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游园惊梦（下） 十年前的阴 ...
-
第二日，萧家上下推脱爱女患疾也随一大批宾客离开了暂满庭。
“副使大人，明日正使大人回京……办事。”在楚胥面前的人双手抱拳浑身上下全是被江湖日月洗礼的侠气，那人又顿了顿道，“恐怕这几日暂满庭还有点不好过的。”
楚胥自然而然的靠在那床棉塌上，似是疲倦得很，双手不停地揉-按着眉心，细眉蹙起，白净的脸颊已然不同往日一般红润了，不知是永言的一怒之下不告而辞惹得她心烦气躁，还是如今面前之人对自己禀告的种种逼得她心智不清。她微阖着眼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劝道：“卓伯伯，有白衣姐姐在，我们还怕个甚么？你回去告诉正使大人一声，副使会等下送别正使去祭奠前副使的，莫担心，我一点也不怨。”
楚胥说罢猛然站起身来捋那黑亮的头发随意的束起，这一瞬的动作显得干净利落。而旁边的卓开已经开始拿起之前被楚胥垫得皱皱巴巴的副使庭服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着楚胥的吩咐。
楚胥见罢平静道：“我自己来。”随手接过庭服稍稍翻折衣襟抖落了几下不免又蹙起了眉，只见从衣衫的折叠处掉落出来一帕小小的方巾，方巾貌似被人折得整整齐齐，而这整整齐齐的一小帕方巾随着掉落声散开，上面的内容显得一览无余。
“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到。”楚胥看过方巾忽然别开头对着窗户吩咐卓开。
卓开见状往后正正的退了三步，依旧把那庭里的老规矩做完才疾步走出廊子。
楚胥自卓开关上房门的那刻起，脸上无疑挂起了两行清泪，随即躬下-身子从短靴里抽出一把摇玉匕首。
“叮——”的一声，匕首戳破了方巾碰到了地板发出了铮铮的独有的兵器声。
廊子上的卓开现在已经走到楼下的大门，忽然听到这一令人生怕的声音，头像机械一样转动着呐呐地往楼上看，怔住的半分钟后，才用尽力气喊道：“副使大人——”卓开伺候楚胥已经许多年了，却从来没见过她身边带有任何的武器装束，恐怕心里多有的是莫名的担心。
“莫担心，我随后就到。”窗台边露出了楚胥波澜不惊的面孔和貌若无底谭洞的墨眸，越发惊人。
卓开心里只求主子平安无事就好，却不曾管那惹主子生气的原因。只因他无从下手亦无权指引。
过了好一会，正使大人闻言逢人便笑的进入副使的庭院，很是开心的样子。
“正使大人，副使本应前去送别，怎好劳烦正使前来？”楚胥作揖正向正使。
正使乐呵呵的样子愈发深邃，但笑不语的凝视远门。楚胥心里打鼓，旁边的人亦是一样的，没人知道正使此次出远门的目的，颇有一去不归的意思。
“胥儿，你我父子，何必如此拘谨？你来送我，我已然高兴。但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一同前往晋国。”正使此言一出，目的很是明了，楚胥知道此言一出她必是要去。
可是……这次，她却不能。
楚胥正色道：“胥儿……不能，不能随父亲前往了，胥儿不喜欢去那地。”虽然很是言语诚实，但是楚胥心里还是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不平静，她无法正确的拒绝父亲的任何要求。
正使也丝毫没有怪她的意思，遣散了旁边的下人和守卫，只留卓开与楚胥，回头对着两人说：“晋国国卿前两日道暂满庭做客，意思很是明了啊……滇国，莫非真是败在我暂满庭的手上么？卓开你说说。”
卓开听闻正使大人叫他，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答话：“自然不会，滇国自滇王入境安族之日起，从未让外邦人侵入过，如今一个刚刚成立的小辈之国怎能与我滇国比？而且滇国国卿也是不好惹的罢？”
楚胥看他两一问一答着实好笑，不过现下她听得不知头尾呆呆的又不能插话的样子恐怕更是好笑。
“卓开，这件事让你去做好了。我心力交瘁，胥儿还小，吾等亦是迫不得以而为之。”正使看向一旁从未说话的楚胥，突然开口笑道，“胥儿，之前的永言公主你怎地都不好好招待人家呢？生生把人家给吓跑了罢？”
