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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leventh day
我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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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
我在黑暗中入眠,又在黑暗中清醒。
饥肠辘辘。
我看了看时钟,是时间去赴约了。
我与莲华并没有约在【静疏】。
幽□□火,隐秘而诱惑的歌曲,是绝佳展露秘密的场所。
“哇!烛宵,你还知道这样的地方!”
莲华与我站在巨大的废弃工厂前,上面扭曲的字体书写【深蓝】。
“有人带我来过。”我对他解释。
“什么人呀?”莲华瞪着好奇的眼睛,既八卦又天真。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描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也有可能仅仅是我不想要说出露水情人这四个字。
我笑笑,回道:“一个人。”
拉开仓库的大门,暧昧的音乐像急速上涨的海潮,让我们进入异界。
门边的侍者递过两张面具,对我们深深鞠躬。
“尊敬的先生们,今天是‘Mask Night’,请戴好自己的面具再入场。”
面具是假面舞会常见的那种面具,莲华的面具像一只梅花鹿,我的则是大鸟。
【深蓝】总是这样光怪陆离。
“那么,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每一个人都戴着分发的面具,在深海一般的灯光下,发出咯咯笑声。
我怕与莲华走散,牵起了他的手,莲华的手肉呼呼的,是孩子的手。
终于找到了隐秘的角落,一张小小的圆木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多久点的酒水就上来,我点的是与店同名的鸡尾酒【深蓝】。
莲华的那杯叫做【疯狂草莓】,里面有草莓,猕猴桃与伏特加。
“烛宵你确定想要知道吗?真的真的确定吗?”莲华贴近我,似乎想要从面具的缝隙中看见我的真心。
我摸摸他的毛绒绒的脑袋,对他说:“是的。”
“那……你现在记得多少了?”莲华坐回去,面具在暗蓝的灯光下变换着各种色彩。
“只有一些很零碎的片段。”
我移开了视线,舞池里人群扭动着身躯,宛如嘶嘶作响的缤纷毒蛇。
我的一颗心潜入深海。
“我和岑林曾经是恋人,对吗?”
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意外,竟是如此平静。
莲华惊讶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是的,你们曾经是恋人。”
莲华摇晃着他杯子里的鸡尾酒,喝了一大口,如此甜美却又非常辛辣。
“一开始是你缠着岑林,后来岑林却比你沉迷得更深。”
我笑了,想一想当时追求岑林,一定也是因为岑林长的好看吧。
“你们非常要好,但是三年前,【紫鸢祭】那天以后,一切都不对了……”
【紫鸢祭】……
寂静黑夜,紫鸢山上,大风掀起我的发丝。
好压抑。
但是离开了又好寂寞。
我在等待,却又不期盼着到来。
轰。
天空炸开一朵烟花,然后迅速陨落。
来了。
我看到了……
是什么?
红色的海洋……
“烛宵,你没事吧?”
莲华握住我的手,我回握住他,“没关系,继续说吧。”
“【紫鸢祭】之后,你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我,我打电话给岑林,岑林就说你病了,希望能让你静养一段时间……”
莲华停下来,他扶着额头,似乎有点头晕。鸡尾酒杯里只余下一滴浅浅的粉色痕迹。
“我一开始相信了。直到有一天,你打电话跟我说岑林走了,我去找你,就发现,发现……”
莲华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好。
“烛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岑林!都是岑林的错!”
莲华的眼睛泛着红色,声音沙哑。
我将他的手握紧,手心都是冷汗。
“莲华,我们先休息一会。”
“对不起,”他抱歉地对我笑笑,“我去外面透透气。”
莲华摇摇晃晃地朝比较靠近的后门走去。
“要我陪你吗?”
我在身后对莲华喊道。
莲华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酒杯里色彩变换,好像是金色的,又好像一直都是蓝色。
我与岑林一定热烈而纯粹地相爱过。
然而,我现在却无法感受到当初的心情。
宛如经历一场大火,灼灼燃烧,万物寂灭成灰。
这实在是对岑林太不公平了。
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能让我剧烈地将一切遗忘。
木椮……
如果我回想起来,木椮是不是也会这样被我覆盖呢?
莲华怎么还不回来?
我觉得时间过了好像很久,当然也可能没有,【深蓝】总是让我滋生出幻想与错觉。
我决定去后门看看。
离开前,我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圆桌。
莲华咬了一口的装饰草莓放在上面。
周围溅洒的酒液,是荧光色的眼泪。
寒冷的夜风吹得我眯起了眼睛。
后门没有什么人,垃圾堆放,巷子狭长。
灯光闪闪烁烁,我感觉到黑暗里有一个人体的轮廓。
他站在暗处,对我深深凝望。
“莲华……”
我往前走了一步。
人影转头离开。
不对,不是莲华,莲华没有这么高。
扑通。
扑通。
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
彻骨的寂静吞噬我,我用力呼吸,宛如掉进了粘腻沼泽。
我好像踢到了什么,捡起来,面具上的亮粉蹭上手指,是一只俏皮的梅花鹿。
不会的……
不可能……
我飞速地在巷子里奔跑,凛冽的空气不断灌入我的呼吸道。
仿佛火车穿越隧道,终抵光明。
我在巷子的尽头,看见了我正在寻找的莲华。
莲华蜷缩在一滩血泊里,好像在红色的泥塘里开出一朵洁白的莲花。
“莲华!!!!!!!!”
