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剑》南瓜瓜

10、阿宁

　　梦境一转，周遭巨变。灼灼桃花不见，周围尽是枯黄落叶，随风肆舞。潺潺流水瞬间干涸，衍生成干旱大地。旖旎不在，处处是萧瑟之象。我又回到庙宇之上，只是昔日繁华不再，祥和不再，青衣和尚也不再。

　　众香客愤愤然。
　　有人说，和尚得道了，坐化西去。
　　有人说，和尚根本不会得道，他是妖。自开天辟地以来，永宁就没有妖得过道。
　　有人说，和尚在这庙宇中日日诵经，不过是为了吸取游客的精元，好修炼成仙。他自从来此朝拜，家母病情不轻反重，家中祸乱不断。
　　有人说，和尚不是那样的人，更不会是妖。
　　有人说，如果和尚不是妖，怎么可能永远那么年轻。祖祖辈辈都有人见过他，可祖祖辈辈的人都死了，除了他相安无事。

　　各执一词，纷争不休……

　　我越过人群，走到偏殿，铺垫依旧，只是上面再无盘膝而坐的和尚、诵经念佛的和尚，也没有那个调皮捣蛋的透明人永宁。
　　我又开始往外跑，跑了许多地方，依然出不了梦中幻境。筋疲力尽的时候，我再次回到庙宇中，此时的庙宇一片狼藉，我顾不上。踏入门槛，便一下倒在地板上，气喘吁吁。

　　“你离不开的，嘻嘻。”案台上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不是永宁又是谁？
　　我坐起来，怔怔的看着四周。“你在哪？你看的见我？”

　　“你猜猜呀。我不仅看的见你，我一见你还特别的兴奋。你身上藏有什么好玩的宝贝？”阿宁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响亮清澈。
　　“我猜你肯定躲在某个角落里，我身上没有什么宝贝，我现在累坏了，只想好好睡一觉，等天一亮，我就能醒过来。”我是真累了，伸手擦了一下额前的汗珠，有些汗水渗到伤口处，很是揪心的痛。穿堂风吹过，身上的汗珠冷了下来，突然觉得有些寒意，正往身体里钻去。我不自觉的缩成一团。

　　“你出不去的。”阿宁说。
　　“为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我不想让你离开，你就走不了。”阿宁倒是很直白豪爽。“你凭什么是那样的表情，你不信么。不信咱们走着瞧，哼。”
　　我愕然，“这是我的梦，我什么时候醒来，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这块木头，真是笨死了。”阿宁言语中藏有无限的优越感，“你不止一次的来到我的地盘，如果这是你自己的梦，看来你也是相当喜欢这里呀！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你才是木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木头。”我反驳。

　　“那有人说过你是笨蛋么？”阿宁问。
　　“有，阿蓝师姐经常说过我是傻子。”我头脑一热，恨自己一时没管住嘴，这样说，不就等于认同她的话，告诉她自己是个傻子么？“这些关你什么事！”

　　“你这个小娃娃，倒是简单可爱。”她果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脸怎么了，是打架打输了么？”
　　我暂时忘却了她的无礼。指尖微微碰了碰右脸颊，“是，是打输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我赤手空拳，哪里打得过耍长剑的！”

　　“输了就是输了，怪这怪那干什么。”永宁问，“是跟那个阿蓝师姐打么？”
　　“除了她还有谁！”我气愤不已。

　　“没有人为你出头么？”永宁又问，“你师父没有帮你狠狠教训下那个阿蓝么？”
　　“我师父？”我摇头，“我还没见到我师父呢。不过就算见到了，我师父也不会管我们这些琐事。”

　　“那你师父都管什么？”阿宁问。
　　“我师父管的都是大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都是大事！”我说。

　　“我师父也管大事，可我的事，在我师父眼里也算是大事。”阿宁说，“若是有个人这样欺负我，我师父铁定不会绕过她！”
　　“那是你师父……”青衣和尚对她的宠溺，历历在目，我突然有些羡慕她，“对了，你师父呢？”

　　阿宁沉默许久，语气笃定，“他去办大事了。喂，你这个笨蛋，还没猜到我在哪里么？”
　　“我有名字，我叫长欢，可不是什么笨蛋！”我决定暂时不理她。

　　“好了，好了，长欢，你就猜猜么！”她语气逐渐缓和下来，似乎有些乞求。
　　我指着案台上的香炉，“可不就在那里面么。这么简单，有什么好猜的。”

　　“好妹妹，你快把那些香拿走，压的我难受死了。”
　　“你自己不能出来么？”

　　“我要是能出来，还能有他们什么事。”阿宁气愤不已，“那些香客，平日里有所求时，毕恭毕敬，虔诚温顺的很。谁知道，才一眨眼的功夫，说翻脸就翻脸。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子，我一定要出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你能奈何的了他们？”我想起她风吹就倒的身姿，有些捏汗，不过这跟我也没多大事，总归是场梦，梦里折腾成什么样，也永远都是假的。“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是自然的！”永宁很爽快。
　　“你出来之后，我想好好休息一会。我实在太累了，跑了一天，腿都要断了，到时候你别跟我说话就成！”我垂着自己的双腿，不知为何，卷被的提不起一丁点精神。

　　“我答应你！你爱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保证如你所愿。”阿宁说。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到案台前。香炉里的香参差不齐的燃着，似有若无的烟雾更有安神催眠效果。我靠近它的时候，越发觉得睡意绵绵。

　　一把抓住，全盘握起。我突然感到自己身在异海之中，眼前有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把我吸附进去。我伸手想抓住一点东西，却什么都没有。漩涡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把我整个人都淹没殆尽。

　　我听见檀香落地的簌簌声……离我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