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绿传》原河

20、饮血玉 商佑清

　　商佑清曾几次造访雪花镇，确切的说，这暮鼓坪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他留下的不止一次的足迹。他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这里跟其他任何地方一样，风调雨顺，阳光明媚，走在大街上的人谈笑晏晏，其乐融融。看着雪花镇这副喜乐祥和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这里曾经遭受过那样的大灾难。
　　此时商佑清正与百里日坐在一座茶楼的二楼雅座间里品茶。雪花镇不大，从窗子看出去，这镇子的大概便可尽收眼底。
　　“你有没有听暮鼓坪里的人说过，雪花镇是块宝？”简百里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看着整洁宽敞，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又听了些什么浑话来？”商佑清呷口茶。
　　百里日半个身子快倾出窗子去，“坊间传说，雪花镇最产水灵灵的大美女，果然名不虚传。”
　　商佑清也倾身探过去，“哪里？”
　　百里日合了扇子，往外一指，“那边，穿青衫的那个。”
　　“是那个看字画的么？”
　　“对，商大侠真是好眼力。”
　　“百里兄弟才是好眼力，连男女都分不清楚，那明明就是位公子！”
　　百里日收回视线，“非也非也，兄弟我年轻时也曾是万花丛中过，辨男识女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小哥明明就是女人扮的。”
　　“百里兄弟！”
　　“什么？”
　　“那人晕倒了！”
　　百里日赶忙看出去，那扮着男装的女子倒在一张字画桌前，自己刚想动作，一道白色人影刷得飞了出去，再回神，商佑清已经稳稳落到街道上，扶起了那女子。
　　“公子，你怎么样？”商佑清摇摇自己怀里那晕厥过去的人。
　　片刻，那公子缓缓睁开眼睛，神色迷离地看着他。商佑清小吃一惊，刚刚百里日说的时候还以为是他在胡言乱语，现在细看下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人的五官确实过于清丽了。
　　“水”那男装丽人皱着眉头喃喃道。
　　“你说什么？”商佑清凑近。
　　“给我。。。。一杯水。”
　　这下商佑清听清了，他打横把人抱起来，一个跳跃，又上了茶楼二楼。
　　“发现美人的是我，英雄救美的是你，真是好买卖啊！”百里日扬着嘴角笑着说，商佑清不理会那人的调侃，直接伸手从他嘴里夺下茶杯，凑近怀里那个意识模糊的人，细细地喂了下去，拖着他的手在他脊背上缓缓滑动。
　　一杯水下肚，那人迅速清醒过来，那转换的速度甚至令人怀疑其刚刚的晕厥是装模作样。
　　那人清醒后迅速从商佑清怀里跳出来，戒备地看着雅间里的两人。
　　“这位。。。。这位公子，情急之下，多有得罪了。”商佑清抱拳致歉。
　　那人方反应过来自己态度过于恶劣，赶忙也弓了腰，“感谢少侠搭救，在下身患奇症，会突然间跌倒然后晕厥，一刻钟之内不得清水便立即暴亡。平日里出门我都带着水壶，只是这次忘记了。少侠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那人说话沙沙的，听在耳朵里十分舒服。
　　百里日眼神一动，他摇摇手上的折扇，“敢问这位小姐是何许人？”
　　那人一惊，“你——，我——不是——”
　　“不要你你我我了，看在我们救你一命的份上，你就别遮掩了，我们一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
　　那人踟蹰了一会儿，才道，“在下的确是女儿身，因不愿意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羞女儿，从小学了一身男子本事，平时也像男子一样着装，像男子一样抛头露面。”
　　商佑清道：“阁下好志气。如不嫌弃，便坐下来喝杯茶吧。
　　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相互认识了，原来这女子姓杨名九，乃是这雪花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不日便是妹妹的生辰，今日是出来给妹妹物色礼物的。
　　“令妹的生辰？”百里日笑笑，“你我相遇便是缘分，不知到时候我和商佑清能否有幸一见令妹，为其庆生呢？”
　　“看你们表现吧，”杨九喝下一口茶，扬唇一笑，便起身告辞。
　　“且慢！”百里日拿折扇一挡，“今日不甚尽兴，改日再约来吃酒怎么样？”
　　杨九推开百里日的扇子，“改日如能在茫茫人海中再相见，我杨九定与你们一醉方休。”说罢，便推开窗子跳了下去，那未尽的声音从街上飘了上来，“我常在此地晃悠！”
　　待杨九差不多走远了，商佑清道：“百里兄弟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这姑娘有些古怪。”
　　“何以见得？”
　　“她刚刚晕厥的时候，我试图给她度些真气，居然发现她体内也有股非常强劲的真气，一下子把我的全部弹了出来。”
　　百里日点点头，“果然不简单。”
　　“百里兄弟刚才对那女子大献殷勤，难道不也是发现了什么？”
　　“我？我只是看她模样俊俏，性子刚烈，忍不住调戏几把罢了。”
　　商佑清：“。。。。。”

　　商百里二人在雪花镇逗留了几日，用那天夜闯知县府衙的法子又走访了几家当地的大户，却再也没有发现过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几次怎么这么顺溜？”一身黑的百里日扒在墙头上问，“第一次不是要死要活不做梁上君子么？”
　　“有一有二就有三，现在就是让我夜闯待嫁小姐的闺阁，我也干了。”旁边的男人道。
　　“不错，孺子可教，万里长城便是这样倒塌的。”百里日呵呵一笑，便纵身一跃进了院子，商佑清紧随其后么，也跳了进去。
　　皎皎白月照着青灰色的大地，也照耀着一脸心安理得的两个入户贼人，他们黑色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在漆黑的屋子里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翻爬，一双锐利的双眼像苍鹰一样射出炯炯的光芒。
　　二人忙活一夜，当然依旧是一无所获。
　　白日里，二人便在乡里林间走街串巷，四处问询。结果当然也是没有人听说过有什么饮血的白玉。
　　倒是有一次，一个拖着鼻涕的黄口小儿找到他们，颐指气使地道，“听说你们再找饮血的琥珀？”
　　二人赶忙答是。
　　那小儿把脏兮兮的手一伸，“我知道，带你们去找。”
　　二人心下大喜，急忙往那小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那小孩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兴高采烈地带着二人往前走。一大两小穿过几条大路，又跨过几条小河沟，翻过几个小山头，远远地走出了镇中心。
　　“这里也是雪花镇的地界儿？”商佑清看着四周连脉的低矮的山丘，疑道。
　　“不是，都快出去李家沟了。”
　　啊？二人按下心中疑虑，默不作声地跟着那小儿往前走。
　　到了一个普通的农户门口，那小孩子掐着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说罢，那小儿便轻巧地翻过了那低矮的院墙。
　　片刻之后，那小儿又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鸟笼，他把鸟笼上盖着的黑布一翻，露出一之张着大嘴的扑棱翅膀的黑蝙蝠来。
　　“这家伙就叫琥珀，王婆婆今年春天养的，我经常看见她给琥珀喂鸡血。”那小儿把鸟笼往商佑清手上一塞，“王婆婆出去了，大概晚上回来，你们想看多久看多久，看够了再给她送回去，王婆婆可稀罕这宝贝了。”说罢，便一溜烟跑走了。
　　简百里和商佑清皆看着那扑棱的倍有精神的黑蝙蝠，而后面面相觑。
　　百里日：“你说，是那小孩子傻，还是我们被他当傻子？”
　　商佑清：“不知道。”
　　百里日：“咱俩就当今儿个这事从没发生过，怎么样？”
　　商佑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