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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萱仪公主 她挽着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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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将离开的消息传来时,梨落在铜镜前梳理头发。
“你不惊讶吗?”范蠡道。
“恐怕她还是始作俑者呢?”墨玉笑,“还有西施进宫的事,梨落也应该记一大功。”
梨落把木梳丢在桌上,啪得一声,让墨玉和范蠡都收起笑,他们不解地看着梨落。
“白玉狐,我不是你,”梨落紧紧地盯着墨玉,“我没有想帮助任何人,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墨玉一愣随即又神态自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你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谁说我没有,我就证明给你看。”梨落大声道,没有梳理完毕的长发滑落下来,如墨的长发衬得梨落的脸分外苍白。
“难道你不想救伍封,不想救郑旦了?”
“你们在说什么?”三人回头,伍封就站在门边。
白玉狐和范蠡见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就相互使了一个眼色,告辞出了相国府。
这一刻,伍封迫切地想知道梨落到底还对他隐瞒了什么,说实话,他有些愤怒,因为之前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伍封才是那个可以保护梨落的人。可是后来,来了范蠡,再后来是这个笑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害怕的墨玉。梨落和他们似乎很早开始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关系让伍封很不安,他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把梨落从他身边慢慢拉开。
梨落的手从白色袍子长长的袖子中露出小半截,紧紧地抓着黑色厚重的桌子边缘,她站在那里怔怔看着伍封半晌,低下头,罢了罢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的,不是吗?那么就这样吧。她抬头看着伍封:“伍封,你相信我的,对吧。”
伍封没有说话,他从始至终都是相信梨落的,以前梨落也不是没有问过相同的问题,可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相信”这两个字那么难以说出口。
“好吧,我都告诉你。”梨落走到伍封身边,手放在伍封的手臂上,一阵风吹过,梨落的发丝抚过伍封的脸,伍封知道无论什么情况他都无法对梨落有一丝埋怨,即便有过这样那样一瞬间的念头都让他觉得不应该,他怎么可以不相信梨落呢?
“伍封,我其实来自于远方,远得可能你都无法想像。”梨落挨着伍封的腿边坐在地板上,在这个空间她的头发真长啊,梨落看着自己一直垂散到地上的长发,说实话,她一直没太注意自己的头发,今天突然发现如果不扎起来,那头发已经及膝了。
“伍封,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那里没有战争,我来这里之前还在念书。”梨落想起自己在学校里那段懒散自在的生活忍不住扬起笑来,“你知道吗?那时候我非常非常懒,常常买一堆东西然后几天都不出门,窝在屋里,看书听音乐上网吃零食,跟朋友嘻嘻哈哈地聊天,我学的专业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学这个。你也许很惊讶我对铸剑,星座为什么那么熟悉,那是因为在我们那个时候,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并非深不可测只有少数了解的东西,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通过很多方法了解。我喜欢这些,所以没事的时候找了很多资料来看,当时只觉得非常有趣,没想到竟然派上用场了。”伍封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快乐的表情,虽然她说得话并不能完全听明白,但是他的心已经被她说服了。没错,他早就觉得他的梨落是与众不同。
“我相信你的,梨落”伍封把梨落额前的一缕头发掠到耳后,“那么告诉我,在那个世界,你,有喜欢的人吗?”
梨落一愣,她没想到伍封会问这个问题,然后笑容从她嘴角漾开,这个男人是爱她的。那个世界虽然没有战争,但是如果没有来这里,唯一的等待梨落的命运,是找一份工作,然后结婚生孩子,买车买房会花去她的时间和精力金钱蒙蔽了每个人的眼,大家忙忙碌碌也并未见得比此刻快乐多少,也并未见得可以遇见这样生死与共的爱情。
“没有呢,伍封啊,我穿越千年的时空,来这里是为了遇见你么?”梨落抬手拂去伍封紧锁的眉头,“我不肯接近你,只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我讨厌与你分开,你知不知道呢?”
“虽然我不知道书本上所写的历史是不是完全准确,可是我确实知道将来的大概脉络,我知道夫差,勾践,范蠡甚至是你的父亲伍子胥的将来。可是伍封,我唯一不知道的却是我最想知道的你的结局。我希望我们能在那个结局来临之前离开这里。”
“梨落……”伍封刚想说什么,感觉有人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他和梨落同时转头,是伍子胥。
“封儿,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你说吧。”伍封依然看着梨落,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慢慢褪去,变得有些麻木。梨落突然就觉得心疼了,她想知道过去在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伍子胥说:“大王要给萱仪公主择婿,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他看了一眼坐在伍封腿边的梨落说:“那个位置必须给公主留着,别的人怕是只能做妾的了。”
“你说完了?”伍封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好像刚才伍子胥讲的是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事,他转过头看着伍子胥,“说完的话,可以走了。”
伍封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这样疏离自己,不觉有些悲凉,他还想说什么,话却哽在喉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叹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听见伍封说:“你大可以效忠你的大王,大可以忘了娘,但我不会成为你。但你也不用担心,我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伍封,你不应该这样对待你的父亲。”梨落用手抚过他的脸颊。
“梨落,你不知道他的血是冷的,他心里只有野心和复仇,对我娘也是。我娘是吴王赐给他的,其实对于他来说那个女人在身边都不要紧,他根本不懂得爱,为了让他看自己一眼,我娘竟然……”伍封眼里有闪亮的东西涌现,他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看她,就随老吴王伐楚去了。”
“可是,你娘爱上他了不是吗?你娘可不希望你这样对待她用生命爱着的人。”
“阿梨,你不用再说了,这些我也知道,所以我一向都不反驳他。但是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他了。你放心,我不会娶萱仪的。”伍封握住梨落的手。
梨落笑:“其实我不要紧,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分,妻也好,妾也好,只要在你身边就好。再说伍相国也没有错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战争中的爱情太奢侈了,只有天下统一才会太平,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这一点你要记牢。还有,其实有时候宽恕是对自己仁慈,伍相国的恨太深了,他无法原谅楚平王,所以即便他攻下楚国的时候,楚平王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还是不能原谅他,其实当他鞭尸三千的时候,他的心并没有得到救赎,依然很痛。所以我不希望你一直背着这样沉重的恨,更何况这种仇恨是对你的父亲,你懂不懂?”
