冲动,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们也许在一起的吧,但绝对谈不上相爱,即便她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萱仪出生后不久就离开人世。那一年夫差正随阖闾征战。很显然,萱仪和她可怜的母亲一样被夫差遗忘了,长大以后的她对于夫差来说只是用来交换利益或是拉拢人心的工具。
      “萱仪,我听说大王在为你择婿了。”梨落垂下眼。
      “什么?”萱仪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他要把我嫁给谁?”
      “可能是伍封吧。”梨落抬起眼,平静地说。她看得出来萱仪不是那种张扬的女子,应该可以成为贴心的妻子的。
      “他……”萱仪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于她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毕竟伍封对于她而言还不算陌生,这比起远嫁他国,前途未知要好太多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
      “梨落,你……” 萱仪看到梨落的脸上突然弥漫开一种浅浅的忧伤,那种忧伤,停在她的眼角眉梢,渐渐的,浓得再也化不开了。
      梨落转过头,笑了:“是的,萱仪,我爱伍封。但我也希望你嫁给他,好好爱他,就像我爱他一样。”
      大殿
      “以公主的见识应该知道管仲。”夫差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墨玉却是知道他的意思。当年齐襄公死后,有两个人可以继承王位,一个是住在吕国,有鲍叔牙相伴的齐桓公,另一位是住在鲁国的公子纠。齐桓公因为离都成比较近先到一步成为君王,同时发兵拦截还在途中的公子纠。公子纠的谋臣管仲一箭射中了齐桓公,幸好有带钩挡住。后来齐桓公兵临鲁国,杀了公子纠,却独要了两位谋臣。召忽不愿受辱自尽,而管仲却俯首为囚。在鲍叔牙的举荐下,齐桓公不记一箭之仇,以管仲为相,终成一代霸主。墨玉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想效仿齐桓公,让范蠡成为你的乘龙快婿,助你称霸天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夫差笑道。
      “可是大王,此时,晋国的使者赵鞅怕是在来吴国的路上了。”
      墨玉不紧不慢地说,她成功地看到夫差扬起了眉,“齐晋的世仇本来和吴国没什么关系,可是齐国的公主成了吴国的王后,这不摆明了要站在晋国的对面吗?晋国的实力大王应该比小女更加清楚吧,吴国现在的形势也不适合大战,如果大王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怎么也要对晋国有所表示以示安抚吧?大王膝下可是只有萱仪一个公主啊。孰轻孰重,请大王三思。”
      夫差沉思了片刻,抬手:“伍相国,你以为如何?”
      伍子胥想这样一来倒是替儿子伍封找了一条解决之道,于是上前躬身道:“臣以为墨玉公主说得有道理,这次与齐国联姻晋国是对我国有所不满,我们应该尽早和他们立下盟约,发誓即便和齐国联姻也不会干预齐晋两国的恩怨,如果能说服晋国的太子娶萱仪公主的话,也能表示我吴国并不想与晋为敌的,也许胜算会比较大,而晋国因为有公主在手,也会比较安心。”
      “可是,公主,这次是你太心急了呢。寡人从来就没有打算将萱仪指给范蠡啊。”夫差笑着俯看墨玉。
      墨玉愣了,是啊,夫差从没有说过,任何人都没有说过,只是自己一听到这个消息,理所当然以为这样那般的,为什么一涉及范蠡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春天真的来了呢,梨落看着萱仪含羞带笑的脸。春暖花开的时节,正适合女子出嫁。应该是很美的画面吧?远处走来的是谁家的女子,水袖轻云,斜拽裾,红裳霞陂步摇冠,波光流转,顾盼生辉,映红新娘子脸的是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就这样满怀欣喜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在不远处那个心仪的男子,然后他会牵起你的手带你,离开。真想自己也能这样出嫁啊。
      能和伍封度过一生真是最好的结局了,况且这个女子看起来也不难相处,萱仪抬头看梨落的脸,其实对她来说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的情感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自己眼前这个女子为什么这样悲伤呢?“梨落,那么梨落你呢?”
      “我?”梨落抬手将垂到眼睑的头发掠过,敛去眼中的忧伤,笑着说,“我不会是他的妻,也不会是他的妾,我永远是他的梨落。”
      萱仪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公主,快点回宫,大王传话下来了。”
      梨落的心还是沉了一下,她看着萱仪欢天喜地地离开,眼神迅速黯淡下来了,明明说好要释怀,为何还是这样难过。郑旦站在她身后,叹了一口气,轻握梨落日渐消瘦的肩,有些心疼地说:“阿梨,要不你在我这里住一阵吧,反正夫差应该不会来的,等到婚礼仪式完了再回去,好么?”
      “旦姐姐,我没事。”梨落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落下,“只是有点想念越国了,一晃很多年没去看爹娘了。”
      没想到在现实面前想面对是这么困难,心灵中,一直盛开着春天的花朵,而心就那样毫不设防地跌落迷幻般的香气中。可有谁能够挽留住那些花朵?风过去,它们轻轻地合拢。要怎样做疼痛才能减轻一些呢。
      伍封没有等到梨落,心下焦急,当下也不怕顾忌,匆匆往萱仪住的别院去了。可是他没看见梨落,只看见萱仪愣愣地望着他。他觉察萱仪的神色不对就问:“萱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见梨落了吗?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子?”
      “伍哥哥,父王,父王将我许给了晋国的太子。”
      “什么?”伍封霎时也愣了。