我忽然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我跑过去扶起他,我看见了腹部上的伤口。
这怎么可能呢……
我的莲华总是没心没肺地吵闹,怎么会变得如此安静……
都是骗人的……
记忆都是虚妄……
岑林……
岑林抚着我的脸,对我说:“烛宵,我们一直在一起。”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冷静……
对,救护车还有警察,我要报警。
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双手。
洗不掉,洗不掉……
那种湿滑而粘腻的感觉。
“别洗了。”
一只手把水龙头关掉。
我呆呆地看着他,是木椮。
啊,我想起来了。
与警察谈完话,我想遍每一个角落都想象不出莲华受害的理由。头脑嗡嗡作响,我坐在冰冷的走廊里,打开手机,发现通讯录里藏了一个木椮的名字。
木椮看过我的手机。
“什么时候把你的名字加进去的?”我问他,在白炽灯下,木椮五官立体,是一尊象牙雕像。
“前几天,”木椮平静回答,“为了让你能够打给我。”
是的,我还真的打了。
真是可笑,我明明已经决心从有木椮的睡梦归于现实,但是最后还是拨响了木椮的号码。
我忽然觉得心里好累,“走吧,我们回去。”
洁白而纪律的走廊,消毒水刺激着每一次的呼吸。
莲华的亲属在外国暂时联系不上,长长的座位上,只有我与木椮两个人。
我转过头,一切都是白净的,只有顶上“手术中”三个字发出红色的光芒。
“烛宵,你在害怕。”
我想对木椮笑笑,但是最终没有笑出来。
木椮握住我的手,“不要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
如果那个时候我跟莲华一起出去的话,如果我能跑的更快一点的话,如果不是我执意要知道真相的话……
我扬起头,苍白的天花板刺痛我的双眼。
“手术中”三个字刷一下齐齐熄灭。
我迎向门口,心跳如若擂鼓。
门开了。
医生金丝眼镜下没有什么表情,我们仅仅是他万千手术中的几位过客。
“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可能暂时无法清醒过来,请各位做好准备。”
“暂时无法清醒……”
我怔怔地重复这句话,我不明白,手术结束了,为什么还不能把莲华还给我。
“医生,暂时无法清醒过来是什么意思?”
是木椮的声音,我转过去看木椮,在苍白的灯光下,脖子上有一条青色的血管。
医生推了推他的眼镜,“患者除了腹部的刀伤外,还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尤其是头部曾经遭受到剧烈的撞击……”
医生嘴巴张张合合,音量被调音按钮逐渐转小,只剩下杂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嘶嘶作响。
很混乱,却又很清醒。
门又一次开了。
不锈钢的手术推车推了出来。
莲华戴着呼吸罩,睫毛又长又俏,是一个甜美熟睡的样子。
我觉得我的心被他融化了,我想摸摸他,但是莲华却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
木椮走到我身边,他用力握紧我的手,骨头被他捏的生疼。
“我们跟上去。”
我点点头。
脚步踏踏,在走廊不断回响。
我帮莲华登记的是单人病房,我的莲华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
安顿好,护士走出来,对我说:“你们可以进去十分钟。”
我与木椮先后进入,坐在病床边,一切都是苍白并且安静的,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滴的规律声音。
莲华沉眠着,再也不会有人像小鸟一样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了。
“烛宵,你今天约定好要陪我的!”
“烛宵,你真好,我们下次见!”
“烛宵,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
真相……
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将脸埋进冰冷的双手里。
“木椮,为什么会这样。”
木椮站在我背后,仿佛透过这具肉身,看到我的灵魂。
“烛宵,这不是你的错。”
既然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又会感到身上如此沉重不堪。
我轻轻关上病房的门。
“我想留在这里。”
即使我知道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只有让自己疲累,让自己受到苦楚,心里的缺口才能被填充。
“我陪你。”木椮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其实你不必……”
木椮对我微笑,“我愿意。”
木椮总是这样,笑起来,最多也是嘴角牵扯一点弧度。
然而,就是这仅一点的点弧度,就要我用几世才得以偿还。
我与木椮在走廊的凳子上,相互依偎,我感受着木椮的体温,闭上双眼。
我做梦了。
梦里有红色的海洋与金色的月亮。
我在海洋上奔跑,红色海水刚好没过每一粒的脚趾。
我觉得我要抓住什么。
是什么?
是什么?
对了,是一只梅花鹿。
灵动的,令人怜爱的小鹿。
我伸出双手,但是它跑的这样快啊,它前一脚已经步入了未来,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
“烛宵,一定不要忘了我。”
是谁在与我说话?
我终于捕捉到了我的梅花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