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彻夜闲谈2 我对第一次 ...
-
我对第一次有着强烈的执着劲,总觉得它对我意义非凡。
“我第一次看到于归,是在四岁末那年寒冷的大冬天。他当时跪在朝歌大门外厚硬的石头地板上,嘴唇冻的发白,脸上被风吹的如同干裂的土地一般,没有一处完好。他就那样跪了七天,直到师父收留他为止。这么多年以来,这样顽强倔强的人,我再没见过第二人。”
“我第一次见到师父笑,是在周南先生送来书信的那个早上。她居然亲自动手,为我跟于归熬了锅白米粥,那是师父有史以来最漂亮的笑颜。我也永远忘不了,那碗粥有多好吃。”
“我第一次见到师父哭,是来年的开春。她当时站在朝歌的大门口,把信纸撕成碎末。朝天空抛去,就那样毫无形象的哭出声来。师父哭起来也漂亮,但还是不如她笑时好看。”
“我第一次看见梅花林,是我五岁有记忆起的那个春天。一整个花期,我都不断往后山跑。我喜欢睡在花海下,以为那样可以做公主梦,甚至仙女梦。可事实上,我做的梦境只有一种,我的梦里,有场永远下不完的大雪。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落叶,也是我五岁那年的秋天。叶子是血红的,铺满整座庭院,师父说那叫枫叶。那是师父第二次传授我知识,从此以后,我再也忘不了枫叶的颜色。”
“我第一次会酿梅花酒,是我十岁那年的初冬。我捡起被师父丢掉的酿酒配方,让于归替我完成上面记载着的具体步骤。十月之后,酒香扑鼻,甘醇可口,我爱上了喝酒。”
还有很多很多……浮生静静的听着,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我说到后来,也不见得是说给他听。这些无聊琐事,除了我,大概没有人会觉得它有价值。深处陌生环境之下,静静的回忆着这份记忆,就好像自己又回到往昔,再把过往好好走了一遍。我忘记了忧虑,忘记了脸颊疼痛。
东方露出鱼肚白,我却渐渐有些困意。翻了一个身,嘴上依然嘀咕不停。依稀听到浮生在低语,可是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眼皮一沉,已然进入梦乡。
***
南国三月,风光旖旎。桃花灼灼,春se十足。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曾出现两条银河,那是助灵渡劫的,亦是万物苍生的许愿池。上万只灵里面只有一只会得到上苍垂怜,撞遇奇迹。”青衣和尚站在桃花树下,背着双手,看着一连水白瀑布,自九重云霄飞流垂下,对他的弟子说道,“永宁,为师替你算过,你生命中有道劫,在你八百岁那年。”
永宁的轮廓依附在他身旁的桃花树上,动来动去,不知他所说何意。
青衣和尚问,“还记得你我师徒初次见面的场景么?”
桃花树上的阿宁端坐着,不再是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师父在苍山崖壁上捡回来的一株寒兰,师父瞧见我时,我已枯萎的只剩一片绿叶。‘根茎尽坏’,这是师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然后便将我带回永宁,源源不断的灵力日日传送与我,又用一滴心血将我残留的元神提炼出来。我漂浮在半空,看见寒兰彻底的枯死溃烂。那是我化灵的第一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青衣和尚说,“为师算过,你一生中有两道劫。第一次历劫,是你化灵那日,为师替你化解。第二次历劫,是你成灵后的八百年里。为师也替你算过,历劫那日,天有异象,你好好把握便是。永宁,渡过此劫,你便得道了。得道之后,无须借助宿主,真正是个自由身。”
永宁欣喜:“当真?”
青衣和尚轻笑:“为师何曾骗过你。”
永宁又问:“那我如今几岁,要等多久,才到八百岁?”
青衣和尚沉默一会,低低道着:“再过二十年,便到了。”
永宁陶醉在师父的话语中,仔细盘算着,二十年到底有多久?
一阵狂风吹过,桃枝颤抖,阿宁握着枯枝,却是无用,身子在风中渐渐有些涣散。花瓣离枝,她随着那片花瓣,手舞足蹈,缓缓坠落于地。
青衣和尚伸出手,抢在落地之前接住她,并且将她置入他手中的佛珠里,念一声,阿弥陀佛。
我突然觉得很温暖,在那声阿弥陀佛里,心竟是如此的平静温和。我又做这种梦了?
浮生的话回荡在耳旁,“洛水之南,苦寒之地,有一福地,不分鬼神,不分妖人,皆宜养之,谓之永宁。”
这是永宁,那他们是……
青衣和尚看着手中佛珠,问:“知道为师为何给你取名永宁么?”
永宁回,“是因为我们住在永宁么?”
青衣和尚说,“为师希望你能永世安宁,在为师之前,在为师之后,都如此。”
永宁沉思一会,却说,“二百三十七根,师父的眼睫毛可真好看!”
青衣和尚又开始叹气了。
永宁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不开心了么?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干吗现在就要想呢?有师父在,我有什么可怕的。”
“阿宁。”青衣和尚语看着面前一帘瀑布,重心长的说,“为师希望你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