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亘》顾遇

10、风过留名处 云青青兮欲

　　“景慕候”低吟：“它来了。”

　　燕王呆滞的看向那双空洞在流泪的眼，惊讶的发现如果在细看之下那双眼睛并非是空空如也，而是那全部暗黑的眼眸实在让人难以发现，而那淌在地板上的液体却是呈蓝色透明状的，很是通透和晶莹，像是那珍藏多年的陈酿佳酒，只是颜色不同罢了。

　　而这时空气中掺杂的丝丝蜜香味更加令人倒牙的发酸，沉重而浑厚。而那“啪啪”声响似乎在与他们做着顽强的斗争，愈渐快了起来。

　　“太子……我……撑不住……这……太怪……”燕王是在场仅能说话的一个人，但这时他的气息显得十分不平稳。

　　太子同样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是很快他发现这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越发凝重而集中，生生吸了一大口弄得他呛得咳咳叫。

　　而此时最为安静的一人像是死去了一般太平的躺在一旁，刚刚那酸臭的甜酒味让端王吐出了一大摊的老血，可能现在是十分疲倦的睡过去了。加之刚进王陵的时候，他就料到这两人意味不明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却没想到这太子真狠得下心来逼他，可更没想到这王陵里如此多古怪的事情发生。这不，一转眼现在他们却是在这王陵中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本能的目标就是：求生。

　　燕王见此时不能耗费气力在发声说话这一低级本领上，于是双手挥动着朝太子打手势，先前太子并不明白他手上动作的意思，不是因为太子头脑简单，而是因为燕王那厮貌似并不懂怎样用肢体语言向人传达信息。太子刚想撇开头不理燕王，忽然一瞬的时间，“啪啪”声戛然而止，那甜酒酸味愈来愈远，仿佛有什么人动一动衣袖拂之而来。

　　这时的太子很是会运用求生的技能把旁边的两人拉到自己身边挤成一团，表面上看来有点要死一起死的意思，而他们身上瑟瑟发抖得鸡皮疙瘩满地掉的样子也表达出了他们心里深深的恐惧意识。但是这时太子却是在耳听八方眼观四周的调查着什么，很是仔细的环视内壁。而这时的端王貌似感觉那股酸味远远飘走了，喉头一松，全身俶尔放松下来了。

　　“我说……”端王莫名的激动，不料竟然能说出声来，便越发激动摇着燕王说，“我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真的……”

　　“闭嘴，想活命的话就给我消停点。”太子低喝一声。端王顿时乖张的把脸撇到一边不屑的表情却又委屈万分。

　　“太子，我看敌在暗我在明，很难有个万全之策，我只是有那么一个疑问。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鬼啊？一个堂堂的王陵搞怎么多古怪出来，小王我消遣不来。”燕王撅嘴低声道。

　　太子点点头还是不说话，燕王有些担心太子是不是还没缓过劲来不太能说全话来，嚷嚷的围着太子转，好一会又听到“啪啪”声走近。太子才说话，声音很是低沉：“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从这里安安全全的出去，四哥，在外面你不是有一大批暗卫么？难道我们就不能从哪来就会哪里去么？”

　　“你是说原路返回？到了出口近处就不用担心了，因为那里有暗卫？”燕王挑眉。

　　太子点点头，又望向端王头也不撇的说道：“带出去再好好问问他，四哥，你说你不好好在刑堂逼供，来这干甚么？”

　　燕王听到有点瞠目堂皇，黑着脸说道：“我这不是贪好玩么？再说平日里看着皇陵甚么妖魔鬼怪都没有，谁知道今日这怪事便让我这倒霉鬼碰上了。”

