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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祸 蒋怀璧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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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怀璧走进师父的书房时,沙阑正斜斜地躺在太师椅上小睡。他微闭着双目,一手撑着头,睫毛偶尔几番颤动又安静下去,一头水墨染过似的乌发垂下来,白云般的衣衫自然的耷拉下来。
蒋怀璧远远得站定,垂首立着,状似恭恭敬敬地等着。好一会儿,师父终于动了动,但仅是动了动,又扭了头睡着了。
蒋怀璧等的心烦,他拿了桌子上的毛笔,悄悄走近沙阑,细细地端详他,除了这副年轻的皮相,明明有老头子的岁数,老头子的脾性,还像老头子一样贪睡。
他提起毛笔,轻轻地靠近老头子的嘴,忍着笑意在他光洁的唇边画了一道,有了小胡子,就更有老头子的味道了。
“你干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把蒋怀璧吓了一跳,一抬头,师父那双无悲无喜的双目正盯着他,他往后退一步,手一抖,毛笔啪的掉在了地上。
完了——自己今天铁定无法活着走出这扇门了!
“师父——你醒了?”
“我问你在干什么?”
蒋怀璧不敢接话,只能把头沉沉地低下去。眼角的余光看到师父坐直了身子,从前襟里拿出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来,按在嘴上擦了。
好像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蒋怀璧在内心里松了一口气。
“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来么?”
蒋怀璧很真诚地摇摇头。
“抬起头来。”
蒋怀璧抬起头的一霎那,嘴巴立即抿了,唇线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为了掩饰异样的脸色,他立即又把头低了。
“叫你抬起头来!”沙阑微微太高了声音。
“师父,您把脸擦干净了,我再抬头。”他强绷着表情,“我怕再笑出来,对您不敬。”
原来蒋怀璧刚刚只是在师父的嘴角处斜斜地画了一道,经沙阑这么一擦,墨色很均匀的涂到了他鼻唇周围,黑乎乎的,像长了一圈小胡子,好不滑稽。
沙阑动了动指头,一片方巾刷地从蒋怀璧宽袖里飞出来,蒋怀璧一惊,按捺住没敢抬眼看。
“抬起头来。”
蒋怀璧只好战战兢兢地抬头,师父依旧懒懒地斜仰在太师椅上,单手支着头,嘴上的污迹以被擦干净,自己那块脏了的帕子歪扭着躺在地上。
“知道后山是什么地方么?”
蒋怀璧心里大惊,脸上还维持着镇定,“知道,后山乃孤绿山禁地,擅入者鞭笞五十,并逐出师门。”
“你去过多少次?”
“弟子。。。。。弟子谨遵师门律令,不曾到过孤绿山。
“去过多少次?”
“弟子 。。。。弟子。。。。不知师父再说什么!”
一串手脚链之类的东西叮叮咚咚地落在自己脚边,蒋怀璧身子抖了抖。
“捡起来。”
蒋怀璧磨磨蹭蹭地捡起地上的珠串,脑子嗡地一声。
一根红绳串着十几粒檀木佛珠,那佛珠间夹着两个银铃,一个上刻着“怀”字,一个刻着“璧”字。这串链珠是自己闲来无事编来玩的,有一次与简百里打赌输给了他,不知怎么落到了师父手里。这下好了,有名有姓的,他想赖掉都难。
“师父,说不定这是哪个人暗恋我做了来赌物相思的!不是我的!”
沙阑终于从椅子里做起来,他一手支着下巴,凉凉道,“哦?赌物相思?是不是你大师兄?”
“不不不,山上两条腿的会喘气的好几十呢,不一定是我大师兄!啊——”蒋怀璧突然尖叫,不知什么时候,一条手臂粗细的花斑大蛇从师父的太师椅底下爬了出来,正沿着椅子往沙阑身上爬。
“师父——饶了我!”
那花斑大蛇一圈一圈的缠上沙阑,一直缠到他脖子处,它高昂着扁平的头颅盯着蒋怀璧看,蛇信子一吞一吐,好不瘆人。
蒋怀璧慌了,师父这次是真生气了!他赶忙跪着退后了几步,嘴里大叫,“师父,饶命!”
这条蛇不是普通的蛇,而是修行几千年的鞭王蛇,它在发威时蛇身会变作长满倒刺的鞭子,打在身上,鞭鞭入肉。这蛇是孤绿山上千百年来用来护山的神物,因其凶残,也被当做惩戒犯下大错的师门弟子的刑器。
“你在后山上,有看到什么?”沙阑慢悠悠地问他。
蒋怀璧低着头,“只是普通的山林景致而已,没有特别的东西。”
“真的?”
“弟子不敢扯谎!”
蒋怀璧绝计不会供出简百里,自己是沙门子弟,师父尚且不能饶恕,甚至要请出神兽,别说简百里一个外人!还是与师父有过瓜葛的外人!
