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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归
蒋怀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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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怀璧清醒过来,商佑清没有轻松多少。这些日子受的伤、被苦苦压抑地痛在放松之后全部报复性的爆发出来,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都有伤口,每一根骨头都像要断掉一样。嘴里被大师兄塞了厚厚的毛巾,防止自己在无意识中咬断舌头,每天,毛巾往往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送进嘴里,破烂烂血淋淋地出来。四肢用布条禁锢住,防范痛疼排山倒海涌过来的时候挣扎的四肢会影响恢复。
浑身上下的疼痛和身上滴水不漏的束缚让他根本无法入睡,实在难受的受不了的时候,他甚至会怀念自己彻底晕死过去的那几天。
商佑清寸步不离地守着,比蒋怀璧受鞭伤那次还要有过之而不及。他手里握着柔软的干爽的吸水布,随时准备为阿璧擦拭掉脸上的汹涌澎湃汗水和泪水。他捧着阿璧的脸,听着孩子喉头里不时发出地困兽一般地呜咽,亲吻他因疼痛而青筋暴起的额头,不停地在他耳边呢喃着安慰。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如果能躺着这床上代替在翻滚的疼痛中挣扎的宝贝该多好啊。
“大师兄,你抱抱我。”每次喂它吃完药,阿璧总是声音软软地要求。商佑清从善如流地把小师弟环进自己的臂膀里,嘴唇在他脸上逡巡而过,最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他的嘴唇,轻轻地把舌头探进去,安抚他颤抖着的身子。
夜里,商佑清会在蒋怀璧的注视下脱掉身上的衣服,钻进小师弟的被子里,在他嘴唇上轻啄一下之后,哄着他闭上眼睛。然后,手臂轻轻地搭在他腰上,以便夜里小师弟被疼醒时随时起来照顾他、安抚他。
蒋怀璧身上的伤病太多,病理复杂,每日要进的药也多,差不多每隔一个时辰,商佑清便需要叫醒好不容易才睡过去的小师弟,连哄带骗的把苦到天理难容的汤药灌到他肚子里。
过于频繁的进药让蒋怀璧一看到那和呼呼的汤碗便打怵,药还没到嘴里,只闻闻味道便开始干呕。
“乖,捏着鼻子忍忍就过去了。”商佑清把人揽在怀里,汤勺举到小师弟嘴边,像是哄一个几岁大的娃娃。
蒋怀璧把头一扭,闭着眼睛耍赖。
“喝完这个有砂糖吃哦,我刚刚嚼了一块儿,可甜了,不喝可没得吃。”
蒋怀璧哼了一声,完全不理会卖傻的大师兄。
突然间头被搬回去,大师兄带着中药味的嘴唇压了下来,一股苦哈哈的汤药流进嘴里。蒋怀璧喉头发出愤怒的吼声,蒋怀璧赶紧制住他挣扎的四肢,使劲堵住他的嘴唇,舌头探进去,把汤药往小师弟喉头里推,小师弟只好昂着头咕咚咕咚咽下去。
等一碗药全部喂进去,两人就像打了一架一样彼此都累的气喘吁吁,汤药撒的到处都是,有一部分还进了商佑清的胃里。
不知道没事瞎吃药会不会留下什么毛病。
商佑清剥开一块糖果,填到嘴里过了一遍再喂给小师弟。
“好好吃药,快点儿好起来。”
蒋怀璧臭着一张小脸儿,“等我好起来,你是不是又要赶我下山?上次是送给人当丈夫,这次是当谁儿子还是做谁爹?”
商佑清给他掖好被角,“这次谁也不给了,等你身体一好,我便带你离开。”
蒋怀璧身子一颤,委委屈屈地道:“又哄我。”
“这次不哄你。我们不做仙,不做神,也不做侠,找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你还记不记得这话?”
蒋怀璧更委屈了,眼圈都快红了:“你上次说完这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一回来就让我娶别人!”