　　“不行……不行，你们谁也出不了的，别硬拼，我们现下能做的只有进而无退。”端王说话的时候口音干巴巴的，貌似还是没有适应过来。

　　端王一会又说了：“我父王以前就说过不能进王陵来，就算进来了也别往深处走，今日确实是没到深处里就出事了，所以……我猜深处那鬼怪没准跑出来了呢？所以现在我们只有往深处走才可以弄清这些是甚么不是么？不过这一进去你我是生是死也都不知了的，但，今日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走罢。”

　　“别别别，我还不想寻死呢。你这半残废的想进去我们给你把风，反正你也活不长了，早早赴了那森罗殿的好。再说你刚说那妖魔鬼怪往这边跑来了，莫非你那老爹就是其中一员？”燕王到后面忍不住噗嗤一笑。

　　端王气结怒睁着他说：“别胡说，我父王还没死。”

　　燕王又是一惊，面色有点惨白的转向端王又看看太子，太子脸上也写满了疑惑。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想活命的就往里走，想让我说出秘密的同样跟着我，没准我这半残废的还能在最后一刻给你们托出点甚么信息呢。”端王说道。

　　太子听罢点了点头忽然就抓住燕王的手往里走，半道上才想起端王回问：“你能走么？不是说好了带路么？”

　　端王点头脸上却多了几分难看，但很快就走在了他两前面。

　　“果然是个残废的，走路还这般难看。”燕王在后头“啧啧”个不行，竟是说一些难听的话语。

　　端王也不理他，一直面色平稳的往前踽踽的走着，太子也是稳着步伐平静的走着。

　　燕王见没趣：“怎么跟两个木头走在一道上了？”

　　“唉唉唉……等等。刚才那个先王爷怎地不见了？”燕王心里有点发毛的感觉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端王听到停了下来，用手挡住了跟上前的二人，说：“我说过我父王没死。那不是他，恐怕是这王陵里的瘴气所形成的，倒也真切得很。”

　　燕王大长见识，原来一团小小的迷雾也能展现出一个活人来，不免咽了一口口水，颠着脚说道：“好生厉害的瘴气，那我们现下怎地没被这瘴气所迷倒呢？”

　　太子说：“刚刚入陵时，暗卫给我们斟过酒喝罢便可暂时防着瘴气入身。只是……端王不曾喝过酒怎么也能……”

　　端王摆摆手脸上不屑的转开话题：“你们还说甚么兄弟呢？原来不是要打死我就是要毒死我，看来今日如果没这突发状况发生，我还真是必死无疑了？”

　　端王说完后便见燕王伸出右手来扣住他的下颚狠狠的说道：“我管你这混账东西！你今日不给我说出主顾的下落我绝对……绝对在此了结了你！”

　　“别闹了……你们听！”太子拉出燕王扣着端王的右手瞪了几眼他。

　　“啪啪……啪啪……啪啪”这种声音现在仿佛很有节奏似得，不像先前一样致人死地的杂乱无章。

　　太子又正色的说：“先前端王爷应该和我一样感觉喉头乱如麻一样干涩说不出话来吧？”

　　端王点头，燕王疑惑。

　　“这就对了！那四哥为什么能说话呢？”太子伸手便滑进燕王的衣袖里似是抓出了甚么物什，端王和燕王见了那东西俱是一惊。太子笑道：“我身上的归错针刚刚对付华彦已然用完，而那归错针又在华彦身上融化了吧？”

　　“归错针融化人体？”燕王挑眉。

　　端王呐呐的对太子说道：“是的……先前就融进去了。”

　　“我猜这归错针恐怕与这王陵恐怕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这种关系有点互相依存又互相抵制的错综复杂之系。在华彦身上的针已经融化抵制不了这王陵中的怪东西，我就更不用说了，而四哥……你身上却还有着归错针，莫不是神针护体了？”

　　燕王分不清哪跟哪，便愠色低吼：“进去便知，在这胡说甚么？再说现下你们不也可以说话了么？”

