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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错
凉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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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月如水,习习夜风穿林而过,惹得婆娑的树影摇摆着哗哗作响。
简百里慢慢睁开眼睛,失神的盯着头顶皎白的月亮看了片刻,点点月光在他深蓝色的眸子里汇成淋淋的波光,妖魅一般。他早年曾服下一粒奇果,自那之后,每当夜色暗合,他双眸便会变成一种深沉的幽蓝色。
看月相,自己已经醉了不下七天了。
那“浑不醉”真是厉害。蒋怀璧总共到后山三次共带进四壶来,明知是烈酒,但那绕在鼻尖和脑海中的微醺的感觉着实让人留恋,他贪杯地四壶全部下肚。结果,什么时候醉的不省人事他都不知道。
一醉方休,片刻间忘却凡尘的感觉真好。
他坐起来,脑仁深处有些晕眩。看看四周,自己原来是在竹屋的房顶上。
这座竹屋在孤绿山后山深处已经安静地伫立了将近一百年,建造它的人很爱护它,每年都会施结界和法术,不让虫蛇鸟雀靠近,甚至连灰尘都落不下。所以,这座竹屋的模样与久远的以前相比,毫无二致。
偏偏简百里体质特殊,设在后山周围的铜墙铁壁似的结界对他来说尚且毫无作用,结在竹屋外面的那一层薄薄的结界,他更不放在眼里。这座后山,这座竹屋,于他来说,真真的是入无人之境。
所以,这几十年,在孤绿山的大片后山上,伴着啾啾的鸟鸣,伴着绿树红花。他独自一人在这里观景赏月,品茗浴风,就好像那人为自己设下了一座天然的宫殿。
“以后别让别人进来。”
“你是我的,这间屋子也是我的。”
“等你以后做了孤绿山的山大王,就把这座后山送我好不好?”
簌簌的风声将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过去送过来。不过是些心血来潮的玩笑话,那人也当了真,果真把后山封了起来。
简百里嗤地一声苦笑。自己欺他负他瞒他骗他,那个实心眼的傻子却把自己说的话每一句都做了真。
他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摸扔在脚边的酒壶。
突然间,简百里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人来了!听那规律的平稳的脚步声绝对不是蒋怀璧,蒋怀璧的脚步声他熟悉的很,轻盈跳跃带点孩子似的淘气。
这座结了界的后山,除了蒋怀璧,还能有谁进的来?
是那人?
可是,现在还不到那人出关的时刻,再说,他一直在后山,根本没有听到天狼破石的嘶鸣声。是了,一定是这几日他醉的如一摊烂泥,任何声音他都听不到。这几日蒋兄弟不来了,一定也是因了他出关的原因。
大脑一边转着,简百里已经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右手边走。那人仙力高强,反应灵敏,他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必须要谨慎。
好在后山地形复杂,要在最近之处找个藏身之地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简百里轻轻地跳进一块小小的凹地里,从旁边拨了些乱草盖在自己的身上。他很庆幸自己穿了绿色的衣衫,虽不至于与杂草完全融为一体,掩人耳目是够了。
简百里屏了呼吸,尽量不散出凡人的气味来。在一堆杂草下忐忑地听着那似曾相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沙阑时常会趁着月色进的后山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抬头看到那幽幽的月光,他便像受到蛊惑般,不受控制般被引进后山来。
他立在竹屋门前,眼睛里是平淡如水的波澜不惊。他伸手,推开了木门,提步走了进去。他点亮夜明珠,竹屋里的摆设一如从前,空间不大,一眼便可看个全部。床铺铺的很整齐,窗前摆着一盆紫色吊兰,开得正当时,书桌上一副未写完的字,墨迹好像还没干,泛着泽泽的水光。
一切都是八十年前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变。
突然,沙阑神色一凛,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几步走向前,弯腰从桌脚处捡起一串珠链来,一串檀木珠子被一根红绳穿着,还系着两个黄豆大的银色小铃铛,轻轻一摇,便有一串脆脆的声音流泻出来。
