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剑》南瓜瓜

3、阿蓝师姐

　　我视线跟着它转，看到前方的梅树下，阿蓝师姐背着剑，双手环抱，正冷冷的看着我。
　　她脸上呈现的是对我一贯运用的表情——冷漠，充满敌意。我曾经无数次追忆往昔，都没有哪一次能想起，自己是在哪个时间段，哪个地方，得罪了阿蓝师姐。可见，人生就是这么的没道理可言。

　　“阿蓝师姐，你为什么要打大白。”我抱着大白，大声的向她讨公道。
　　她看都不看我，“想打就打了，你能怎么样？”
　　“你讲不讲道理？”
　　“道理是谁？你跟他很熟么？”
　　我被她嚣张的态度给深深刺激到，“阿蓝师姐，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在心里骂你。”
　　“你骂我什么？”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揍你。”
　　她一摸剑，我便急了，“你这个丑八怪，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阿蓝师姐其实长的很好看，她武功很高，特有本事，我们都知道，她嫁不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这样谩骂她，不过是受迫于她威严之下所发的牢骚气。她听完，还是揍了我。

　　一巴掌甩过来，我感到天旋地转。大白从我怀里摔倒地上，扑闪着翅膀，扬着脖子，不停的冲她叫喊着。

　　我站稳脚跟，捂着险些没了知觉的脸，把大白赶到身后，“你打我，我告诉师父去。”
　　阿蓝师姐附和，“去啊，如果师父肯管你的话，你现在还是这幅德性么？”
　　我甩过去的手掌被她凌空握住，手腕如被上千条绳子勒住，酸痛不绝。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我懂事起，我便在朝歌生活。我来朝歌这么多年，师父从来没有教过我武功。她让我称她为师父，是因为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称呼来代替‘师父’这词。

　　何况，我要投诉的是朝歌很有本事的阿蓝师姐，也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师父是不会听我的。退一万步讲，师父那种干大事的人，也自然不会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时间及精力。

　　“你可以告诉那个哑巴呀，你们不是很要好么，你尽管去说呀。”
　　“不许你这样说于归！”
　　“哟，你承认他是哑巴啦？”
　　“你他娘的才是哑巴呢！”我奋力从她掌中抽出手。
　　“你吼什么？我有说错么？于归不是哑巴是什么？你听到他讲过半句话么？要不是师父怜悯，你们这两个拖后腿的能出现在朝歌？”
　　“怜悯就怜悯，有怎样！你也不用太得意……”我想起自己刚才急匆匆赶路的缘由，那是上苍给我扬眉吐气的机会。

　　我抬头，看着天空，一鼓作气想要说下去的话却在半途被掐断。天空是什么时候又变成蓝色了？那我在那片梅花林里看到的又是什么？原来风云变幻，只是片刻，而我永远都没办法在适当的时间把握它。对于阿蓝师姐燃烧的越来越旺的气焰，我也没有任何可以熄灭她的水花。

　　阿蓝师姐似乎想到什么，看起来十分生气，“傻子，你刚才骂我什么？”
　　“傻子骂你什么，你去问傻子啊。”
　　“长欢，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你别想离开这里。”
　　我随地坐下，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离开这里。
　　阿蓝师姐一把拽起我，“你说，你刚才骂我什么？”
　　“我骂你是个丑八怪，怎么了！怎么了！”
　　“你居然骂我娘，从来没有人敢骂我娘。”
　　我细思片刻，才知道刚才那句顺口的气话惹毛了她，不过，她这种着急跳脚的模样还真不常见，“我骂你娘怎么了，要不是你骂于归，我能骂你娘？你娘被我骂，也是因为你这个不孝女！”
　　“你这个杂种，有什么资格骂我娘？”
　　我也炸毛了，“你才是杂种，你是朝歌最丑的杂种。”
　　“你混蛋，我要杀了你。”她伸手从后背拔出剑，就朝我身上砍。我撒腿便跑，还没跑出一丈之距，她已站在我面前，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完了，完了，这次必死无疑。
　　“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看你能跑哪去？”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既然局面已经没办法扭转，我总不能让自己太没节气。“我为什么要跑，你还真敢杀我不成？”
　　“你看我敢不敢。”阿蓝师姐把剑搁在我脖子上，咬牙切齿，“我今儿杀了你也没人知道，你信不信？你就是离开朝歌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过问的，你信不信？哦，倒是有个人，不过他是哑巴啊，他该怎么过问你的事呢？你快告诉我啊？”
　　“要杀就杀，少罗嗦，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谁怕谁！”
　　“喲，倒还有几分做人的骨气。你可得想好了，十八年后，是人是畜生还不一定呢。”
　　“你……”
　　“鹅鹅鹅——”大白在这个时候突然朝她扑了过去，啄住了她的小腿肚，阿蓝师姐的注意力被转移，她厌恶的看着大白，愤愤然道，“不知死活的畜生，我今天就成全你。”
　　“阿蓝师姐，不要——”

　　大白也不知道跑，就那样愣愣的杵在那里。阿蓝师姐这次是动真格了，眼见着她的剑就快削到大白脖子。我突然觉得有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逝去，它脆弱的不堪一击。如果大白走了，我定会悔恨终生。

　　千钧一发之际，我扑过去，抱住大白。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尽全力往一旁的草堆滚去。可根本来不及了，阿蓝师姐的剑已经朝我飞来。已经无处可躲，我反而平静下来，定定的看着她，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她说的对，我死了，大概也引不起关注，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有个叫长欢的女孩，曾经在朝歌生活了二十年。我难过的是不能再见于归最后一面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人在心里默默喜欢他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