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亭亭》静波

9、麓山梦

　　一夜无眠。
　　浦泓岒想了很多，终于决定去阿汣家。
　　眼前的阿汣一头齐耳短发，笑吟吟站在他面前。有些陌生，但更显得俏皮可爱。“怎么……”浦泓岒诧异地问道。
　　“你回来的时候，发钗就能用了。”阿汣歪着头，笑着说。
　　浦泓岒伸手抱住阿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汣，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必这样，你已经将最好的给我了。”
　　“我等你回来。”阿汣眼眶湿润了，装作平静说道。
　　“阿汣……”浦泓岒不知再说什么。

　　以后，就只能在梦里抱着你了。阿汣在心里对浦泓岒说，我多希望这一刻停下来，不，我多希望时间快点走，转眼就能看到你回来。

　　我多希望我们不曾相遇，或者，你不曾爱过我。浦泓岒默默想着，阿汣，你只知道离别苦，不知道还有更苦的日子在等你。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你不曾虽周武来过，他带你来到的不是你梦中的自由之地，而是更不自由的开始。阿汣，我多想亲口告诉你，这从一开始的事，可是……阿汣，原谅我。

　　“泓岒……”阿汣伏在浦泓岒肩上轻轻开口，“好好的……”她咬住嘴唇，使劲咽下不断涌上来的苦楚。
　　“恩……”浦泓岒轻轻点头，轻轻吻了阿汣的头发。原谅我，阿汣，我多想给你我的爱，可是，现在不能。他在心里想着。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汣离开浦泓岒的怀抱，擦干泪水，问他：“今天……能留下来吗？”
　　看着阿汣期盼的眼神，浦泓岒心痛了，他多想告诉她，他愿意，愿意一直跟她在一起。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行。”浦泓岒道，“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他避开阿汣的目光。
　　阿汣眼里的光渐渐淡了，笑着说：“那你先准备，我去帮你。”
　　“罗秘书……跟我一起，所以……”浦泓岒看着她，没有说出后半句。
　　“我知道了，我们今天就要告别吗？”阿汣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含着泪。
　　“恩……”浦泓岒转身，走了两步，没有回头，说：“阿汣，别等我了。”说罢，不再停留。

　　阿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年半以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只是，物是人非。她觉得浦泓岒并不是要离开很久，好像就是以前每天分开，第二天又会再见一样。阿汣的不舍，是不愿跟爱人分开。她从不曾想过她的爱人，有一天会以别人丈夫的身份跟她见面。

　　浦泓岒快速的向前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终究没忍住，一行清泪留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之因未到伤心处。他的伤心，不单单是与阿汣离别，不能再与阿汣相爱，更有悔，有恨。

　　阿汣到渡口的时候，浦泓岒已经离开了。浦泓岒骗了她，他是上午的船，告诉她的时间却是下午。阿汣握着要给浦泓岒的东西，在渡口站了很久。心里想着他是怕她难过，故意不让她送的。她知道他不喜离别的场面。阿汣看着手里的相思结，她的家乡有这样的传说：用女孩的头发编织相思结，就能永远抓住男孩的心。
　　她的相思结没有送出去。

　　阿汣回到书店。伙计阿三在整理旧书，见她进来就说，浦泓岒给她留了一封信，一定要他亲手交给她。阿汣点点头。
　　阿三看着她，欲言又止：“叶小姐，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喽。”阿汣接过信，看着信封。
　　“老板和林小姐一直感情很好，我听说林小姐一直都……叶小姐，您明白我的意思吧？老板是去找叶小姐的……”阿三偷偷观察着阿汣的脸色。
　　“阿三，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阿汣打断他，缓了缓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此事不要再提了……”
　　阿三点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阿汣一眼，又摇摇头。