“阿梨……”
“对了,说到母亲,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梨落突然站起来,她笑着对伍封说,“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有个习俗,一年中有一天为母亲节,那一天我们都会给母亲送一种叫康乃馨的花。”
“康乃馨?”伍封不解地问。
“对哦,你不知道康乃馨的,那是从国外传进来的。”梨落拧着眉头想了一下,展颜道“诗经上有一句讲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我不知道什么诗经,但这个倒是听过,那是卫国那边的民歌。”伍封说,“这句意思是说:到哪里得到萱草,种在母亲堂前,让母亲乐而忘忧呢?”
“没错!”梨落笑眯眯地说,“背,北,指母亲住的北房。因此,母亲住的屋子又叫萱堂,萱草又叫忘忧草,而康乃馨就相当于萱草。伍封,等母亲祭日那天我们送她一束忘忧草怎么样?她肯定会高兴的。”
“好。”伍封怜爱地看着梨落。是啊,有她在,什么仇恨不能放下。
“怎么?夫差要把他的公主许给你?”墨玉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
“这世上还有让你紧张的事?”范蠡饶有兴致地看着墨玉。
“你还笑?敢情你还真是乐得和吴王攀亲?”墨玉斜睨了他一眼,看范蠡不急不慢的样子,不免来气。
“要是真的那样,你知道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吴王。”范蠡正色。
“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要去见夫差。”
“墨玉,你别急。”范蠡拦住她。
“怎么不急!”墨玉瞪了范蠡一眼,“你是我一个人的,别说她一个吴国的公主,即便是天下第一美女西施也不行。”
说完,急匆匆地往吴王宫去了。范蠡忍不住笑着摇头:“没想到还有这一面,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完全像个孩子。”
吴王宫
“旦姐姐,你没事吧?”梨落蹲在郑旦的床前,满脸忧虑地看着郑旦,那次掉河里,撞在大石上落下的毛病,天一凉胸口就疼得厉害。梨落苦笑,那些记忆真是有偏差的,不是有那么一个故事叫做东施效颦的,说的是西施有心口痛的毛病,可是事实上,西施练过武的身体别提有多棒,倒是郑旦真是有着心疼的病。“吴王他没来看你?真是薄情,前几日还好得跟什么似的。”梨落愤愤不平地说。
“阿梨,我没事,”郑旦撑起身体,梨落忙拿了一个软枕放在她背后,“夫差他对西施好跟对我好是一样的,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越国。倒是你自己,不要紧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啊?”
“我听说了,好像夫差有意要把萱仪公主许给伍封?”
“恩,的确有这事。”梨落低下头,漫不经心地说。
“所以我说,阿梨,还是趁早离开伍封,我看范大夫对你挺好的,你跟他不行吗?”
“不行。”梨落坚定地说,“旦姐姐,伍封不是伍子胥那样有野心的人,他不会对越国造成威胁的,而且他救过我很多次,在我心里他和你一样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但是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我保证。”
“知道了,我的小梨落,我相信你。”郑旦的眼变得温柔,这个梨落总让她想起她的妹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比她早年死去的妹妹更加亲,她感觉自己和梨落是可以相依为命的。
“旦姐姐,我想见一见那位公主,可以吗?”
“大王,陈国公主求见!”
夫差从案上抬起头,随手收拢上面的地图:“陈国公主?她来干什么?叫她进来吧!”
伍子胥往后退了一步,垂手站在夫差身侧。
“墨玉拜见大王。”墨玉进入大殿内,跪下。
夫差见墨玉还是初次见到她时那身鹅黄色的棉裙,腰间束一根紫色的宽腰带,头发还是简单地垂在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夫差会不由地想起梨落来,她们两的神态,装扮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很相近,站在人群中一下子就可以区分出来。但是比起梨落的淡定,眼前这位陈国公主却是锋利不少,骨子散发出来的聪慧让人有些无法招架。夫差不喜欢这样的女子,他的西施可不这样,夫差想起西施不觉嘴角上扬。
墨玉看夫差嘴角的笑意,揣测他心情不错,心定了不少:“大王,墨玉听说大王想把萱仪公主许配给范蠡,可是确有此事?”
“公主真是快人快语啊。”夫差见墨玉一上来就单刀直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伍子胥早知道墨玉和范蠡的关系,但他也没想到这位陈国公主竟不似其他女子一般扭捏,也没有自怨自艾感叹命运,而是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对着高高在上的王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伍子胥暗自点头,他非常欣赏墨玉的勇气,他心里不免把她将梨落比较,要是封儿能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才是伍家的福气呢,可惜……
后宫
“娘娘,萱仪公主来了!”
梨落不由站起身来,幔布后面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形小巧的玲珑女子,出乎梨落意料,这位公主并不是她想见的那种飞扬跋扈的公主,她挽着简单的发髻,穿一袭浅色底碎花曳地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