“好——怀璧你既然敢擅闯禁地,就理应付出点儿代价。”沙阑抚摸着在他身上蛰伏的大蛇,凉凉道,“鞭王,你不用客气,一百鞭。”
蒋怀璧腾地站起来直往门外冲,便冲边大喊救命。开什么玩笑,被鞭王在身上招呼一百下,自己哪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
眼看到了门口,木门刷地关闭了,后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回来,蒋怀璧一回头,那花斑蛇蛇身已变成拳头粗细的花斑鞭子,缠在自己的大腿上,只有那巴掌大的三角头还在,眼睛瞪得圆圆地,嘶嘶地吐着蛇信。
蒋怀璧大骇,拿自由的一条腿用力踹了蛇头一脚,那蛇似乎吃痛,缠在他腿上的力道减轻了点,他赶忙把腿抽出来。蛇鞭上有很长的倒刺,被缠过的那条腿已是血淋淋的一片,钻心的疼痛直冲头顶。
沾了血的鞭王彻底兴奋起来,它在半空中扭动着丑陋的鞭身,一双血红的双目紧盯着疼得大叫的蒋怀璧,瞅准时机,一甩尾巴,一鞭直冲他腰腹,那力道太大,蒋怀璧尖叫着被甩到墙壁上。
蒋怀璧扶着墙蹒跚地站起来,他觉得这两鞭已经去了他半条命,一百鞭下去,他可能连骨头都不剩了。他被这阵势吓坏了,以前自己犯再大的错,师父都不曾这样惩罚过他。他满眼惊恐地看向师父,师父正拿他的方巾擦脸,擦完又躺回了太师椅,眼睛闭着,神色安然的小憩。
蒋怀璧刚想开口叫声师父,那鞭王舞动着丑陋的身子又向他来了!
此时书房的门外,陆子匡正急的团团转。他在把人送到师父面前之后,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立即走开。蒋怀璧说的很对,师父找他,准没好事。
他之前想着,自己悄悄守在门外,万一师父真的动了怒,他还可以进去劝劝。果然没错,师父动了怒,还是滔天之怒,不知师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师父甚至连鞭王都请了出来。小打小闹他还敢近前求情,目前的阵势绝对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局面。
他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外,听到蒋师弟的不成人声的惨叫,又是害怕又是焦急。他已经让信鸟给在山脚除妖的大师兄送信去了,现在这个状况,大师兄兴许还能说上几句话。
等待大师兄的一时一刻都十分漫长和难耐,书房里师弟的哭喊已经从凄厉变得微弱,而鞭王飞舞时的呼呼声越发清晰凌厉起来,他知道鞭王嗜血,越是饮血,越是兴奋。他怕大师兄人再不来,师弟一条命便栽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大师兄的身影转过山角出现在他面前时,陆子匡匆匆迎了上去。
商佑清行色匆匆,额前冷汗涔涔。他刚刚在山脚下的杏树村里收了个祸害百姓的鸡妖便接到了信鸟报信,他没来得及缓口气,便急匆匆地上了山。
经过陆子匡时他甚至都来不及打个招呼,两步并作一步地冲进师父的书房。印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小师弟蜷缩在地上,一滩烂泥一般,只剩了闷哼的声响,偶尔抽搐几下。鞭王兴奋地在空中飞舞,赤红的双眸吐出,蛇信一吞一吐,根根直竖的倒刺沾了血,嚣张地绽放开来,耸人的模样让人看了通体生寒。
鞭王双目精光一闪,鞭身向地上的肉泥飞去。
“不要——”商佑清大喝一声,手上的拂尘突然长了数十寸,向前略去勾住了鞭王的蛇身。鞭王前进受阻,愤怒地与阻碍他的拂尘缠斗起来。
商佑清赶忙跑到小师弟身边,把小师弟抱在怀里。颤着音叫他,“阿璧,醒醒,撑着点——”
蒋怀璧缓缓地睁了眼睛,又缓缓地闭上了。商佑清在他鼻尖伸指一探,只探到了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一下子慌了,心里快滴出血来。
这头鞭王摆脱了拂尘,呼啸着朝二人而来。商佑清一个翻身把师弟压在身下,鞭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鞭王打不到要打得人,暴怒地连续几鞭甩了过来,商佑清把人抱在怀里翻翻滚滚,几鞭全部招呼在自己身上,身下的人被护的滴水不漏。
鞭王在空中焦躁的甩着尾巴,朝商佑清嘶嘶地吐蛇信子。商佑清全身发力,白光隐隐地包裹住他,大不了与它同归于尽,也不能再让鞭王靠近小师弟。
一人一蛇,方寸不让地对峙着。
突然间,房间里的第三个叹了口气。一人一蛇皆是一惊,都朝沙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