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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转 沙 ...


  •   沙阑静坐在案前,一手撑着额头,露出一截皓白色手腕来,一手翻着一本经书,葱白的手指在暗黄色的书页间移动。他抬头往窗外瞥一眼,商佑清垂手立着,白色的身形笔直挺拔。
      他站在那里几个时辰是有了。
      沙阑从书柜里又抽出一卷书来,细细地翻阅起来,等一字一句读完了,暮色都快要合上来了。他招手召了一只绿色信鸟过来。
      “叫外面的人进来。”沙阑对信鸟说。
      信鸟听了,扑棱着翅膀往窗外那半天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的人飞去。
      片刻,商佑清带着稍显凌乱的步伐来到了沙阑面前。
      “佑清何事?”
      商佑清向沙阑行了个礼,“师父,徒儿来向您讨几味药,李师叔说只有您这里有。阿璧这几日一直昏迷不醒,油水不进,我担心——我担心就算师弟死不了,也会有什么不测。”
      沙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着,并不答话。
      “师父,请您看在徒儿的份上——”
      “不给。”沙阑冷道。
      “师父手头上没有这些药么?”
      “有,不给。”
      “师父——”商佑清扑通跪下,“小师弟虽不是您抚养成人,却也是在您眼皮底下长大的,就算犯下再大错误,也罪不至此。要知道,区区肉体凡胎,绝熬不过鞭王二十鞭,就算是我,也不过是能熬个几十鞭,您赏师弟一百鞭,这等于杀了他好几次。师父,我是您一手带大的,我敢说这孤绿山上最了解您的莫过于徒儿了,您断断不至于是如此狠厉之人。师父,您是为何如此惩戒小师弟,请师父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商佑清额头磕在手背上,头深深地埋下去。
      “原来如此,今日讨药是假,声讨我是真。”沙阑打了个哈切,“天儿不早了,徒儿先回去吧。”说罢便佛袖走了。商佑清跪在地上,看着那人拂尘而去的背影,满心悲愤无。最后,也只得打哪里来回哪里去。
      回去的时候,陆子匡趴在蒋怀璧的床前睡着了,这几日多亏了陆师弟的帮衬。他摇醒陆子匡,让他先行回去休息了。
      商佑清握住小师弟的手,一根一根细细亲吻他难得没有伤口的手指。李师叔和师傅给的药很管用,这几日,小师弟身上好看了很多,许多伤口浅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被硬生生勾去皮肉的地方也止了血,开始生出新肉。只是是元神,还像是飘在空气中的柳絮一般,没办法聚合。
      突然间小师弟反握住商佑清的手,身体剧烈抖动,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商佑清耳朵凑过去听了听,深深叹了口气。这几日小师弟一直昏迷不醒,嘴里时常喃喃自语,不外乎是叫疼,或者“师父不敢了”“鞭王饶命”之类的话,但叫的最多的是“大师兄救我。”
      商佑清探头去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细细抚慰小师弟激动地情绪。他把舌头探进师弟牙关里,逗出他的舌头,一下下的勾着舔着,安慰着他。好一会儿,小师弟的情绪终于平稳下去,身体不再抖动。
      商佑清亲吻没有停下来,他轻柔地将这个吻持续下去。直到感受到小师弟咽不下去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才放开他的唇舌,他担心他会呛着。
      小师弟安安静静地躺着,苍白的嘴唇上湿淋淋的泛着水泽,商佑清掏出方巾轻轻地给他收拾干净。
      “不去。。。。再也不去。。。。后山了。。。不敢了”小师弟又呢喃了一句。
      后山?
      商佑清好像抓住了什么,他鼻尖顶着小师弟的脸颊,低声问,“阿璧,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法进后山的。”
      小师弟嘴唇动了动,商佑清辨认出他说的是“好容易。”
      商佑清坐直身子,仔仔细细想了一会儿,突然间豁然开朗,什么都明白了。
      商佑清是孤绿山上几千年来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不是神仙后裔,也无仙灵附体,但是他体内仙根极盛,如今三十不到,就有了上千年修为,直逼掌门沙阑。年轻气盛的他曾经挑战过师父的结界,自己拿十成的真气都顶不破那结界一丝一毫。而蒋怀璧不仅仙根为零,加上平日懒散怠工,是这孤绿山上最垫底的道士,却很容易地穿过了师父设在后山的结界。
      答案无他,小师弟体内的东西有觉醒的意识了!
