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绿传》原河

19、狐女 十七 商

　　十七
　　商佑清仰躺在房顶上，看着头顶的一弯上弦月和寥寥无几的几颗星辰，一块厚重的乌云从西边慢慢移过来遮住本就不甚明亮的弯月，他叹口气，连日的一无所获让他内心十分焦躁。
　　百里日也跳上房顶，跳跃时带起的风扬起了他的衣衫，他在离商佑清不远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来扔给面露愁容的男人。
　　商佑清出手接了，“谢谢。”他看了看手里还带着点儿体温的竹制酒壶，拨了壶塞，一口酒灌了下去。“从温柔乡里回来了？”
　　百里日叹气，“真没劲，怎就没有个倾城绝色让我过过瘾？”
　　“没劲？我看你玩的挺带劲，这些日子百里兄弟不是天天入夜便往牡丹阁里扎么？”此时，二人相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彼此间说话随便地多了。
　　“逢场作戏罢了。”
　　“跑去妓院里逢场作戏，百里兄弟你好雅兴。”
　　百里日哈哈一笑，换了话题，“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再找一个月吧，我出门已经四个月之久了，用尽了各种方式，寻遍了这整个暮鼓坪，如果再找不到，那只能说是天意了。只是连累百里兄弟跟我在这里平白无故的耗了这么长时间。”
　　百里日摆摆手，“不必在意，我这些日子惬意的紧啊，”他扬唇，“如若真能帮到你，也算是功德一件。”
　　商佑清坐起来，“也许，从明天开始要挨家挨户地探访了，虽然这无异于抓瞎，但总算是个法子”
　　百里日抬头看看完全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
　　“什么？！”

　　两道矫捷的黑影一前一后顺着房顶高高低低地的跳跃，深沉的夜色掩住了他们的身形。最终，两个黑影在一处高大的府邸屋顶上停下。两人皆是从袜子武装到头发的黑色夜行衣，只余两双眼睛窥伺着四周。
　　“我们一定要这样做？”一人黑色人影低了声音问。
　　另一个黑色人影转过头来，面纱未遮住的地方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眸来，“你去书房，我去储藏室。这事儿虽不符合你的侠义之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说罢，率先起身，他纵深一跃跳了下去。
　　“明明你才是正宗炼侠之人！”被留下的那人嘴里咕哝了一句，自己一个好好的仁义道士，怎么就做了梁上君子呢？
　　让时间倒回去。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百里日道。
　　“什么？！”
　　“我们今夜摸进知府衙门去怎么样？”
　　“什么？!”
　　“据说知府衙门有个世代流传的聚宝柜，这暮鼓坪上的好东西都藏在里面呢。说是为了预防天灾人祸以变卖银钱之用。”
　　“据谁说？”
　　“花样红。”
　　“谁是花样红？“
　　百里日笑笑，眉眼里写尽风流，“牡丹阁的头牌，暮鼓坪知县二少爷的秘密情人。别以为我单纯是去逛窑子了，那里达官贵人商人财主来来往往多了去了，那些窑姐们知道的也多，我这些日子从她们嘴里掏出了很多好料。”他拍拍商佑清的肩膀，“以后晚上我们有的忙了。”
　　“去偷东西？”
　　“非也非也，只是取我所需而已。”
　　想着不久前发生的这段对话，商佑清心底暗自一笑，这个百里日来路不明，一张脸上总挂着莫名其妙的微笑，行事作风风流毕现，但办起事情来还是有一套的，虽然是一套旁门左道。
　　他也纵身一跃，跳进院子里，他弯下腰隐住身形快速跑了几步，他之前拜访过几次知县府，对里面的布局略有些了解，他轻轻推开一扇窗户，跳了进去。
　　一排排书架出现在眼前，线装书独有的墨香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书房，他放轻脚步，在屋子里逡巡起来。他点燃火折子，仔细地翻了书架，拉开一个个抽屉，打开了所有的箱子，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书房，任何与文房四宝无关的东西都没找到。
　　他略有些灰心地打开窗子想要离开，眼角一瞥，突然间觉得这书房里有一处不太对劲，他疾步走到书桌前，蹲下来查看，他发现这张桌子的桌腿要比普通书桌粗的多，他伸手敲了敲。
　　居然是镂空的！
　　他手上发力，右手一下子穿透了桌腿，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来，竟是一本书！那书页早已泛黄，封面空白一片，边角卷了起来，看样子藏在这里面是有年头了。这本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商佑清打算物归原位。
　　“暮鼓坪县志？”偶然瞥到扉页上的几个大字，商佑清又把手缩了回来。他早前查看过暮鼓坪的县志，那些县志堆起来厚厚的一摞，绝对没有一本是这样的。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借着火折子的亮光，藏在桌子下面匆匆翻阅起来。忽然间听到那扇打开的窗子吱呀了一声。
　　“谁？”他压低声音喊道。
　　“是我——”商佑清认出来人是百里日，心下松了一口气，他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问道，“有没有收获？”
　　百里日摇了摇头，“你呢？”
　　商佑清把那本古旧的县志递给百里日。
　　“这是什么？”百里日不解。
　　“出去再说。”

　　“这暮鼓坪根本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商佑清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身上的夜行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百里日翻看着手里的县志，那上面清楚地记得一百五十三年前，暮鼓坪雪花镇上曾经发生过一场惨案。
　　“有鬼颜狐女，利爪者将半丈，尖牙者近三寸，所到之处，皆是亡魂。血流成河，草木尽染，白骨森森，血肉花花。。。。。。。余者偕老提幼，抱头逃窜，活捉者遭生啖，业死者厝身分骨。。。。。。。雪花镇历戮者十有八九，及黄虎镇、李家沟、四平山。。。。。”
　　看着县志上对百年前的如修罗地狱的人间惨状的描写，百里日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看商佑清，“看来一百五十三年前，这和平胜地暮鼓坪曾经遭过妖魔入侵，我猜测，这定是由于暮鼓坪的官员为粉饰太平，佯装和平祥乐，而故意抹杀了这段历史。”他沉吟片刻，“但是，这样罪大恶极的妖魔，这在凤凰石庇佑的地方绝不可能存在。难道，我们从一开始便错了？这里根本不是——”
　　“不可能，君子婴不可能出错。”商佑清果断道，“他说凤凰石在这里就一定在这里。“
　　这君子婴乃是密云泊的镇教之宝，他已活了五千多岁，但无论是面相上还是心智上，都还是两三岁小儿的模样。饶是如此，君子婴却可以感万物，并私掌预言，这也是密云泊千百里来长盛不衰并九居四大仙侠门派之首脑的重要原因。
　　“我们明日去趟雪花镇，”商佑清转过头来，“我有种预感，这凤凰石的下落必定与一百五十三前的这次狐女事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