商佑清亲亲他的眼角,“这次一定不骗你。”
“骗人。”
“再相信我一次,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失望。”
蒋怀璧睁圆了眼睛,看着大师兄倒映着自己脸庞的黑色眸子,那里面又柔和又深远,仿佛汩汩冒着温情的水流。
他把薄被拉到自己脸上,“你说话不算话的时候多了去了。昨天你还说要寸步不离,可我晚上一觉醒来就不见人了。”
商佑清扶额,“人有三急嘛,我可不想就地解决。”
蒋怀璧伤的太重,不适合长途迁徙回孤绿山,便寻了一个幽静的客栈住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李锦年便会遣孤绿山的弟子送些疗伤的药来,它自己也亲自来探望了一次。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大师兄没有下山以前的日子,二人之间没有误会,没有猜测,没有失望,没有伤痛,他们像父子、像兄弟、像挚友、像恋人一样把彼此深深看进眼里,刻在心里。谁也不主动问什么,谁也准备回答什么,只是彼此数着这即煎熬又温馨,既疼痛又甜蜜的日子。
蒋怀璧心情不错,乖乖地笑,乖乖地说话,关键是乖乖地吃药,配合地不得了。
每次都是壮士断腕般地把汤药灌到自己肚子里,那架势,像甩开膀子大碗喝酒的山贼有的一拼;有时候大师兄疏忽了,他还会及时提醒。直把大师兄逗得眉开眼笑。
等到商佑清撤掉小师弟嘴里的毛巾和绑在他身上的布条时,商佑清算算日子,月余已飘然而过,他看着床上安安稳稳地躺着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小孩子,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是浓浓的雾霾和狠狠的疼痛,一觉醒来,烟消云散。
他打横抱起床上的小师弟,“走,我们出去晒晒太阳,我都闻到你身上的青霉味道了。”
连日来的奔波、伤病和卧床让本就纤细的小师弟身子轻的像随时要飘散的一缕烟,蒋怀璧鼻子有些酸涩。
“那是什么味道?臭不臭?”蒋怀璧笑,裂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小虎牙。
商佑清把头埋在小师弟胸膛里,猪一样地拱了拱,“甜的,蜂蜜一样。”
他抱着小师弟去了后院,一棵花槐树底下安置了一个太师椅,商佑清坐下去,揽着小师弟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阳光明丽和煦,树冠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很清凉。细碎的阳光投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纹理。商佑清抬起小师弟的下巴,一下一下的啄吻它的嘴唇。
“有人。”蒋怀璧有点害羞。
“我看不到。”
“那棵杨树后面就有两个人在偷看。”
商佑清抚着他的脸,“我谁都看不到,我眼里只有你。”
蒋怀璧扬唇笑了,趴在大师兄暖融融的胸膛上,不再说什么,专心致志地与他接吻。
后院里并没有多么幽静,客栈里的伙计来来回回,偶尔还有几个客人路过。这场长久粘腻的亲吻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在他们眼里,你肯定是个好色的混蛋。”接吻的间隙,蒋怀璧小声说。
“怎么就我一个人是混蛋?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有伤风化。”
“我是男的,怎么看都是小孩儿,还是个病人。你这不是诱拐无知孩童是什么?”
商佑清笑笑,抬着他的下巴,“来,再拐一个。”
风一吹,巨大的树冠便开始窸窣的骚动,乳白色的槐花像是飘撒的雪花一样,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带着清甜的气味,落在干爽的地面上,也落在那相拥地两人身上。
等蒋怀璧身子骨硬了一点儿,商佑清便打算把人带回孤绿山,毕竟山明水秀、空气清甜的环境也十分适合病人身体恢复,再说还有个神医随时候着。
商佑清把小师弟背在后背上,拿柔软的宽布条子把小师弟牢牢绑在自己身上,陆子匡牵着马跟在后面,再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那车夫很郁闷地抽着旱烟,这家雇主太奇怪了,放着好好地马车空着不坐,非要自己徒步走,那你雇我来是干嘛的?要给我送钱直接塞给我就是了,让我空着个车跟你们跋山涉水算怎么回事?
“大师兄,把人放在轿子里吧,你这样多累。”陆子匡也看不下去了。
商佑清笑笑,“这条路比较难走,阿璧禁不起颠簸。等前面地平了,再坐轿子。”
“这里哪里难走?”明明是没什么起伏的平路。
大师兄踢踢地上的石头。
“哪条路上还没块石头啊,就拳头大点儿的,车夫会避开的。”
“万一避不开呢,阿璧骨头太脆了。”
他骨头脆什么脆,有鸡蛋脆么?我放马车里的一筐鸡蛋个顶个儿完好如初!陆子匡翻个白眼,“那大师兄你休息一下,我来背师弟吧。”
商佑清摇摇头。
“你这都快背了一天了。”
“阿璧,帮我擦擦汗。”商佑清转头又对陆子匡说,“陆师弟别担心,这点儿路还累不着我。”
陆子匡见大师兄说不通,又转而游说那舒舒服服贴在大师兄身上的小师弟,“蒋师弟,你看大师兄也累了,你要不去马车里躺一会儿吧。铺了好几层的垫子,可舒服了。”
蒋怀璧给大师兄擦完了汗,揽着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对陆子匡说“大师兄身上暖和。”
陆子匡终于给这两人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牵着马到后面找一脸忧郁的车夫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