楚胥听到正使先是对自己挑话，后有话里有话。楚胥向来十分反感正使从小到大对她的各种不明之举，而正使每次都不好好说人话更是于她而言是反感中的反感。
楚胥正想着怎么回答正使的问题，忽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永言公主？楚胥刚想把心中的疑问转问正使的时候，心里又暗自拍拍胸脯貌似躲过一劫似得吁吁喘气。
“哈哈哈……副使还真是少不更事啊，大难不死必有后患。”卓开笑着点醒着楚胥。
大难不死必有后患？哪来的鬼道理？
还是正使大人先转开了话题：“卓开你莫忘了。这事关暂满庭上下几百口子性命，全交予你手上了，办得好的话换你自由活，办不好的话换你闺女来，我看这还不教你心疼，哼！别打歪主意，我防着你呢！”
虽然正使的话很是无厘头，但是卓开还是笑得不亦乐乎：“哪来的道理？我就算舍得我闺女，您也舍不得呐！是不是啊？副使大人？”
快言快语都快要烦死楚胥了，她随意摆摆手示意明白。很快正使大人便出门去了，果然，楚胥还是没有跟去，看着自己的正使老爹愈行愈远，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去晋国又要行动，这是她能了解到的，这次的行动她是不能参与的，她也是明白的。可是刚开始她为什么要拒绝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呢？去晋国看看……不也很好么？
又是下雨的夜晚，即便是冬日里也这般不让人安生。卓开给楚胥的房里添了香便退下了，楚胥翻来覆去的细听着落雨的“滴答滴答”声。不知怎么思绪就浮想联翩到了早晨正使大人所提及的永言身上。
公主么？楚胥早该想到客至暂满庭的无非是些江湖老道、名门望族亦或是别国暗道，来来去去也只能是这些人能和暂满庭打上交道的了。而暂满庭甚时候与位于中土的晋国走得如此近了呢？这些也许还和正使夫人许多年前的事情有关。
楚胥想到自己那位短命而又神秘得自己都没见过一面的所谓的母亲，嘴角不禁划过一丝讥讽，微微的把自己的脸正对着烛光，顿时整个脸庞都映上了冉冉的红光，楚胥感到了全身上下的暖和，亦包括心里的暖。
楚胥拉扯着半滑落的如丝般的被襟，半阖上眼。浅浅而又均匀的气息很快就证明了楚胥并不想寤寐思服而不得安生。
但，今夜的梦也许就和平日不一般了罢。
“怎么？公主的病还未曾有过起色么？”问话人抓住一个长髯鬓白的老者很是担忧。
“有……的，公主许是在滇国之地染了些湿气，而且君上所拜访那等深山老林更是瘴气重重，平常人也许一两日就不适应了呢，君上怎地也没想到这一点么？”老者回答。
黄袍之人听到之后还是蹙起了长眉，不一会儿便舒了一口长气眯起眼，笑道：“宋公，经你一指点，朕倒是了解了不少。只是近日公主如果还不愿进食，那就得请宋公好生照料着。”
“那老臣告退。”宋公后退三步行君臣之礼随后离开。
黄袍之人背过身负着手阴阴低声说道：“近日那滇国暂满庭的正使不是想求见朕么？秦风，快给朕宣来。”
“正使大人已经离开。”秦风缓缓踱步前向黄袍之人叩拜，待到礼毕继续说道，“最近滇国似是不怎么太平，君上这时下手虽然也不失为妙计，但是臣下却觉得滇国有暂满庭护身，恐怕……晋国无法匹敌。”秦风向来耿直的性子显露无余。
这时的晋国国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大笑着说：“哈哈哈……我还怕他暂满庭么？那正使大人有着十分重要的把柄在我晋国的土地上，而那副使大人却是个不成器的女子。不用十年定是个要退隐的帮派，秦风你说这次朕该不该除它？”
秦风依旧摇头脸上多了几分不屑：“当然不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此所谓文明不同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台子戏也不是假的了。”
“狗屁不通的道理！当年伐周时咱两那默契去哪了？秦风我看你啊现在太多小心思，连朕也不屑放在眼里了，还是你太高估那副使了。”国卿脸上的表情十分骇人。
