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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暮鼓坪 十六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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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秋高气爽,天气清凉,黑瓦白墙、八角飞檐的房屋鳞次栉比。街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行人携老提幼的融融声,猎猎的酒旗声,交织成一副祥和太平的优美卷轴。
此地叫暮鼓坪,是洛阳区位上顶普通的一个县。不普通的是此地以祥乐之风在整个洛阳享有美名。近三百年来,王朝几经更迭,暮鼓坪却像是从未受其影响般你自乱,我自转。此地人丁兴旺,民风淳朴,乡民和乐融融,几百年来不曾有凶杀、盗窃、奸淫等恶事记录在案,如世外桃源般平和安详。
陈胜吴广反,暮鼓坪上安;
朝堂自相乱,暮鼓坪上和;
西南将军叛,暮鼓坪上全;
蛮夷突厥犯,暮鼓坪上顺。
这是洛阳暮鼓坪上乡里小儿经常吟唱的童谣。几百年来在乡间相互传唱,竟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境地。
人来人往的红旗酒肆里,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白衣男子,入鞘的祥云剑安放在桌子上,此人肩宽腰劲,脊背挺直,五官也是气度不凡,剑眉星目直冲鬓角。只是脸上的神情是说不上来的忧愁,似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商佑清低叹一口气,扬袖喝下一盅清酒。
他已经在暮鼓坪里游荡了一个多月,走遍了暮鼓坪上所有的玉铺、石铺、当铺、高房大瓦的知县府、德高望重的乡间耆老、家境殷实的富农商户,甚至去过县北的采石场和采沙场,全部都一无所获。
“兄台,如此风和日丽、顺平安然的可爱日子里,唉声叹气是为哪般?”突然间,一道笑意盎然的声音传来。
商佑清抬头,一个看上去跟他年纪差不多男子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此人身着褐袍玄裳,袖宽摆大,衣袍上有流云和烈火的暗纹,一顶明珠冠束住墨黑的头发。
“敢问阁下可是来自洞天邸?”商佑清问,这身行头他认识,是天蚕老人专门为洞天邸弟子所制。
男人笑意更深,“正是。兄台是从孤绿山下来的吧。”
商佑清认得出洞天邸的人,洞天邸的人自然也认得出他。商佑清抱拳,“是的,在下商佑清,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就是商佑清?”那人声色略有异样。
“怎么?”
那人捏了捏手中的折扇,眼神转了转,笑道:“孤绿山代掌门,在下百里日,久仰商兄弟大名。”
世间修仙炼侠的门派共有四个,分别是孤绿山、密云泊、九游谷,还有一个便是洞天邸,四派分据九州四方。洞天邸与前三者不同,其修行弟子意不在成仙,而在于习武修侠。一个司天堂,一个主人间。不过其旨都在福佑天地,恩泽世间,也算殊途同归。
算是同宗同源的二人在陌生之地将会,自是平白里生出一种亲切来。商佑清一扫内心多日的苦闷,脸上总算是挂上了笑容。他又叫了几个菜,添了一壶酒,一副碗筷,便与百里日攀谈起来。
“兄台,看你比我年轻,我冒昧叫你一声百里贤弟如何?”
那唤百里日的男子摇摇折扇,笑道:“这可就不对了,别看我这皮相年轻,而今可是快过百岁的人了。”
“原来是前辈。”
百里日笑道:“什么前辈不前辈,你我都是同一个辈分的人,你若愿意,便叫我一声百里大哥吧。”
商佑清点头,“百里大哥,你此次出邸意欲为何?”
“习武之人,自要行走江湖,方能除恶扬善。”
商佑清呷了一口酒,道,“这便是我们修仙之人的不足了,常年偏居一隅,整日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却不曾主动在人间走动,看看世间疾苦。”
“佑清莫要妄自菲薄,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这人间早就妖孽横行魑魅霸道了。一片地狱中还有什么疾苦可言。”百里日轻笑,“你这次下山,千里迢迢从州南跑到洛阳来,难道不是为除妖布道?”
商佑清一口酒含在嘴里,辛辣的滋味刺激着味蕾,他把酒咽下去,却没答话。
百里日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他帮商佑清把酒杯暄满,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仙侠之门向来同心同德,本就没什么芥蒂,再加上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的百里日总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商佑清便不再隐瞒。
“不瞒你说,我这次下来确实不是降妖除魔来了,我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商佑清压低了声音,“凤凰石。”
“凤凰石?”百里日惊道:“出了什么事?”