      此时,梨落正在回到相国府,她没在书房里看见伍封,刚走出书房却看见伍子胥站在门外。他第一句话就说:“三月十五,萱仪会嫁给晋国太子。”
      “晋国太子?不是说……”梨落急急地问。
      “不是伍封,你应该高兴吧?”伍子胥饶有兴致想看梨落的反应。
      “是啊,我应该高兴。”可是梨落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她实在没办法高兴,虽然只见过萱仪一面,虽然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一想到那个清秀得有些柔弱的女子,就这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还是难过。在这个世界作为弱者的女子,对于男人们为自己决定的命运,是多么无可奈何啊。

      萱仪出嫁那天,春风拂面,萱仪化了很浓的桃花妆,掩去了她的悲哀,晋国的太子倒是一脸喜气,说起来也还是一表人才的。只是不知道他人品,怎么样?伍封紧握住梨落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道:“不要担心了,我和晋国太子见过几次,人不错的。”
      人不错,这是最后一丝希冀了,虽然出嫁时一半新娘一半人质,但这也是萱仪的姻缘,只能希望这晋国太子可以对萱仪有那么一点真心,才会使得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不那么凄凉。
      随行的人齐声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梨落重复了一遍,是诗经里面的桃夭,当年被老师强迫着背诗经,并没什么感觉,只听说这是新娘出嫁时的贺辞,可是如今听来,却完全没有喜悦。梨落挣脱伍封的手拼命地朝萱仪跑去。她气喘吁吁地站在萱仪面前。
      “萱仪……”千言万语竟噎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握了握她的手,“保重。”
      萱仪笑:“梨落,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我的命,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真的很高兴能在离开前认识你。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那个背影有说不出的决然和坚毅却不悲伤,晋国太子在高高的马上看了一眼梨落若有所思:“你是她的朋友?放心,我会照顾她。”梨落没想到晋国太子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等到迎亲的队伍开始移动,她才回过神冲着晋国太子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说的,明年春天,我要看一个快乐的萱仪。”
      远处的城墙上,范蠡看着这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了,梨落一点没变呢?还是那个真性情的女子。”
      墨玉笑:“是呀,只是她永远都长不大,不懂得思量,总以为一切都应该有完美的结局。”

      勾践走在前面,大料压在他的背上,他已难以昂首,但他尽力抬了脸,看着被揪起脸来的百姓,其目光已不再深遽,强悍。他将目光投在雅鱼身上,一名女人,却也要吃这种苦,受此种罪,刹那之间,他竟为雅鱼担起心来,因而目光中忽又注满了同情。  雅鱼感受到了勾践的担忧,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大关心,这是一次来自于一个男人的关怀,所以雅鱼顿被打动,差点儿便有感动的泪要流出。但她却不会在此时流泪,她强忍着,目光里渐升起的竟是坚毅之色。“这一路走来,可是苦着你了。岂能不饿,快用吧。”勾践道。雅鱼被勾践所感动,直直地望着勾践。勾践几口便吃完了饼子,雅鱼将自己的递给了勾践,勾践道,“不,寡人够了。” 雅鱼将粟饼掰开,喂一半在勾践的嘴里,剩下的一半她才自己吃。勾践由不得细细地望雅鱼,目光柔和而亲切。
      这时一个吴国侍卫走过来指着雅鱼说冷冷地说:“大王,叫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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