秦风依旧摇了摇头直面国卿：“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前周强盛无人能敌，而后周国卿却在纸醉金迷中堕落。很简单，原因有三。一、国卿为人的处事无法起到表率作用使其臣子一同糜烂迂腐，此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周国地理位置太过引人注目，此谓‘中土的新月沃地’。而现在我晋国也是处于这样的地理位置上的，但鉴于晋国开国盛年无外邦侵略是因为近年来的治国安乐之道符合百姓的利益，此谓开国则需稳定人心；三、一个国家的兴亡成败都展现在君主的任贤纳谏的本事上，钱财、军事、粮食无疑是推动国家发展的三大支柱，而这也紧紧的扣住了民生二字。民生亦是以民为中心而发展，而人民则需要君主以核心的领导力量而发展，一切的一切还是回到君主的身上。可君主以他自己的力量能支配人们吗？答案显而易见。君主需要有自己的头脑发展能协助他治理国家的人民，而那种人却是人民中较出色的，称之人才。择才则国盛，弃才则国亡。周国亦是如此。”
秦风的一番话语让国卿语塞，只见国卿现在脸色酱紫，十分难看。
“臣下也是一番劝告，不然国卿如果冒然唐突的不做准备去攻打滇国只能落个徒劳而归。而臣下并非高估了那副使大人，而是暂满庭上上下下的人能冒着危险和耻笑供那位副使大人上位，足以可见并非他们无用人之人，而是那个楚胥非用不可。”秦风依旧脸色平静。
而国卿却貌似被秦风点醒了八分，恍然大悟的痴语：“原来如此……秦风你可别让她趁成了这个空子，朕求你。”
秦风见国卿的态度稍有软弱之势，很不习惯便抬起右手握出空拳抵唇故装咳嗽：“咳咳咳……君上。秦风无能为力，也许那位正使大人前来恐怕就有妙计相赠，难道他不知……”
“他不知的，晋王早些年一直被我勒在宫中，我怕的就是他惹出些什么是非来，谁知他性子软更是处处忍让，倒也希望他是真能理解我，我这是怕他被人利用啊。”国卿皱着眉头微微发颤的嘴唇说明了他的害怕。
秦风从不喜欢听与公事无关之事，见国卿越说越是激动便推辞而去。正巧走在半道上便撞上貌似前往光华殿的正使大人，因着来人是客便笑着对他说：“正使大人……好久不见。”
正使大人支支吾吾的抱着肚间那突兀的物什踉踉跄跄的跑了好一段忽然回头，气喘吁吁的好在没忘了是谁向他打的招呼。他也回视一个笑给秦风，可惜，没有人不会注意到他紧张的神色。
秦风纳闷中便突然被正使大人急急地拉出宫，到了一个正使大人自认为安全隐蔽的小地方之后，正使大人便神色凝重的对秦风说：“秦大人，滇国从未侵犯过晋国的一毛，而我也曾听说秦大人和秦大人的长兄子明兄便是这晋国强盛之源。而今我滇国左相前来求秦大人一事，可否答应楚某？”
而暂满庭的正使大人的角色转变不是秦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根源，而是正使大人也说了晋、滇素无纠纷和瓜葛，所以正使凭什么来求自己？
正使大人貌似也猜到了秦风心里的疑惑，故作吊人胃口的说道：“我来求的，并非现在所求，而是一个延迟十年的请求。我自知此次前往晋国多有不测所以我现在的意思也多有当年子墨子求公输班‘借子杀之’的意思，只不过我这是不得不请一个不同于公输的人来助我。而子亦是其人也。”
秦风感到正使话里有话但不挑明所以他便端出了好奇性子挑眉重复：“延迟十年的请求？”
“对，一个延迟十年的请求。”正使突然眼里放光，像是小人得逞的神色展露在脸上。
秦风见此状心里了然朗声大笑：“哈哈哈……正使大人的请求秦某人不是不可以答应。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还是道出心中疑问的秦风蹙起纤眉，“正使大人有什么理由来请秦某，如果是子墨子给公输子那献十金的俗人做法恐怕正使大人还是打道回府罢。”
正使见他十分不屑的脸色心里微微有些发冷，但是还是故作镇定的掏出怀中的物什，嘴角略勾眉眼弯弯的说道：“仅凭此也。”
秦风亦是眉眼弯弯搓了搓手舒了口气道：“原来在这……那……这十年正使大人的委托就请放心的给秦风担着。”
正使见秦风变脸略快稍稍敛了敛怀中的物什，故作保护姿势。
秦风见此忙忙道：“定不负卿也。”
很快这延迟十年的约定便在此俗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游园惊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