　　燕王的话点醒了旁边的两位，这下只好起身继续前往那莫名的深渊……

　　进入甬道的三人，其中一人很快就跟不上步伐了。

　　“这道真长……呼……小王我累个半死了，歇会可好二位？”燕王佯装累态对走在前面的人大喊。

　　“收声闭嘴！喊这么大声要害死我们啊？歇着罢！”端王回来对燕王低声说道。

　　“咔嚓……咔嚓……咔嚓”

　　先是燕王反应过来，反手紧紧握着唯一的兵器，归错针。端王却见他太过紧张坐着用脚轻踢了他一脚说：“太子殿下是在那侦查暗道机关，不然等一下咱们就抱团先死了！”

　　果真转头就可以看到太子用刚刚脱下来的蟒袍摩挲着石墙，很是小心。燕王忽然觉得现在的状况倒有点魂悸兼魂动的意思，嘴角一勾又是一浅笑。可不巧的是刚刚笑完忽然石壁晃动了一下，只见那甬道笔直的前方明灭可见，幽幽的烛光显得很是不悛，映得人儿十分真实。

　　“这墙……还会动？”燕王再次大长见识。

　　“莫担心，以后你不光会见到墙动来动去，还会见到墙跑来跑去，有趣得紧！”端王在关健时刻忍俊不禁的打趣。

　　“切！说得你好似见过一般的淡定！端王，您是王爷还是跑江湖的？”

　　“别说我还真见过那王陵深处的墙偏着我跑来跑去，我猜等会还会有只怪物跟着我们跑来跑去呢！哈哈哈……”端王大笑。

　　“别唬我！”

　　“怎么四哥不是上战场的么？倒被这种活死人给吓到了？”太子插嘴道。

　　但很快太子便觉得自己对不住自己的四哥了，明明知道早些年燕王是被朝野上的有心之人逼上胡地而被迫少年征战的，而此时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真是伤了燕王的心罢。忽一抬头果真看见燕王脸色沉重很不开心这下亦不敢再次挑话，那边他们也是哑口无言。各自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各做各事。

　　太子忽然顿住手中动作，先打破沉寂：“这墓墙貌似……不是人工开凿的。”

　　“不是人开的还是鬼开的不成？”端王气结却还是追问，“那太子你说不是人工开凿的那是甚么东西凿的？”

　　“像是……像是有人用风给呼出来的……我这么说你们也不一定要往这边想。我刚一脱开包住手的袍子的时候就感觉那边一阵阴阴的风给吹过来，虽然没有很大但那气息很是阴骘。”听到太子笃定的话语两人心里忽然打鼓。

　　“没有的事！我敢保证当初父王建陵墓的时候雇的工人现在还在我端王府上办事呢！个个机灵得很，没有的事……”端王说话间手往墙边拢了拢许是摸到了太过光滑的墓墙顿时是哑口无言。

　　“先王爷好雅兴，还在石壁上画画呢？”燕王独自一人观摩着石壁上的画。

　　太子听到后脸上顿时黑了起来说道：“不成器的家伙！难道你不知道王陵的结构都是这番天花乱坠的么？”

　　“每个陵墓都要刻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么？我死后可不要这样干。”燕王的话再次让太子面抽。

　　“云青青，风过留名为哪般？水澹澹，别君去兮何时还？”燕王面对着墓墙阖上眼故作文人之态读道。

　　太子注意到燕王的故作之态不轻易间轻咳了两声：“四哥。按这墓墙上的内容来看这……”

　　“这石壁恐怕真是用风给一天一天吹出来的，连这风过留名的地方都如此精湛，似是鬼斧神工般让人畏惧，怕是里面更加富丽堂皇让人瞠目堂皇呢！端王爷你家真阔绰，等出了王陵我让父皇好好查查你这所谓的清官忠世的府邸。”燕王这是貌似换了一个人一样的成熟。

　　“出去我定让你查，前提是出得去再说。”端王忽然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大口的血来。

　　太子脸上一瞬而过的讥讽被端王看到很是心痛，但很快三人调整了过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