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 陆子匡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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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刘妙玉大喜的日子，她穿了大红喜袍，头上顶着凤冠霞帔，邻居李妈一边给她往脸上涂脂抹粉，一边喋喋不休。她没有母亲，守房这件事这得拜托了邻居。
“妙玉姑娘你今天真是如那仙子下凡啊，不愧是我们刘公镇上的红牡丹！”
“妙玉姑娘你真是好福气，黄员外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又腰缠万贯，有多少姑娘家烧香拜佛求这样的如意郎君啊！”
“妙玉姑娘你自此也算发达了，再也不用守着你爹的酒铺子啦！”
“妙玉姑娘。。。。。。”
刘妙玉看着李妈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在震天的喜炮和锣鼓声里，她好像听见了李妈在说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她只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来，然后转头静默地望着窗外。
李妈以为是新娘子害羞，存了坏心眼故意打趣她，“这就开始坐不住了，急吼吼地你那如意郎君来接你了？”
刘妙玉还是不说话。
“害什么骚嘛，自古夫妻该相随，你等的是你家相公，这是天经地义！”李妈说完便咯咯笑了。
刘妙玉头都没回，嘴边挂了个浅浅地笑，“是啊，我等我的爱人，有什么可以害臊？”
李妈看这姑娘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红了脸，捂着嘴偷笑去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自动往西移，墙角安置的沙漏发出沙沙地声音。刘妙玉闭了闭眼睛，迎亲的时刻快要到了，真不知道她能等到的是爱情还是命数。
陆子匡第一次见刘妙玉是在两年前。
在这孤绿山上，陆子匡辈分不算顶高，年龄不算顶大，法术和本领确实实打实的强悍。师兄弟们私下比试过，他除了搞不定大师兄，其他人都不在话下。艺高则任重，他平时大大小小的妖怪收了一箩筐。
那天，他在刘公镇的芙蓉酒家里收了一个鬼魂。那鬼魂生前嗜酒如命，年纪轻轻便饮酒过量，虚耗而亡。他死掉之后，因知地府里没有美酒来饕餮，便迟迟不愿过奈何桥，以致过了投胎的期限，再也不能被地府收编的他变成了一个游魂。不想此游魂竟然恋上了芙蓉酒铺自酿的美酒，夜夜在此徘徊。陆子匡收掉他的时候，芙蓉酒铺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开张了——酿好的酒早就被这游魂吃干抹净。
刘家人感激他，便开口请他常下来看看，说是芙蓉酒铺免费招待他，
陆子匡斜眼看看一直站在刘老爹身后的妙玉姑娘，笑着点了点头，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妙玉姑娘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这之后，陆子匡每次下山，便会来芙蓉酒铺一趟。他从不进门，只是隐身于门口的一颗大树之后，斜斜地靠着粗壮的树干，看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挽了袖子，露出皓月般的手腕，利落地给人舀酒过秤。那醉人的酒香悠悠地飘过来，暖的他也要醉了。
不知这样偷偷摸摸地看过几次之后，趁着没人买酒的时候，妙玉姑娘提了一柄酒壶，朝他隐身的大树走来。
陆子匡知道被发现了，便笑着摇摇头，从树后转了出来。
“刚送走了一个阴魂不散的酒鬼，就又来了一个，我这芙蓉铺子，真是块宝地。”刘妙玉语笑嫣然，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陆子匡也笑，“我从第一次踏进这个铺子，就在想，那酒鬼也真傻，姑娘你如花似玉，不比哪一坛子美酒都来的醉人？”
妙玉上下打量陆子匡，“这次原来不是酒鬼，是色鬼啊。”
陆子匡看看她手里的酒壶，“这壶酒是拿来送给我的吧？”
“芙蓉酒铺虽做的是小本生意，但好歹也是买卖，如果见人就送岂不亏大发了？”
陆子匡心道刘老爹答应过永久性免费招待他的！
“要不你拿个什么东西来换吧，”刘妙玉看着他的发冠，“我喜欢你发顶上的那颗琉璃珠。”
陆子匡伸手把琉璃珠摘下来，放在手心，和煦的日光在上面投下水波似地光泽。
“我这珠子来头可不小，换你一壶酒实在亏了。要不，再换你一颗心吧。”
他们就是这样开始的，今后每一次回忆起那一天，不论是陆子匡还是刘妙玉都觉得那天的美好金光闪闪，让人不敢直视。
之后的两年，陆子匡时常下山来找自己的心上人，时光像飞驰的骏马般一晃而过，他越来越迷恋这个时而高傲，时而狡黠的聪慧女子。他知道俗世间的女子都不是这样的，她们乖巧懂事，三从四德，从来不为自己而活。而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却是最独特的。
妙玉很倔强，她从不懂委曲求全，不懂得过且过。这份独特曾让陆子匡如坠深渊般的迷恋，也直接导致了二人之间不可弥合的嫌隙。
有一次，她摇着他的手，问：“你说你还有多少年能成仙？”
“大概百年吧。”
刘妙玉哦了一声，“百年之后，我大概化作一抔黄土了罢。”
陆子匡揽过她，气息吐在她的脖子上，“人仙殊途，我也没办法。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不论你是人是土，你永远都是我的挚爱。”
“谁说没办法？”姑娘狡黠地笑笑。
“嗯？”
“你说我做不做得神仙？”
陆子匡疑惑地看看她，摇摇头，“不能，凡人修仙最晚从十五岁开始，你过了年龄了。”
刘妙玉吐吐舌头，她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想缠，“要不你别做神仙了？”
陆子匡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推开怀里的人，她被推了一个踉跄。等男人反应过来想把人拉回来时，刘妙玉闪了过去。
刘妙玉一颗心凉了半截，她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爱的男人放弃自己毕生的追求，她只是随口那么一提，或许心里有那么些期待。但是这狠狠地不留余地地一推，让这仅有的期待全部化成灰，更让她一颗心溃不成军。
