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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后山 十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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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人一蛇皆是一惊,都朝沙阑看去。
沙阑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朝鞭王招招手。那耀武扬威的鞭王顷刻间卸了攻势,伏在地上变恢复成花斑大蛇的模样,扭动着身子朝沙阑爬去,沙阑伸出手,花斑大蛇吐出蛇信,在他掌中舔了舔。大蛇逐渐变短变细,片刻间便由七八尺长人臂粗的大蛇变作巴掌长短的细蛇,再过片刻,一股青烟冒起,小蛇也消失了。
“又死不了人,”沙阑懒懒道,“连口气都不让我出的痛快!”
商佑清压着心里的愤懑,道,“这一次,徒儿不能谅解师父。师弟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请鞭王蛇出来一趟!师弟虽有难死之身,也万不能这样折腾!”
沙阑看着神色激动的大弟子,无波无澜地道,“擅闯后山,我没有将他逐出师门,只让他吃几个鞭子,算是开恩了!”
“擅闯后山?”
沙阑没说话,站起来往外走。
“师父,我早就想问了!”商佑清内心不愤,张口道,“后山到底藏了什么要紧东西?值得师父您大张旗鼓地将它辟为禁地!”
沙阑停了脚步,负手而立,问道,“那佑清徒儿,你可曾听说过什么?”
“偶尔听师叔师伯们谈起过,他们说后山不过是普通的山林而已,没有妖魔鬼怪,没有金银珠宝,更没有秘笈典藏——”
沙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佑清,我劝你不要再打听关于后山的任何事情。这鞭王蛇的厉害怀璧吃的消,你却不一定!还有,看好怀璧,别再非得逼的我出手管教!”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师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商佑清赶忙低头查看怀里的人,阿璧嘴唇青紫,气息十分微弱。他低下头,嘴对到小师弟的唇上,轻轻地往他口腔里渡气。
陆子匡匆匆忙忙地闯进来,“大师兄,蒋师弟怎么样了?!”
商佑清又给小师弟渡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来,他看着一脸焦急的陆师弟,摇摇头道,“情况不大好,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亏得陆师弟及时通知我,感激不尽。”
“大师兄不要见外,我跟蒋师弟也是肩并肩、背靠背的交情,他出事我也很难受。”
商佑清点点头,抱着小师弟站起来。他也结结实实地受了几鞭,体力一时不支,身形大幅度地晃了晃。
“把师弟给我吧。”陆子匡赶忙说。
商佑清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小师弟,“我自己来就行了,麻烦陆师弟去找一下李师叔,向他老人家讨些伤药来。鞭王给的伤,一般的金疮药没什么作用。”
陆子匡点点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大师兄怀里血肉模糊的小师弟一眼,一溜烟跑了。
商佑清抱着蒋怀璧踉踉跄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平放在床上,蒋怀璧紧闭的双目颤动了一下,双手紧紧抓着大师兄的衣襟。
商佑清轻道,“我不走,你松开手我看看你的伤口。”
小师弟反而微弱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阿璧,乖——松手。”
哄了大半天不见效果,商佑清只好叹口气。任小师弟抓着他,自己姿势扭曲地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把剪刀来,轻轻地扯下师弟黏在身上的破碎不堪的衣裳。
蒋怀璧很疼,额上直冒冷汗,眉头皱成深深地一个川字。他的伤十分严重,除了脸蛋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浑身肉乎乎血淋淋的,有些地方的肉直接被倒刺生生勾去,胳膊和双腿上多处直接可见森森的白骨。
商佑清一边将粘在伤口处的布片直接剪去,一边被师弟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直抽冷气,心里对自己打小敬仰的师父的不满又上了个台阶。
很快,商佑清便听到了敲门声,而后有人推门而入。
他一回头,看到满脸担忧的陆师弟捧了满怀的瓶瓶罐罐往这边走,后面还跟着面色焦急的李锦年,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嚷嚷,“那臭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大师兄,小师弟好点没?啊——”看到床上赤身裸体却血肉模糊的小师弟,太大的视觉冲击让陆子匡尖叫了一声。
连半辈子见惯伤病的李锦年也被蒋怀璧的惨状吓了一跳。
“师父这次下手太狠了!”陆子匡将怀里的瓶瓶罐罐哗地往地上一撒,“大师兄,看看哪些有用?李师叔那里的金疮药我全部抢了过来!”
