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剑》南瓜瓜

11、长欢？阿宁？ “为什

　　“为什么会这样？”我大惊，手足并用，却无半点效果。身体像是被钉子驾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动弹不得。“你骗我——”

　　“你还说你不是笨蛋。”永宁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哈哈，原来做人这么好玩。”

　　我看着那副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又蹦又跳，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那已不是我，那是永宁，顿时心头一麻。即便是在梦里，也离奇的让人无法接受。我信天地间有妖怪，也信天地间有神仙。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世间居然有人能扭转乾坤，互换身体。不对，她不是人！

　　“为什么会这样？你想做什么？”我嘴里鼻尖全是香灰味，这种地方片刻也不想待。
　　“我想当人，我一见到你，这个愿望就特别的强烈。”永宁如实说。

　　她的坦白让我有些无言以为，“你想当人，关我什么事，你快放我出来。”
　　“你看的到我，听得到我说话。还接二连三的闯入我的地盘。我一看到你，浑身就充满了力量。比师父当日传给我的灵力还要强烈。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我哑然。

　　“你的身体，我还是很喜欢的。” 她摸着脸上的伤口，神情变得有些忧伤。突然走到香炉面前，动作笨拙的抓了旁边的一把香，点了起来，一齐置入香炉中。
　　“啊——”我咬紧牙关，只觉得身上被压了上千斤的重物，喘息都成了奢侈。

　　晃过神时，面前的人早没了踪影。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尖叫声，还有她的狂笑声。
　　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

　　我闭着眼睛，等待天亮，把所有希望都归结于梦醒时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香灰折了，覆盖在我脸上，我小心睁开双眼，并没有醒来！一切如初。
　　天渐渐暗了，没有月亮，周遭是如墨般的漆黑，我睁着双眼，看着漫长的黑夜走到尽头，看着晨曦的第一抹光线洒向人间。双眼干涸，身体无法舒展，眼前是破旧的房梁横顶，我还是没有醒来。

　　我依旧不死心，拼命挣扎。从前并没有想过当人有什么好，甚至还为自己的不如意深深抱怨过，今时今日，以莫名的形式处在莫名的地方，才明白，世间最珍贵，莫过于自由。自由的奔跑，自由的呼吸，自由的嬉笑闹腾，自由的谩骂，自由的争吵……

　　我不服输的闭上双眼，告诉自己，一个梦能做多久，醒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香炉上的香已燃到尽头，寒风吹走了落叶，迎来了隆冬。可没多久，春天又来了，接着是夏天，秋天。四季像是一群调皮的孩童，一个劲的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乐此不疲。
　　我再也看不到暗黑的房梁，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盖过一层的蛛丝网，运气好的时候，还会遇到荡着蛛丝在你面前走过的蜘蛛，我会好不吝啬的对它说话，尽管它全然听不见，可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我觉得自己快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达到忘我的境界时，却听到了很疲惫的脚步声。我没有心力跟热情去关注那些让自己越发羡慕及奔溃的东西。
　　大门嘎吱一声，紧着是一声巨响。门板落地，尾随其后的是一场漫天而起的尘埃。接着是那个我念了不知道多久的身影。
　　我还没开始质问她。她却先哭了，刚开始还是小声抽搐，接着嚎啕大哭，越哭越带劲。

　　“做……人不……开心么？”她间歇的时候，我总算插了句话。许久不曾说话，以至于让我都有些结巴。
　　“你还没走啊？”她止住哭声。

　　窗外是枯叶纷飞，这样的场景，我记不清是第几次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我看着她，觉得熟悉又陌生，说，“我也想走，麻烦你放我出去。”

　　平静的让自己震惊。

　　“我师父不见了。”她左右言其他，“我的命是我师父给我的，在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我，听得见我说话。我没有实实在在的身体，远不如路边一颗石子，山上的一朵野花。我怕冷，怕风，怕许多东西。这么多年，师父带着我到处修行，直到在这家庙宇安了家。可我天生不是个有悟性的人，几百年来下，灵力一直没有长进。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修成正果。其实修成正果又能如何呢？师父他那样虔诚行善，多少年来，不也是一场空么。我倒是不在乎正果不正果，我只要能跟师父待在一起就行。”

　　“可师父不见了，那天桃花开的很旺，师父带我到溪潭边赏花。他告诉我，我一生中有两次劫难，一次是他初见我那时，一次是我八百岁那年。”她靠在破败的墙壁上，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么？”

　　她没有等我回答，或者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她说，“我不是人，不是妖，师父说我是灵，可他却不告诉我什么是灵，灵是什么？在他遇见我之前，我没有任何思想及意识。是师父创造出了我，教我许多道理，这个世上也只有师父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听得到我说话。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么，如果师父哪时候离开了我，那我就会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与最初没意识的时候不同，这次是我自己看着自己被世界淡忘。”

　　她有些语无伦次，鼻涕流出好长一截，也不去擦拭。“师父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会永远的跟在他身旁。就像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牙齿一样，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直到那一年，师父说他要去追寻他的道法，要去探索天地间的奥秘。他突然离开，把我放在香炉中，一走就是十年零十个月。在那段时间里，我度日如年，我开始惊恐，开始羡慕很多小动物，他们不管多渺小，至少有行走的能力。可我却不能。”

　　她眼睛一眨，流下好长一串眼泪。“那天我跟陪着师父诵经念佛，你突然出现了。我一看见你，浑身就充满劲，感觉有股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种感觉前所未有。在我刚要接近你的时候，却被师父阻止了。师父修的是天地间纯然的道法，讲的是顺其自然。他不想让我靠近你，因为你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

　　“可是他又不辞而别了，我很急，但是永远没有办法出去。刚好你那时候又来了，你听得到我说话，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然后你就把我坑了？”我插话。

　　“我也只想试试，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成功了。”她补充了句，“没有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笨，你这样以后会很吃亏的。”

　　“谢谢你，我以后会改的。”我的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好，继续好言好语，“你玩够了么，可以放我出去了？”

　　“我不是去玩。”她换了副口吻，“我说过，你出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