他面色不动,握着珠链的手却用了劲,要把它捏碎一般,纤白的手上青色的血管分明可见。他转了身,疾步走出竹屋。
简百里藏在杂草下面,屏着气息,只一双幽蓝的眼睛从草丛的缝隙中露出来。他看到那人信步款款的来了,又急匆匆地走了,一个人影在他面前走过,翻起的衣摆在眼前晃了晃,紧接着那人便消失在拐角处。
许久后,简百里才敢大喘了一口气。他从土坑中跳出来,拍打一下全身的杂草,便一屁股做了下来,他眼睛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右手伸进上衣里摸出酒壶,他拔开木塞,往嘴里灌酒。
可是酒壶里的浑不醉早就让他喝完了,他使劲晃了晃,只有几滴液体滴到他的嘴角和脸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几十年来,他每年都会趁着那人闭关潜进孤绿山后山来,估摸着那人要出关了,再悄悄地离开。
所以,这个衣带飘飘的背影,大概就是他八十年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吧。
简百里苦笑一声,把酒壶收了起来。
看来,今夜就要离开这里了。
蒋怀璧早上捉了一只巴掌大的灰色老鼠,他闲来无事,拿长长地绳子绑了老鼠的一只前腿,学猫的那一套,在院子里坏心眼地斗老鼠玩。
他大大剌剌地坐在院子里,一手缠着长长地线圈,微闭着眼睛,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那被绳子困住的老鼠看他神色松懈,便卯足了劲往外逃,因被绳子勒着脚,一个轱辘被拽回来。再逃,再被拽回来,再逃,再拽回来。
终于,老鼠被折腾的没了脾气。知道自己怎么也逃不出这个坏人的手掌心,便放弃般地垂着头,拖着长长的绳子,窝到蒋怀璧脚边,睁着一双黑乎乎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看我也没用,你快点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玩点别的。”蒋怀璧挠挠头,“玩捡球怎么样?我扔出去,你叼回来。捡回来就把你绑树上饿死,捡不会来就把你扔油锅里。怎么样?”
小老鼠似能听得懂人语一般,它浑身抖了抖,接着两只后足着地,两只前爪翘起来搓了搓,像是在求饶作揖一样。
蒋怀璧乐了,他抱起受困的小老鼠,“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今天就饶你一条性命。以后机灵点儿,千万别给猫抓了去。”他解开缠在小老鼠腿上的绳子,“它们可没我这么好心,玩够了还待放生的。猫会把你玩弄的奄奄一息,然后把你吃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得了自由的小老鼠从蒋怀璧手上跳下来直接往外逃,跑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个笑眯眯地少年,才转头跑了。
“小师弟”院门处露出陆子匡的头来,“我就知道你在。”
“陆师兄——”蒋怀璧高兴地站起来,“我刚刚想老鼠跑了我怪无聊的,你就出现了。你怎么有空来找我?”蒋怀璧拖长了腔调,“我知道了,一定是师父回来了,你不敢偷偷下山会妙玉姑娘了吧——”说着便扑向陆师兄,“来来来,哥哥安慰你!”
陆子匡伸手挡开了扑过来的小师弟,“少浑一点罢,我来不是找你玩的,是给你带话的,师父叫你过去。”
蒋怀璧刚刚离开地面的屁股又坐了下来,一脸的兴趣缺缺,“老头子找我准没好事,不去。”
“师父看上去面色不善,你还是别触霉头,快去吧。”
小师弟一扭头,“那我更不去了,大师兄下山捉妖去了,老头子要是想收拾我,连个能救我的人都没有!”
“你最近犯什么事了?”
“没有!”小师弟急了,“我靠近他两里地都觉得浑身发毛,在他眼皮底下我大气不敢喘一下,哪里敢寻事!”
“这不就得了,师父大概是关心你练功的进度,想跟你唠唠家常,不是找你麻烦,你就去吧。”
蒋怀璧想了想,终于站起来,“去就去,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斧,老头子要是想教训我,我哪里跑的了。他可千万别跟我唠家常,老头子要是顶着那张棺材脸跟我嘘寒问暖,我得折寿好多年!”
他扑扑屁股上的尘土,边走边嚎:“大师兄,师弟我要引颈受戮了,你一定要驾着筋斗云来救我于水火之中,师弟定当以身相许,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许给你,以报救命之恩。。。。。”
陆子匡翻翻白眼,我要是商师兄,一定装作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