      商佑清先是一惊,而后苦笑一声,要真是这样,板着面孔唱黑脸的的师父不过是用心良苦罢了。除了神兽鞭王,谁能压得住小师弟体内的东西?打散他的元神,说不定是现下拖住时间的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睡得并不安详的师弟,抚摸着他冒着冷汗的额头,心里下了决定,待师弟好一点儿,他便要下山,他无法在等下去,无法眼睁睁地等到小师弟体内的怪物觉醒后一口把他吞下去。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某一天的午后,太阳逐渐西斜藏到了屋子后面。小师弟幽幽转醒了,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房梁。
      啪——商佑清端着的茶杯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阿璧——”他惊喜地扑了过去,“你终于醒了!”
      蒋怀璧轻轻地转头,一双散淡的眸子逐渐聚了焦,有了光亮。他突然嘴巴一撇,虽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在哭,两手委屈地朝商佑清伸出来。商佑清赶忙站起来迎上去,抱他在怀里,然后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小师弟本来就清瘦,躺了半个月下去,更是只剩了硌人的骨头。他在他耳边轻道,“阿璧受苦了。”
      蒋怀璧动了动嘴唇,想说是,好疼,好苦。可突然间什么都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只好咬住大师兄的衣服。
      “轻点轻点儿,咬肉了。”
      小师弟抬起头来,他想叫一声大师兄,但声音怎么都不能从喉咙里蹦出来,只有意义不明的哈哈地类似呼气的声音,他着急了,一张脸憋得通红,越是想出声,越是没声音。
      商佑清赶忙捧住师弟的脸颊,“别急,慢慢来,你之前受刑的时候用嗓过度,声带受了损失。但是阿璧放心,不是永久性的,过个十天半月,它会自动恢复的。”
      蒋怀璧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靠在大师兄的胸膛上。
      “蒋师弟,你醒了!”突然间听到一声鬼号,蒋怀璧肩膀抖了抖。
      “是啊,刚刚醒了。”商佑清揽着他,对陆子匡道。
      陆子匡端着一碗煎好的药,仿佛松了一大口气,“祖宗,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晕过去了。你这一觉睡得真瓷实。”
      蒋怀璧窝在商佑清的怀里,警惕地看着陆子匡,喉咙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商佑清察觉小师弟的异常。
      随着陆子匡的靠近,蒋怀璧越来越把头往商佑清怀里钻。
      商佑清把人挖出来,“那是你陆师兄陆子匡,你顶好的朋友,你不认识了?”
      “别介啊——”陆子匡很郁闷,“我照顾你大半个月呢,你活蹦乱跳的时候是个白眼狼一个,半死不活的时候怎么还是白眼狼?”
      蒋怀璧使劲挤挤眼睛,再使劲挤挤眼睛,拿头在大师兄怀里拱了拱,再拱了拱,好像这才想起站着的人是谁,他朝陆子匡微微笑了。
      “看来是记起来了。”陆子匡终于松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药碗,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商佑清说,“大师兄,师弟不会伤到这里了吧。”
      商佑清心里也犯嘀咕,他摸摸小师弟的脑袋,“本来人就不灵光,如果再伤到脑子,岂不变成小傻子了。”
      陆子匡心道,也就是你认为蒋师弟曾经不灵光,他要是想来,三个大师兄都玩不过一个小师弟。
      商佑清把人平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便跟陆子匡闲聊起来。
      “陆师弟最近常常下山?”
      “哦——”陆子匡神色躲闪着,“山下有些事情要处理。”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到酒肆里处理,我可知道,陆师弟你并不喝酒。”
      陆子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们修仙之人与凡人毕竟不同,你好自为之。”
      陆子匡抬头看着大师兄,原来这人什么都知道。
      他无可辩驳,只好点了点头。
      啊——商佑清疼的叫了一声,转身一看,小师弟握了他的手放在嘴边,两排牙齿紧紧咬着他一根手指头。
      “怎么了?”商佑清被咬的莫名其妙。
      蒋怀璧嘶嘶地想要说话,商佑清耳朵凑过去,听到小师弟艰难地用气声说,“你。。。居然。。。。叫我傻子。”
      商佑清一脸郁闷地抬起头,对陆子匡说,“不仅说不了话,记不得人,反应还慢了好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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