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剑》南瓜瓜

8、彻夜闲谈 洛水之南，

　　“那个地方，永宁，是什么样的？”浮生顿了顿，补充着，“还是大雪飘扬么？”
　　“没有，没有。是深秋，叶子火红。那个庙宇香火很旺。很多年轻姑娘前去烧香，求姻缘。不过那个叫阿宁的姑娘说求神是没有用的。”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间一颤，“难道……真的有个地方叫永宁……”
　　他怔怔道，“洛水之南，苦寒之地，有一福地，不分鬼神，不分妖人，皆宜养之，谓之永宁，书上不都这样说么。”

　　他的话，我只听懂了妖魔鬼怪，联合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越发觉得渗人。简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我突然发觉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怎么称呼，“我叫长欢，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浮生。”隔了有一会儿，他突然喊了声，“长欢。”
　　我不明其意。“啊？”
　　他说，“你名字很好听。”
　　我确认，“真的？”
　　他说，“嗯，朗朗上口，念着就觉得很快乐。”

　　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赞美自己的话，即便这严格来说，算不上自己的功劳。但师父会给我取一个让别人觉得好听的名字，可见她也不是全然不疼我。

　　“我的名字是我师父取的。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也是你师父取的么？”
　　“是，无须道长临终前替我取的。”

　　我好奇，“那么，在那之前，你叫什么呢？”
　　浮生沉默下来，像是思考，又像是走神，过了一会，他说，“在那之前，我没有名字。”

　　我知道再问下去，便会涉及到许多个人隐私，我不喜欢刨根揭底的去探寻那些，再次岔开了话题，“我师父希望我一辈子都能欢快，所以给我取名长欢。”
　　浮生问我，“你觉得我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浮生？浮生？我摇头，“我没多少学识。”
　　浮生说，“其实我也不懂。”

　　我又不自觉想起那场梦，那个梦境中奇怪的一男一女，顿时有感而发，“浮生如梦，大概人生就像一场梦吧。”

　　“你说的对，人生不过是一场梦。”他走到我面前，面对着四野青山，说，“即便只是梦，我也不想在这场梦中留下遗憾。”

　　***

　　浮生看似很淡漠，其实挺热心，他比朝歌很多人对我都要好。夜幕彻底降临时，我躺在了他的小木床上。为了我能住的更好些，他把木板挪到了大鼎旁边。浮生说，夜里凉，这样能暖和许多。

　　果然不错，鼎里香火不断，温暖的气息透过鼎壁，传到我身上，居然有股暖洋洋的惬意感。我平躺着，看着天际上稀稀落落的星子。正要走神时，却听到一阵稀疏的剑声。

　　我侧了侧身子，浮生手持长剑，在庭院中不停的舞剑。我最喜欢看别人耍剑，尤其是对方身手还不赖的情况下。我来了精神，撑着胳膊，坐起来。夜幕中唯一的光源除了九天之上的星子，再无其他了。

　　他整个身子溺在神秘的夜色中，剑中反射出来的光，在四周不断漂移,像夏季活跃在朝歌梅林里的萤火虫。那个时候，我经常抓来送给于归。于归收到那些萤火虫，会对我报以微笑。但很快，他便把那些萤火虫放飞了。

　　我的目光起初是落在他身上，再后来便落在那点剑光里，随着它左转右转，直到浮生停了下来，朝我走过来。

　　他问我， “睡不习惯？”

　　我好奇他为何好端端的说这事，见他也很好奇的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看的太投入，情不自禁的下了床，糟糕的是连鞋子都没顾的上穿。

　　我怕他觉得我很多事，也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没形象。重新躺回床上。“浮生，你剑舞的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舞的都好看。”

　　浮生说，“那是你没见过好的。”
　　我反驳，“不是的，我在朝歌，见过陆师兄跟阿蓝师姐练过剑。他们是朝歌风字辈弟子，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但他们的剑法不如你的飘逸精彩。”

　　浮生的关注点却跟我不大一样，“风字辈？”
　　“是啊，那是我们朝歌最厉害的一派。”

　　浮生有些不大相信我的话，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观点，“那是你没见过好的。”
　　我突然有些兴奋，“这世上还有比你还厉害的？是无须道长么？”

　　浮生说，“我师父收我为徒之前，一直没有传授过我剑法，我也没见他舞过剑。我师父收我为徒时，是在他临终前。所以，我没见过他的剑法。”

　　这话初听，觉得挺神奇的。但渐渐的，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我也从来没有见到我师父练过剑，正常。

　　“那你可以说说，真正厉害的剑法应该是什么样的？”

　　***

　　他席地而坐，辈靠着那尊古老的大鼎。我重新平躺在床上，直视着天际上方的星星，它们有时会冲我眨着眼睛，有时又一本正色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眼神明亮，注视着人间万境，不敢有丝毫怠慢。

　　浮生说，“你只需知道一个人，一把剑，足矣。”
　　我追问，“是谁？什么剑？”

　　浮生说，“葛生，长乐剑。”
　　葛生？长乐剑？葛生我没有听过，但是长乐剑……

　　我问他，“世间有几把长乐剑？”
　　浮生说，“仅此一把。”

　　我说，“那我见过。”
　　浮生语气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你见过？”

　　我说，“其实我也没见过，但是我们朝歌许多人都见过。因为长乐剑，就在朝歌。”
　　浮生说，“这怎么可能。”

　　我说，“每年的八月十五，师父都要举行一次论剑大会，论的就是那把长乐剑。听说那把剑长在崖壁之上，与石子长成一体。师父每年举行论剑大会，就是希望有一人能拔出长乐剑，但是都没有人能拔出。”

　　许久的沉默，四周又黑。我都不知道浮生是否在听我说话，或者已经离开这儿。正准备侧身，看看他还在不在原地。却听到他说，“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泄露机会么？”

　　我不懂，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很机密的事么？朝歌每个人都知道，而且知道的比我多。”

　　浮生问，“他们也告诉别人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一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我跟自己的恩人，自己的朋友聊些心里想聊的话，又有何妨。”

　　“朋友，闲话家常，说的好。”浮生似乎有点兴致，“长欢，可以跟我说说外面的事么？如今的江湖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从小便在朝歌长大，这么多年，除了这次误入燕山，其实一直都没离开朝歌那个地方。师父还没正式收我为徒，所以，江湖中的事情，我不大清楚。”浮生没有说话，我突然不想让他失望，“但是，从小到大印象深刻的事确实有几件，你若想听，我都说给你听。”

　　“我既问你，自然是想听，你说便是。”浮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