他们的天长地久在他的成仙之路面前不过是蝼蚁，是浮游，是随时可以推开和抛弃的细枝末节。他甚至不肯说句假话，给她一个安慰。
她后来还是没有躲开他执意的拥抱，她伏在他的胸膛面前，闭着眼睛听着那人在她耳边喃喃地道歉，听它咚咚的心跳，却始终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搏动。
陆子匡急匆匆地往山下赶，好像有什么东西推着他似地，这一刻他恨不得脚下生出风火轮来，他催动内力，加快步伐，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座山是这么高，这条路是这么远。
像他和妙玉之间的那条难以跨越的天堑。
这两年的两人的缠绵缱绻一直让他乐不思蜀，让他忽略了二人之间横亘地最大问题——人仙殊途。
直到那天，妙玉提出这个问题，她说：“要不你别做神仙了？”
这种假设一出口，他瞬间被一种荒唐的惶恐绑缚了，他十三岁开始修仙，他天赋异禀仙根旺盛，他是孤绿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不用像他人那样等千年，百年之后便可升天。
要他不做神仙？
等这种惶惑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重重地推开了怀里的人，他的姑娘正一脸落寞地看着她。
他双手箍住她，马上向她解释，他不是不肯考虑，只是她说的太急了，他被吓到了。
妙玉抬手挡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没落地低下了头。
这是他们之间那道缝隙开裂的端始，那之后的相见，他们刻意避开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越来越紧的拥抱中悄悄滑落。
直到那天，她站在当年他们开始的那棵树下。那时人间已是冰天雪地的冬天，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如今只剩了枯黄的枝桠插向天空。
“黄员外昨天来向我爹提亲了。”她背对着他，轻道。
“什么？”
“黄员外家的二公子托媒人来我家提亲了。”她重复。
“你爹答应了？”
妙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黄家在当地很有地位，又家财丰厚，据说黄公子本人也是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陪我白头偕老。”
陆子匡把人掰过来，“所以你答应了？”
妙玉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点点头。
陆子匡瞬间好似被雷劈中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她摸摸他的脸，“我不求我的爱情完美，但是连完整都做不到的爱情，我宁愿不要。”
她转身离去，柔和的声音传来。
“婚期在七月十六，在我上花轿之前，我会一直等你。”这是陆子匡听到妙玉说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忽然密集地响起一阵鞭炮和锣鼓声，刘妙玉看着窗外的眼睛动了动。
“哎呀，新郎这么早就来了，看来也是个心急的！”李妈拿帕子捂嘴笑了一阵，“那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姑娘你都盯一晌午了。”
李妈探过头来，也看向窗外，除了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妈你去告诉堵门的小童们，让他们加把劲让那人晚点进来。”妙玉突然回过头来，差点撞到李妈的头。
当地的习俗，新郎迎亲时要闯门。
“哎呦，害羞了？早一时晚一时，这门你迟早得出，哪里躲得过去呦。”李妈甩甩手帕，扭着腰走出去，“也罢，我就去嘱咐一声。”
等李妈走了，没人在她耳边聒噪了，她又转了头，专心看向不远处的那棵大树。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也是他们断情的地方。
突然间，那树冠动了动。刘妙玉哗地站起来，桌上的胭脂水粉不小心被她宽大的衣袖带了一地。
一头黄牛从大树后转出来，紧跟着是个放牛的半大小子。大概是天热，在树底下乘凉吧。刘妙玉坐下来，刚刚被挑起的一颗心，迅速坠下去。
门外一阵嘈杂，很多人打趣声欢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粥一样让她头疼不已。她知道，她的夫婿就夹在这群人中间。
她没有等到爱情，只等到了命运。
陆子匡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到了刘公镇。远远地看到刘家门紧紧闭着，门上面贴了对联，门框上挂着大红色的彩条，就连围墙上也是挂满了红带。门口围了一圈嗑瓜子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街边上候着唢呐队，随时等着一曲奏响。
陆子匡随便抓了一个看热闹的孩子，“这家姑娘出门了么？”
那小孩子抬头看了看天，“这才几点，还早着呢。”
陆子匡松了一口气，就转到人较少的一侧围墙，提起衣袍就要往上跳。突然间，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你知道她让你做什么么？
你跳进她的家，在她的大婚之日带走她。然后呢？然后与她浪迹天涯，远走高飞，与她携手到白头，再也不问仙道。放弃你毕生所学，放弃上天赐予你的禀赋，放弃你的成仙之路，放弃孤绿山上的师父和同门。
。。。。。
陆子匡终究没有跳进去，他一步一步地退回到人群里。
鞭炮声响作一团，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身着喜服，胸前带着大红花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了，后面跟着娶亲的花轿。
新郎下了马，紧闭地门开了，一阵喧闹之后，他走了进去。
盖着喜帕的新娘被刘老爹和一个陌生的阿婆扶出来。
新郎把她扶上花轿。
新郎跳上马。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去了，唢呐声、喇叭声、鞭炮声、众人的欢闹声渐行渐远。
只剩了留在原地红了眼眶的伤心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 陆子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