“恕在下具体情况不能以实相告。只是我必须尽快找到凤凰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日的笑容退了下去,相传火凰石乃上古神兽火凤凰所诞,意吉祥保如意,是镇魔降妖的不二法器,千百年来,凤凰石镇的可全都是可毁天灭地的上妖至魔。
到底发生了什么,非得凤凰石出马不可?百里日打个冷战。
商佑清被百里日的神色吓了一跳,看他总是笑眯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不想竟有这样凛冽的眼神,想必是被自己吓到了,“这块石头能找到最好,就是是找不到,我也绝不可能坐视这人间成为一片地狱,百里大哥莫要太担忧。”
百里日很快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可置之不理。总归我闲来无事,这些日子我便跟你一起寻吧。佑清怎么确定凤凰石就在此地?”
“是密云泊君子婴感应到的,应该不会错。再者此地风土人情过于安然,几百年来竟不曾有凶杀盗窃事件发生,你也听过此地黄口小儿人人传唱的民谣吧?最好的解释便是凤凰石镇住了此地民众内心的邪念,致使此地如世外桃源般久不生事端。”
百里日点点头,“怪不得我在这里待了几日,只觉得内心一片祥和,几乎无欲无求了。”他嘴角挂着笑,“我还担心是我是不是看破红尘,要遁入空门了。”
商佑清被逗得扑哧一笑,而后便敛了神情:“只是,这火凰石在民间流落了几千年,下路不明,真正见过它的人寥寥无几。我这次来,恐怕没那么轻而易举的得手。”
那之后,商佑清和百里日又在暮鼓坪游荡了几日,又询问了几家玉器行和当铺。
“掌柜的,我前些日子向您询问的那件宝贝可有什么信么?”二人步入一家玉石行,商佑清拱手问道。
那掌柜的摇摇头,“这位少侠,您这些日子来了不下三趟了吧。您要找的东西过于蹊跷,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
商佑清道了谢,便往外走。
“两位少侠请慢。”掌柜的突然喊道,“老朽一辈子都在跟玉石打交道,从不曾见过饮血的琥珀,想必是少侠哪里出了差错,你们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容老朽提醒一句,可别为了那道听途说的劳什子白费苦心。”
百里日近前几步,扬着嘴角问道,“那您有没有见过双目幽蓝的人?”
“这位少侠说笑了,人生而唇红齿白,眉眸乌黑,怎会有双目生蓝的人?”
简百里笑笑,“借一步说话。”说罢便朝柜台旁狭小的偏室走去,边走边朝老汉招手。那偏室乃放杂物的小室,内里昏暗,老汉想起里面还有些值钱的物什,便赶忙跟了进去。
等二人出来时,那老汉神色惊惧,冷汗涔涔。走在前面的百里日却嘴角上扬,笑意盈盈。他突然转过头去,把老汉吓了一跳,“你没见过的,可不一定不存在。”
那老汉连连点头。
“所以,如果发现饮血琥珀的任何蛛丝马迹可要跟支会我们一声。”
“好好好”老汉连忙说。
一直在等在外面的商佑清皱了眉头,“你做了什么?怎么把掌柜的吓成那样?”
百里日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希望在过个把时辰,商大哥你的反应会比那掌柜的好一点儿。”
夜幕四合时,当商佑清看到那双在星光和月色下变得幽蓝的双眸时,他的反应的确比那玉石铺子里的老汉好多了,总算他也是修仙之人,对异于常人的事情接受度比较高。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等二人逐渐走远了,在一排玉架前伫立了颇久的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逐渐走远的二人。
“这位公子,有没有看上的宝贝?”那老汉走过来招揽生意。
男子转过头来看了老汉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今天怎么回事?”老者一脸悲愤,“怎么碰上的一个两个都是怪人。”
商佑清和百里日并行走了一阵,转过一个街角时忽闻得一阵阵香气环鼻而绕。
“什么味道?”商佑清疑道。
百里日刷得打开折扇,在胸前摇了摇,笑道:“有女人,跟我来。”
“女人?”
等离那香气更近了,商佑清才知道那是女人身上的脂粉气。看着挂在店子门前那书着“牡丹阁”三个明晃晃大字的牌匾和门口甩着手绢招揽恩客的姑娘们,他往后退了一步。
“此地不是民风淳朴人心纯净么?”商佑清道。
“民风再淳朴,人心再纯洁,这里也不是尼姑庵少林寺。”百里日摇摇手中的折扇,“再说,老祖宗给我们留下这么智慧这么公正的交易方式,自有它的道理在。”
“什么道理?”
“给世上的采花贼一个不能夜闯良家妇女闺阁的理由。有了可以大摇大摆进的窑子,那黑灯瞎火偷闺的事情自是做不得了。”百里日说着便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任由一个着红衣的姑娘拉了进去。
就是没有窑子,那种事情也做不得!
“这位公子,看你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可否赏个光进去喝杯茶?”一个女子拿着调子扭着腰朝商佑清走过来,商佑清赶忙摇摇手,“不不不,姑娘,我只是过路的。”
他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