　　阿汣何尝不知林子娴对浦泓岒的心意？只是，这个时候，她除了信任，没有办法再做什么。

　　公元2008年
　　集贤宾馆

　　“您要找的是林子娴？”祝磊问道。
　　“不，是罗秘书。”老者闭着眼睛，轻轻摇头。
　　罗秘书比浦泓岒年长，按理说，应该不在人世了。祝磊很是不解，这个老头，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有老糊涂。”似乎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浦泓峥睁开眼睛，说道：“罗秘书已经不在了，我要找的是他的后人。”
　　这下轮到祝磊糊涂了：还要找后人。
　　“小祝啊，1934年，叶汣跟我哥还有林子娴在鲤城见了一面，后来叶汣就回家嫁给了何阿晏。你不觉得奇怪吗？”浦泓峥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哥都跟别人结婚了！”祝磊没好气地说。
　　“叶汣知道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也会这么做吗？”浦泓峥不着急，依然笑着问道。
　　“那……说不定他们是真夫妻呢！”祝磊接到。
　　“不会，我哥的日记对这一段有很详细的记录。”他轻轻摇着头，“他去世前几年，嘱咐朋友一定要带给我，那时候他已经感觉自己将遭不测，只是，我看到日记的时候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老者面色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祝磊似乎明白了，“您觉得，与罗秘书有关？”
　　老者摇头：“我没有下结论。我只想找到小汐，告诉她这么多年，我终于能给她答案了。”
　　祝磊再一次糊涂了，怎么又和叶汐扯上关系了？
　　“小祝啊，他们四个人，你觉得谁是主宰者？”浦泓峥问道。
　　他们四个人，罗秘书两次造访，每次都带着一人，对叶汣生活的影响是巨大的，但是，罗秘书……“四个人都不是主宰者，真正主宰他们的是被称作先生的人！”祝磊突然醒悟。
　　老者微笑着点头。“小汐一直想知道她姐姐死亡的真相，我也想知道我哥……我们得先找到罗秘书……”
　　你们的故事真是……百转千回啊！祝磊在心中暗暗感叹。
　　“您哥哥，到底是什么人？”祝磊再一次问道。
　　“我不知道。”老者闭上了眼睛，“我只知道，他从未想过做坏事。”
　　“那……”祝磊很想在知道些什么。
　　“我相信哥哥是爱叶汣的，只是，那个年代，太多身不由己。”老者缓缓说道，“林子娴很好，她知道哥哥的心思，所以他们一直未有夫妻之实。后来……”
　　接下来浦泓峥的叙述，让年轻的祝磊突然感觉到了命运的无奈与苍凉。

　　公元1934年
　　湖南长沙
　　阿汣：
　　见字如面。此别经年，汝当珍重。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浦泓岒
　　短短二十个字。
　　阿汣不明白浦泓岒的意思，是让她忘记他吗？阿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浦泓岒走后，阿汣经常是这样的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这短短的二十个字，她看了很多遍，终是不明白浦泓岒的意思。

　　半年后，她到了鲤城。浦泓岒走后，她用自己的积蓄苦苦支撑着书店，后来，有人送来消息，让她到鲤城接受新的任务，她将书店交给阿三打点，只身一人前往鲤城。
　　她在鲤城呆了三个月，每周四都要到咖啡店跟一个粗眉毛的男人见面。她要做的是换取上面需要的情报，有时用钱，有时用情报。她不明白这些工作的意义，只记得浦泓岒临走时交代的“一定要服从命令”，她觉得只要她服从安排，就能很快跟浦泓岒见面了。
　　又一个周四，阿汣按时到达咖啡店。这次她需要的情报是日军飞行师在江南的驻防情况。只是，这次跟她见面的是林子娴。只是一年前那个精干的女教师，如今已然成为珠光宝气大的大小姐。
　　阿汣很是吃惊。
　　林子娴淡淡一笑说：“阿汣，好久不见。”
　　“怎么是你？”阿汣问道。
　　“这是上级的意思，这是你要的。”林子娴轻轻推过一个粉盒。
　　阿汣点点头，放到鼻下，假装在闻味道。
　　“阿汣，你变了。”走出咖啡馆，林子娴说道。
　　阿汣盯着脚尖，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问他，你们很快会再见面。”林子娴招手上了一辆黄包车。他让黄包车师傅转了好几条街，才换乘另一辆。回到家时，浦泓岒正在等下抄药方。她仔细检查了家里的角角落落，对浦泓岒说：“我见到阿汣了。”
　　浦泓岒稍微停了停笔，又接着不动声色的写着。
　　“泓岒，这是上面的意思。”林子娴又说道。
　　浦泓岒点点头，没有停下。
　　“那……你……”林子娴想问什么。
　　“子娴，……你放心。”浦泓岒并没有抬头。
　　“那你打算告诉她吗？”林子娴依旧不放心。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他放下手中的笔，向卧房走去。

　　阿汣，曾经我的阿汣，我们又要见面了吗？浦泓岒在心中默念着。我多想见到你……可是，每次见面后我都无尽自责，阿汣，我……

　　公元 2008年
　　集贤宾馆

　　“这些话，都很清楚的记在哥哥的日记中……”浦泓峥闭着眼睛说道。

作者有话说

　　我在以对你好的方式去爱你，只要你好，怎么样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