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亭亭》静波

3、麓山梦

　　“阿姐，真的要嫁给阿晏哥吗？”小汐焦急地问道。“是啊。”阿汣轻轻摘下鬓角的发夹，轻描淡写的说。“可是，阿姐当初离家不就是为了抗婚吗？”小汐抓起阿汣的手，似乎怕她跑了一样。我的傻妹妹，你还太小。阿汣静静地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慢慢地说：“嫁给阿晏是我的命，你长大了就会明白。”阿汣慢慢梳着头发，又说：“我走后，红漆箱子是你的，你要留着。”“阿姐不在，我要那东西作甚？”小汐嘟着嘴。“其他的东西都是爹爹的，有它，就有姐姐。”阿汣放下梳子，微笑着望着小汐。
　　一夜无话。
　　很快就开始筹备婚礼了，两家也算是湘阴的头面人物，自然不能马虎。叶胜德几年前就开始盘算这桩婚事，现在时月不好，但他叶家嫁女儿必须只赚不赔，早先借阿汣的口摆了何家一道，何家也是聪明人，彩礼之丰厚在那时的湘阴也属罕见。
　　很多年以后，镇上的许多人还记得那场三天的流水宴。伢仔在桌旁玩闹，被阿妈有筷子戳着头训斥：“老实点，阿晏叔的大喜不能被捣乱，还不端着菜回家吃！”说罢拣出一碗冒尖流油的菜，聪明的孩子端回家，在河边玩一会，再回到宴席上，如此反复。婚宴后，湘阴镇几天都没有冒过炊烟。喝过拦门酒，唱过山歌，阿晏忙里忙外的招呼亲友，而阿汣则依瑶族传统独自一人坐在堂屋，不能吃也不能喝，静静地看着这本该属于她的多情而喧闹的夜晚。
　　夜幕降临，冷清的堂屋里还能听到姑娘们追打媒人公的喧闹，耳畔还回绕着篝火对歌。阿汣望着夜空，今夜你那里也这么快乐吗？你好吗，我很好。“阿汣……”不知什么时候阿晏已经坐在她的身旁了。阿汣微微一怔，这个人才是她的丈夫，微笑着说：“阿晏哥，婚宴结束了吗？”说罢端过脸盆服侍阿晏洗脸。“你真的愿意嫁给我？”阿晏灼灼的目光盯着她。阿汣放回脸盆，看着他，娇嗔一笑：“都已经嫁了，还不放心？”“我只怕你别有用心！”阿晏别过头，这几年在山上闯荡，生死场经的多了，儿女私情的心也就淡了。阿汣笑：“我的用心你晓得，你的用心我未必看得到。”阿晏盯着她。阿汣心中千回百转，却只能借卸妆平静下来：“人人都知道我叶家与何家联姻为了什么，却不晓得你何家图我叶家什么；人人都知道你上了山，可你为什么上山又有谁人晓得？”说罢，转过头，看着阿晏，又说：“我阿汣不傻，我爹爹赔了一个女儿要的东西是他的，不是我的。”阿晏心里十分诧异，这还是那个三年前不谙世事的女娃吗？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盘算着怎样回答她。沉吟半晌，阿晏缓缓道：“你若是何家人，必会知道，你若不是何家人，知道也无益。”好一个回答，滴水不露。阿汣思忖良久，下定决心，盯着阿晏说：“我不知道，阿晏。我只知道，我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让我梦想成真，却不如梦中温暖。你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离家，却不知道今日我为何回来。不管你信不信，都是为了你。”阿晏，对不起，我不得不骗你。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阿晏看着这个三年来他苦苦思念又有丝丝隐恨的女人。不论怎样，她嫁给了他，这是他儿时的梦想，他梦中思念的这个女人，如今她就在他面前。他要做的应该是轻轻揽她入怀，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她，而不是怀疑她、指责她。他走近她，扶着她的发丝，轻声问道：“那个疤还在吗？”阿汣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本能的僵硬起来，说到底，下决心是一回事，说话是一回事，行动则是另一回事了。“在……”她颤抖着……
　　阿汣的新婚之夜，在无眠中度过。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曾经那么熟悉，现在也那么亲近，可是，谁又知道她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忘记曾经，接受这一切的？
　　阿晏的新婚之夜，也是在无眠中度过。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曾经那么爱，那么恨，那么想得到，如今成婚了，梦想成真了，梦却似乎醒了。
　　他是谁？她又是谁？

　　“你问为什么讲了这么多叶汣的故事，要是没有叶汣，或者说没有叶汣的回家成婚，我就不会见到小汐……你猜的没错，叶汣不爱何阿晏，她嫁给何阿晏是无奈的选择，其实，叶汣与何阿晏的婚姻，跟很多人有关，当然也包括我……”浦泓峥目光飘忽着，似乎又回到了六十年前。“小祝啊，你可能不能理解，有些人会有必死的决心，当然这种决心可能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风一样飘忽，梦一样迷蒙；风一样梦一般的情感，抵不过这真实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