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沙阑 与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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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似人间仙境般的山腰相比，孤绿山颠是另外一番景象，那里不分四季和昼夜，常年间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稀疏的劲松苍柏和低矮的枯黄叶草在奇峰怪石和断崖峭壁间探出头来，云雾缭绕间不辨方位。
在两块仗余高的奇石之间有块天然形成的大理石平地，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投下微弱的光芒，石面上的光晕像流水般无风自动。
平滑的石面上端端地盘坐着一个人，那人双手搭在膝头，露出一截皓月般的手腕来，他一身洁白无垢的长衣，领口处绣着几朵殷红的雪梅，在纤长白皙的脖颈的映衬下，更显得凌云傲雪。
细弱的光线从云端投下来，在他纤长的睫毛处投下淡淡地阴影。突然间，这人如磐石般安静的身形微微动了动，紧接着，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道白金的光芒从眼睛里流泻出来，霎时间包裹了他的全身。片刻之后，那光芒如云雾般缓缓退散，露出了他的面庞。这人的五官就像拿冰雕出来的一样，流波定在他乌黑的眸子里，鼻翼挺巧，薄唇微抿。这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所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全部在他刀刻般的面庞上锁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看来今年醒来的早了。
一阵山风吹来，掀起他净白的长衣下摆，鼓得猎猎作响，如墨般的长发也在风中扬起。他一扬手，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怪石突然间四分五裂，土石崩飞，一只一人高的纯黑色苍鹰般的大鸟扑打着翅膀从石头里一跃而出，只听一声响彻天际的长嘶，那大鸟扶摇直上，在天际翱翔一圈之后，直冲冲地朝白衣男子飞来。
商佑清这些日子着实繁忙，今日总算是整理完了山间众弟子的修行纪录，在典藏阁分门别类地规整完毕后，回到东院的时候，一弯刀月已是移至西天边。
他刚刚将脱掉的长袍叠地规规整整放置在床头，便听到了一声划破天际的苍鹰长鸣。他握着衣服的手抖了抖。
师父提前出关了！
商佑清赶忙再次抖开长袍，披在身上，系好盘扣之后匆匆地奔出去。
他直奔蒋怀璧的卧房，哗地推开他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把睡得正香地小师弟从被子里挖出来。
小师弟睡眼惺忪，打着哈切问，“大师兄，怎么了？”
商佑清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说，“这么大动静都震不起你来，没听到天狼叫了？师父提前出关了！”
“出关就出关呗，悄没声地下来就好了，每次都搞出那么大动静。”
大师兄正在给他套鞋子，他用了点劲捏了捏师弟的脚丫子，“别不知好歹了，师父的鞭子是什么滋味这就忘了？记吃不记打！”
小师弟揉了揉眼睛，跳下床来，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咕哝，“幸亏老头子一年来这么一回，要是跟个女人似的一月折腾一次，还不得给他闹死啊。”
商佑清扶额，“别再叫师父老头子了，他的皮相比我还年轻。”
“都活了一百多岁了，古板顽固，脾气阴晴不定，可不是老头子一个。”
商佑清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几步追上小师弟，给他披上披风，山里夜风很凉。
待两个人走出院门之后，孤绿山弟子已自发集结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院门口等待大师兄。
商佑清点了点头，便带着众弟子往山上走去。
待众弟子在练仙场里站定之后，不消片刻，一头巨大的黑鹰便呼啸着飞驰来而。沙阑纯白色的衣摆像一道闪电一样划破夜空。
狼鹰停在一个小山峰上，沙阑从黑鹰身上一跃而下。他这些年长时间都在孤绿山颠极阴极寒之地修行，吸收日月光华天地灵气，面相越来越不像人般俗耐，此时他背倚着漆黑高大的苍鹰，皎白的月光打在他光洁的近乎透明的面庞上，越发的显得仙人般不可方物。
他微微低垂了头，看着脚下白压压的一众弟子。
商佑清抚衣而跪，朗声道“弟子商佑清，携孤绿山众师伯师叔、沙门弟子、家丁等共五十三人恭迎师父出关。”
“恭迎师父出关！”商佑清身后的众弟子也纷纷跪拜。
