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麓山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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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4年
鲤城
阿汣在鲤城的新身份是新时间报社的记者，她是去采访那位著名人物女儿的大婚的。
为了抢到第一手新闻，阿汣很早就等在教堂外面。那时，很多记者和老百姓都围在教堂外面。两家都是鲤城名流，且据说男才女貌，两人的相识相恋过程很是浪漫。
阿汣等了很久，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才姗姗而来。
果然是名门婚礼，车队阵容豪华，阿汣也算是大家出来的小姐，此番阵势却也是第一次见到。
车队在教堂门口停下。前后几辆车上下来十数名着黑衣的男子，驱开人群，依次站在门两边，看来是负责开道的保安。
接着，两家的父母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笑谈着走向教堂。
“董先生，听说千金是从国外归来的，这场婚礼是按照西式来办吗？”
“杨先生，一贯听说贵公子的品味很高，这场婚礼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等在门口的记者围上去，开始七嘴八舌开始提问，闪光灯闪个不停。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出席小女的婚礼，婚礼事宜现在还要保密，待会大家就能见到了，希望各位赏光。”被称作董先生的五十多岁的大腹男人回答道。
“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允许我们做最后的准备。”另一位精干的老先生笑着面向记者，“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说着让随行人员拿出礼物送给记者。
“杨先生真是大方啊……”立马就有记者开始奉承道。
“各位，请到教堂等候，犬子（小女）很快就到。”两人拱手，携夫人进入教堂里间。
阿汣也分到一份礼物。“这两家是什么人啊，出手真大方！”尽管知道是名门婚礼，看着手中包装精美的金饰，阿汣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都不知道？”旁边的一位女记者一脸羡慕地说：“这男方啊，是鲤城最大的医药公司杨氏药业的唯一继承人，听说还是位帅哥，女方啊，更了不得，是鲤城最有权势的董先生的女儿，这样的人家，能不大方吗？”
原来如此。也只有这样的人家，在乱世还有这份闲心。
阿汣坐在记者席，刷刷地记录着自己的见闻。既然是记者身份，就该做好记者的本职。这样才能为她的工作做好掩护。
音乐响起，牧师已经站在十字架下了。她扭过头，看到董先生挽着新娘在音乐声中缓缓走来。隔得太远，她看不见面纱下新娘的样子。
她转过头，想看看新郎的样子。
她看到了新郎。
那个女记者口中英俊多金的药业公司继承人，杨公子，此时正满面柔情地看着向他走来的新娘。
他眼中柔柔的爱意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阿汣以为自己看错了，定定的看着那个光彩照人的新郎。
“我没骗你吧……”旁边的女记者以为她看中的是新郎的帅。
阿汣眼里的泪水要溢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新郎是她爱的、分开了三个多月的浦泓岒。
那么。新娘是……阿汣刚想转过头，新娘已在父亲的陪伴下来到新郎身边。她想得没错，是林子娴。
只是，他不再是过去的他了。
她也不是过去的她了。
他是鲤城英俊的药业公司继承人。
她是高高在上的名门闺秀。
而叶汣，是要记录这场婚礼的记者。
她想了一千个他们再相见的场景，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阿汣紧闭双目，控制住泪水。这样的场合，她不能失态。她知道，周围很多双眼睛盯着参加婚礼的每一个人，她看别人，别人同样也在留心观察她。她多想站起来，让他看到她，可是她不能。今天，她是记者，
她听不到周围的羡慕的声音，听不到牧师的证婚词，听不到周围的掌声。她只能听到他说，我愿意。她只看到她娇羞的笑。
心中有东西涌上，咽下，涌上，又咽下。阿汣一遍遍咽下心中的泛起的不可名状的难过。她眼看着新郎亲吻新娘，眼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然后十指相扣。
这不是真的，他会回来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场盛大的婚礼举行了很长时间。最后是记者提问。
两位新人在闪光灯下甜蜜相望，回答的问题时也尽显恩爱。很多记者感慨，他们确实是一对璧人。
“新时间报社的记者，你的问题是什么？”主持人问到。
