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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Twelfth day
我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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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梦中惊醒,背后一片湿凉。
昨天……
对,我们去了【深蓝】,莲华与我交谈,莲华出去了,血,金色的梅花鹿面具……
我大口喘着气,没有忘记,还好没有忘记。
这是我第一次对遗忘感到了深深恐惧。
我不能忘记莲华,如果我连莲华都将遗忘……
“怎么了?”
木椮被我的动静吵醒,他皱着眉,看起来是个担忧的神色。
我的心剧烈跳动无法停息,我盯着木椮深潭一样的眼睛,说:“木椮,你有没有遗忘过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遗忘?”木椮思考了一会,回答:“没有,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允许自己遗忘。”
天逐越来越亮,一束温柔的晨光洒在木椮右脸上,半边晶莹肌肤,半边陷入黑暗,就像壁画上描绘的天使与妖魔的结合。
我想,我一定是不想遗忘的。
即使是多么丑陋的记忆,我都希望能够记得。
有多少痛苦,一定也存在着与之相当的多少美好。
走廊传来踏踏的脚步声。
锃亮的皮鞋,剪裁良好的西装,转过来是一张与莲华极其相似的面孔。
他身后跟着莲华的主治医生,以及两个护士。
男人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他冷冷地看着我们,好像阴冷而潮湿的爬行动物。
“你好,我是莲实,家弟承蒙两位照顾,”他对我们浅浅地一鞠躬,脸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莲华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你们可以回去了。”
莲实说完,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径直走入了病房。
现在我可以完全确定莲华那种少年的气质完全是自身个性使然。
一切都是纪律而得体的,但是从这张几乎相同的脸孔上,只感到了一种让人厌恶的傲慢。
“莲华也像他一样?”木椮听上去心情并不愉快。
我转过去看他,洁白肌肤,纤长睫毛,漂亮的菱唇因为干燥呈现出不自然的嫣红,心里忽然就变得柔软。
我淡淡一笑,“当然不是。”
木椮也笑了,“我还以为你交友品味这么差。”
阳光静静地洒在我们两人之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与说话的声音,悲伤的,抑或是喜悦的。
莲华……
像小鸟一样的莲华……
我的莲华……
我闭上双眼,眼内留下莹莹灼痛的光亮。
“木椮,我们回去吧。”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看了一眼脚下。
是一张紫色的传单。
被践踏得脏脏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紫鸢祭】三个字。
“烛宵。”
木椮的声音使我的视线从传单上抬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的羊皮手套,“昨晚忘记给你了。”
我拿过来嗅了嗅,是洁净的安心的味道。
我把手套戴好,切合每一个手指,柔软到极致。
“谢谢你,木椮。”
木椮点点头,他像变魔术一样,再次掏出一双手套,“帮我戴。”
我觉得有点好笑,宛如一只大猫在向我撒娇。
我帮他戴好,每一条缝隙都完美贴好手指边缘。
“好了。”我抬起眼睛,满意地微笑。
木椮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有光闪烁。
“烛宵,我……”
一辆车停了下来,是木椮叫的车。
木椮最终没有把话说完。
我有种预感,他此刻如若能说完这句话,我们的故事一定会有所不同。
在车子上,我们并肩而坐。
一样对于我们过于狭小的座位,一样的人,一样的姿势。
“要我送你回家吗?”木椮平淡地问我,似乎只是说了一句“天气很好”。
不是送我到车站,而是送我回家。
在家门口互相亲吻。
也许我会邀请他上去坐坐,然后他在门口等待,我慌乱地收拾各种不适宜出现的东西。
多么美好。
木椮进驻我的心底,我每天与他快乐生活……
我看向窗外,树木一棵一棵掠过,行人来了又去,每秒都是变换,每秒也都是不变。
如果这是真实,为什么我又会对此感到不安,我该相信什么,我的莲华再也不会回来。
“送我回家吧,木椮。”
就这样吧……
一切都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只剩下名为木椮的救命稻草。
车子径直开到家门口,一栋现代化的高层公寓。
我推开车门,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他转了过来,温柔地对我微笑,“烛宵,你回来了。”
是岑林。
他今天穿了白色毛衣,上面露出同样洁白的衬衫领子。
岑林看上去有点憔悴,眼睛下有着浅浅的青色痕迹。
“岑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情绪有点复杂。岑林让我不要相信记忆,而我却选择向莲华寻求真相,我心里隐约感受到这对于岑林近乎一次背叛。
可是,又有什么背叛可言呢?
这是我的人生,我选择了知晓,为什么又要遭受他人的干预?
“我想见你,烛宵,我想跟你说说话,”岑林垂下双眼,像一只受伤又脆弱的小动物,“我昨晚想过了……”
砰。
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木椮结完账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的身边,微微地皱起了眉毛,“烛宵,这是谁?”
岑林没有继续说下去,柔软的表情被他一点一点收敛,最终凝聚成一个刀枪不入的笑容。
“你好,我是岑林。”岑林彬彬有礼地伸出手。
“木椮。”
木椮握住他的手。
岑林看了看他的手套,又看了看我,然后嫣然一笑。
我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站立。
岑林发现了……
岑林生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那么,我不打扰二位了。”
岑林说的温文尔雅,他对木椮点点头,然后俯在我的耳边,悄悄对我耳语:“明天我在楼下等你。”
我闻到他草木味道的香水,好像一阵浅浅的清风,岑林离开了。
“岑林!”
我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我想要与他解释,尽管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岑林就好像滴落在大地上的水珠,迅速地被太阳蒸发得一干二净。
我呆呆地望着岑林远去的地方,我试图打开这个绳结,但一切也只是被我越缠越紧。
“他是谁?”
木椮冰冷的声线听上去带了几分不悦。
“是我的……”
我不知所措地想要形容出一个岑林。
然而却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够顺畅呼吸。
木椮啧了一声,把手机掏出来,按下了接听键。
我不知道对方跟木椮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木椮睁大了双眼,是个有点吃惊的神色,然后他恢复了平静,唇线紧紧绷起。
“我知道了。”
应声电话挂断。
木椮转过来,是难得一见的严肃,“烛宵,我要走了。”
我陪木椮叫了车。
我没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也有自己不想说出的事情,自己都不能做到坦诚,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
我觉得我们真是一段非常荒谬的关系。
明明做着恋爱一样的事情,但是却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再见,木椮。”
我露出了一个机械化的笑容,感到的只有疲累。
“有事给我电话,”木椮看上去有点担忧,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对我吐出二字:“小心。”
小心?
要我小心什么呢?
难道是莲华的事情,让他对我感到不安吗?
莲华……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圈套,是谁伤害了莲华?
晚上我做了梦。
我躺在红色海洋里,海水一点一点向上弥漫。
我感受到了对自己深刻的厌恶。
我静静等待,甚至可以说是期盼,渴望自己迎来红色的溺毙。
有人来了。
是岑林。
他躺在我的旁边,海水停止上涨,我们十指相扣。
“烛宵,你永远告别不了过去,你不需要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