“哪个都没用,鞭王岂是普通金疮药能打发的?”李锦年翻翻白眼,从袖子里踏出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红色瓷瓶来,递给商佑清,“用这个吧。”
商佑清接过来,将那红色小瓶仔细打量了下,问道,“李师叔,这药也是你那里的?”
李锦年道,“不是,这瓶是信鸟给的。”
“信鸟?”
“对,我在过来的路上,一只信鸟飞到我头顶上,往我怀里投了这个东西。”
商佑清打开瓶塞闻了闻,“这是以千年蓝莲为药引做的,对平外伤有立竿见影之效,十分珍贵。”
陆子匡惊问,“是谁这样好心,送这么好的药来!”
李锦年缕缕不太长的胡须,“是你们师父。”
“师父?”
“对,我没记错的话,这药是我师父送给沙师弟的,世间总共没有几瓶。”李锦年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商佑清闻言,也吃了一惊。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狠心至此,把师弟伤成这样?这马后炮响地也太晚了吧!”陆子匡撇撇嘴。
“闭嘴,对师父放尊重些!”商佑清突然提高音量。
“可是——”
“没有可是,为人子弟不可妄议师尊!”
商佑清在沙阑闭关之时一直是代掌门,平日里积攒了颇多威信。再加上他长相本就严肃,此时心情极差,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陆子匡一时间不敢接话。
“好了,我们快给阿璧上药吧。”李锦年及时打断他们。
商佑清扯了床纱,将床纱撕成几条,一条紧紧绑住蒋怀璧的双足,绑在床脚处,一条缠成球塞进他嘴里,他小心翼翼地将阿璧的头平放在自己的腿上,制住他的双臂,然后抬头对那二人道:“陆师弟按住阿璧的身子,李师叔您上药吧,两位有劳了。”
蒋怀璧身上此刻已经是体无完肤,陆子匡只好勉强在他腿弯处找了块伤口较小的地方,双手颤抖着移过去,虚虚地应着。
李锦年手持药瓶,靠近蒋怀璧胸前的一道鞭痕,那寸余粗的伤口十分骇人,皮肉血糊糊的外翻着,还有黑色的血液偶尔汩汩冒出来。粉红色的粉末一沾上血肉,蒋怀璧身体猛然剧烈地抖动,原本只会闷哼的喉间挤出仿佛来自地狱的沙哑的叫喊声。
蒋怀璧四肢挣扎的厉害,陆子匡立即抱住他的大腿不让它乱蹬,商佑清也紧紧按住他的双臂,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输真气,奇怪的是,他送出的真气一到达师弟的静脉,立即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消失于无形。他催动内力,又输了一股更强劲的真气进去,依旧是消泯于无形。
看来,师父比想象中下手还狠毒,直接让鞭王打碎了他的元神,现在的蒋怀璧别说这点真气,就算是仙气他也吃不进去了。
只恐怕,阿璧就算痊愈,这十几年的修为化为灰烬不说,身子骨也将不复从前了。
李锦年一边揪着一颗心脏给蒋怀璧上药,一边腹诽,我这十几年给他用的药全白瞎了,好容易养的人模人样了,这下又成病秧子了,浪费我那好些东西。好在我那扁鹊阁也不是白叫的,总能把人再给养回来。哎,我那药阁又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等给蒋怀璧全部伤口上撒好药,月亮已经升了上来。期间蒋怀璧多次疼醒再疼晕过去,那嘶哑的呻吟把在场的几个人揪的心疼,如此反反复复,像又受了一次鞭刑。
病榻前的三个人此时也是大汗淋漓,衣服被汗水也被从蒋怀璧身上沾到的血水湿透了。
“终于好了。”陆子匡交握的双手还在颤抖着,面上却是轻松了。
商佑清点了点头,他靠在床前的立柱上低低地喘气,突然间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陆子匡这才想起来大师兄也受了鞭王的照顾,他赶忙扯下大师兄脏兮兮的外袍,虽然看多了蒋师弟身上骇人的伤口,大师兄胸前几道纵横的沟壑依旧让他心底发颤。
想来是大师兄用真气封住了身上的伤口,到此时终于撑不住了。
李锦年看着商佑清,又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个,叹了口气:“两人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