阿汣缓缓站起来。新人目光转向她，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看到他们的笑容凝固了。阿汣收回目光，看着主持人说：“我代表我们报社送上最真诚的祝福，祝二位永结同心。”阿汣缓缓地说。
这样的话，很不符合记者的职业特点。好在当时并没有多少人认真提问，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这场婚礼的花费上。
见到阿汣，林子娴望了浦泓岒一眼。不，应该是董令春看了她的新婚丈夫陈尚城一眼。见他不说话，她笑着说：“尚城，我们该谢谢这位记者的祝福。”说罢，捏捏他的手。浦泓岒回过神来，笑着说：“谢谢。”
阿汣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与。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过。
虽然早知道他们会有今日，亲眼目睹还是难以接受。阿汣很是失魂落魄。
而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浦泓岒和林子娴回到他们的新房。
“泓岒……”林子娴开口。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真正的陈尚城了，别再叫浦泓岒了，董令春小姐。”浦泓岒一脸严肃。
董令春点点头，“那，阿汣……”
“这段时间，我不会见她。”陈尚城说道，“休息吧，你睡床。”说着他抱起被子，走向沙发。
董令春坐在梳妆台前，一件一件摘下头上的饰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她丈夫问道：“上面有回复吗？”
“没有，我们一直是单线联系。”顿了顿，他又说，“我觉得，上线已经暴露。”
董令春很惊讶地盯着他。
“只有等待。”他轻轻吐出几个字，“但是，你的任务还要继续。还有，请你的上线帮我调查这个人。”他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
“你怀疑……”董令春不解地看着他。
陈尚城打断她：“你如实反映就是了。”
董令春点点头，不再说话。
阿汣。
阿汣。
阿汣。
陈尚城心里默念着。流下两行清泪。
一想到久不联系的上线，他又皱紧了眉头。
董令春在床上辗转反复。阿汣，陈尚城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脑海中闪过。与陈尚城不同，她的身份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董一天这个老狐狸对她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考察才确定她是自己的“女儿”，在他的眼皮底下，她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今天……
她起身，走到沙发前，蹲下轻声道：“你还是到床上来吧，我爸那个老狐狸……”
陈尚城点点头，抱着被子回到床上。董令春刚想说什么，之见陈尚城背对着她，轻声说道：“睡吧。”
董令春看着他的后背，这个简单的动作，阻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两人一宿无语。
又一个周四，阿汣按时来到咖啡馆。
董令春已然在等她。
“我记得你以前从不喝苦咖啡。”阿汣盯着她眼前的咖啡。
“人是会变的。”董令春并没有抬头。
“子娴……”阿汣张口要问。
“叶小姐，我叫董令春，子娴是谁？”董令春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盯着她，却不再搅咖啡，轻轻敲着托盘。
阿汣皱了皱眉，明白了，笑着说：“董小姐跟我以前一个朋友很像，前次我就把您认作了她，今天又犯错。这杯咖啡我请。”
“叶小姐眼神不好，记性也不好，我现在是陈太太。”董令春又轻轻敲着托盘。
阿汣脸色微变，却没有大动作。
“上次的香粉我们主编夫人很喜欢，陈太太还有什么新玩意么……”阿汣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是有……就怕你们买不起。”董令春一脸傲慢，端起咖啡。
“您开价。”阿汣面不改色。
董令春笑着，说：“李小姐家的脂粉生意蛮不错，你可以去找她，我给你地址。”抓起眼前的餐巾纸写起来。
阿汣接过纸巾，脸色大变。询问地看向董令春。董令春点点头。
“以后这种事情别再找我，不晓得我的身份么！”董令春站起来，高傲的说道，“我来结账。”
阿汣愤愤的撕着纸巾，大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罢，快速离开。
阿汣招手上了一辆黄包车。她也是让车夫绕了好几道街，换乘另外一辆车。她要去一家药铺。
每个周四她都要来这里，转交她获得的情报。
今天她到的时候，药铺已经烧成了灰烬。
她不敢停下，让车夫赶紧拉车离开。
她该去哪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麓山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