跪在最后面的蒋怀璧撇了撇嘴，他顶讨厌这一套繁文缛节。他猜想师父也不会喜欢，不然不会每次大家兴师动众地出来迎接，师父总是淡淡地一句“佑清留下，其他人先行退下。”就给打发了。
“佑清，你留一下。其他人先行退下，明日午时众弟子在这里会合。”沙阑话不多，声音很低但不沉，沙而不哑，还带点若有若无的鼻音，极为动听，但是每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字都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平仄起伏。一如那张万年不动声色的沉寂的面庞。
蒋怀璧翻了个白眼，我就说罢！
待众弟子鱼贯下山，商佑清走近沙阑，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师父，您此次闭关的时间不足，可是有什么变数？”
沙阑背了手，“没有，单纯想着摸摸鱼放放水而已，想我今年是我闭关的最后一年了，不久我便可羽化成仙了。”
“恭喜师傅。”
沙阑冷冷地嗯了一声。
商佑清道：“师父是要回去休息，还是现在就去典藏阁。”孤绿山上大小文书机要全部都在典藏阁，每年师父一出关便直奔典藏阁，他一闭关就是半年，要了解山上的大小事，靠的全是典藏阁里那厚厚的卷宗。
沙阑瞥了大弟子一眼，冷道：“我睡了半年，你看我今晚还需要休息么？”
商佑清干笑一声，便带着师父往典藏阁走去。
沙阑突然伸手拽住他，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轻道，“你比去年没什么长进，还得在这孤绿山上修起码五十年才能得道，平日里千万不要倦怠了。”
商佑清笑笑，“弟子志不在此，是人是仙，是妖是魔，于我本就没什么差别。”
沙阑冷道，“佑清这意思是为师我太急功近利了？”
“徒儿并不是这个意思。”
商佑清在沙阑身前长大成人，清楚地知道师父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下面掩藏着滔天的欲望，他想成仙，每时每刻都在等待自己位列仙班的那一天。
“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我就是想登天为神，人间的气息，我闻一口都想吐。”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师父的刻薄，于是便不接话，只引着沙阑继续往前走，间或偷偷地往师父身上瞄几眼。师父本就有着上天入地便寻不到的绝色，又因为在孤绿山颠吸收了几十年天地灵气，整个人俊美灵逸得不似真人。商佑清内心并无邪念，也被他冰清玉洁的貌色慑地心里砰砰直跳。
“往后近百年来，除了你，还有谁有修成正果的希望？”沙阑突然问。
“五师弟陆子匡。”商佑清赶忙敛了心神，“陆师弟极具仙根，如果勤于修炼，必能在百年之内达成师父愿望。”
沙阑了然般地点点头，道：“佑清你且止步，这些日子你定是忙碌不堪，今晚就回去休息吧。”
商佑清犹豫片刻，“就让徒儿再送你一程吧。”
沙阑对商佑清来说，如兄如父，如师如友，半年不见，他内心其实是思念的紧。
“你还有什么事情么？”沙阑的声音十分冷淡，带着点淡淡地不屑。
商佑清内心苦笑一声，师父这般无情无绪倒让他显得可笑了。他只好道，“弟子确实有问题禀报。”
“说。”
“师父，凤凰石至今不见踪迹，离大限之日并不太远了，徒儿内心惶恐的紧。”
沙阑停下脚步，冰冷的面庞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眨了眨，“这块石头竟这么重要？”
“是。”
“有你的命重要？”
“是。”
“哼，我养你这么大，你这一条命不拿来孝敬我，倒要便宜别人！”
商佑清听出师父刻薄里的微怒，赶忙单膝跪下，“师父，您知道徒儿并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师父想要取我这条命，我二话不说立即送上。只是这块石头，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找到，我曾向自己起誓，只要我活一天，就会保小师弟一日安好。”
沙阑烦躁地摆摆手，“我稀罕你这条命做什么？你爱拿来蒸拿来煮，于我何干？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
商佑清抱拳道：“谢谢师父成全。”
沙阑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佑清赶忙追上去。
“你再跟着我，我真地会赶人。”
商佑清只好停了脚步，他看着师父消失在影影绰绰的花木中的如仙似幻般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离着成仙的日子越近，师父的脾气越发的古怪，小时候，他头疼脑热的时候还可以在师父怀里撒个娇，好好地把师傅那副皮相看在眼里。可现在，他连靠近他都觉得会被师父身上冷冰冰地气息冻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沙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