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剑》南瓜瓜

2、朝歌梅林 我喜欢做的

　　朝歌古钟敲响的时候，我正在梅花林里午睡。在朝歌，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躺在梅花枝干上睡觉。数十里花海，连绵一片。远远望过去，就像铺在天地间的一场白雪。阳光融不了它，四季轮回也带不走它。又像是白银堆成的大海，风一吹，银色的海浪此起彼伏，汪洋肆意。在灿烂的光线照耀下，宛若成千上万的银子朝你飞扑而来，带着轻灵悦耳的沙沙声。

　　那其实是很漂亮的，尤其是后来我去了外面的世界，看惯了花花世界，才更能体会朝歌恬静的美。

　　钟声从朝歌大殿一路抵达梅花林，顽强的叫嚣着。

　　我捂住耳朵，翻了一个身，打算接着睡。朝歌的一草一木都知道，我是朝歌最大的闲人。无论大事还是小事，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一天空闲的时间多到数不完。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安排那些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是师父说的，可她不知道。我喜欢做的事情，其实是能像师兄师姐们一样。授业于她的门下，可以堂堂正正的在后山寺习武练剑。

　　他们舞剑时，风都是随他们支配的。只要剑锋一走，风往哪里吹，就往哪里吹。他们舞剑时的姿态，飘逸洒脱，无拘无束。总会让我想起蓝天之上的白云，瞬息之间，便能万变。那种状态，我很羡慕。

　　我刚调整好睡姿，梅林便刮起了一阵风，很大的风。离枝的花瓣落在我鼻尖上，拂去一片，又来一片。我憋了很久，还是打出了喷嚏。这个喷嚏彻底吓走了我残存的睡意，我有些不开心的揉着眼睛，再揉。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我被震的目瞪口呆，没错，是红色的天空！恰如鲜血刚刚浇过，充盈饱满，似乎随时都可能往人间下一场红雨。我匆忙跳下梅树，开始奔跑，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刚才瞧见的那片天空。

　　这种场景百年难得一遇，我长这么大，所见到的天空，都是蓝色的。在朝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天，天空都是纯蓝纯蓝的。阿蓝师姐曾经很自豪的告诉我，她的名字就是取自朝歌天空的颜色。那是师父对她的一个极大肯定。

　　她很得意，因为一个名字，好像整片天空都是她的。而未来的天下，也会是她的。我当时很不服气，反驳她，天总有不蓝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带点轻视，又带点怜悯。

　　她说，“朝歌不同于俗世，在这里，四季轮回带不走一朵花开的时间。在这里不管刮风下雨，天永远都是蓝色的。师父当年用天空的颜色给我命名，又把我归到风字辈弟子中，教我武功，对我的期望已经很明确了。也只有你这个笨蛋，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说的这些话很好的戳到我那根敏感的神经，原来师父竟是这样的疼爱她啊！

　　我不服气，如果一个名字能预示这么多未来的话。那我现在应该很开心才对。事实上，我现在很不开心。

　　***

　　今天早上我去找于归，路上碰到阿蓝师姐。她不知是心情太好，还是心情不好。看见我的时候，便伸腿绊了我一脚。她武功很好，这一脚摔的我鼻青脸肿。她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说，傻子跟哑巴，天生一对。这种事情，上演的频率还挺高，尤其是每当我去找于归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讨厌阿蓝师姐看我的眼神，以及对我说话的口吻。她不仅骂了我，还侮辱了于归。
　　我等了十几年，终于见到红色的天空。这是上天给我扬眉吐气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一定要快点跑回去，让她瞧瞧上天给她的威严。而今的天空，已经完完全全不属于她了。我兴奋的想着，却忘了梅花林到朝歌殿堂之间隔着半座山，一条河。意识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已经踩空。

　　冰凉的溪水频频呛入口中，我觉得人世间的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生死之际，人生似乎有很多东西值得去回想，可却没有一件能想的明了。我想，此生最大的遗憾，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而是在不明不白死去前，不能扬眉吐气一回。

　　我带着万分不甘的情绪，在水里垂死挣扎。弥留之际，依稀觉得后背传来一个力道，而后是一声嘹亮的噶叫声。我随着那个力道，浮出水面，慢慢开始飞升，接着仓皇落地。

　　我喘过气的时候，看到大白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一旁的青草地上。长长的脖子拉耸在一边，嘴巴一张一合。

　　大白是于归养的一只鹅，我一直以为它是除我之外，最没用的东西。从来没有想到，它也会有这么有本事的一天。虽然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把我弄上来的，但它确实是救了我的命。
　　单凭这点，我以后再也不能抢它的口粮了。

　　我吐了几口溪水，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抱着大白，一遍遍抚摸着它雪白的翅膀，发现它翅膀内侧掉了许多毛。我手一碰哪里，它便鹅鹅鹅的叫出了声。

　　我气愤不已，“是哪个混蛋弄的，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报仇。”
　　它抬头看向远处，嘴里发出一阵叫声，“鹅鹅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