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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衫窥君心 戏子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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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言……”
“嗯。”
“永言。”
“嗯,我在。”
两人对视,遣散宫人。
萧华生此时正浑浑噩噩的躺在软榻上不知所措:“我刚……刚回来,没去看你。”
永言微碎的鬓发垂下来在远处十分赏心悦目,正巧她还在为华生斟茶,貌若贤妻。
“不劳烦您老人家去拜访我,今日小女子我亲自送上门,行罢?”说话间永言就把刚斟满的茶杯递向华生,华生笑着接过来小酌上一口咂嘴道:“瞧您都没个公主样……怎能劳烦公主特地过来呢?下次定当上门提……唔……”
永言看见华生故作谦让,心底便打鼓害怕她要闹出些甚么花样来早早捂住了华生的嘴,一会才放开她,正色说道:“今日我来是办公事的,可不与你在这里这般闹腾。”
“哦?我因公受伤,在养伤期间还要办公事,传出去恐怕不好罢?”
永言以为她这样说是有意而为之,但转念一想这人小时和现在都一样不会在关键时刻开玩笑也就顺着她的意思继续说道:“是不好……那今日我可就不请晋王殿下去那暂满楼听戏去了。省得人家说皇家亏待了晋王殿下,要人家养伤期间办‘公事’。”
萧华生见状还似小孩子一样颠颠笑道:“别别别……我去。”
永言冷哼一声撇过头不理华生,华生也见没趣自己弯下-身子去穿鞋,没想到胸间的伤还没痊愈疼得厉害,就算那温俞安是再好的大夫貌似也在短期之内治不好这块地方的伤。华生只觉眼前一黑头不经意间就扎在了鞋上,手里却紧紧的捏着床边的被襟。
“你没事罢?你还未全好?今日别去了,省得让人操心了,快躺好。”永言的话语对于华生来说永远是那种温暖的源泉。
哪怕是只言片语、冷言冷语,只要她还理你仿佛都是最好的。
“哦……对了。永言,我最近有个朋友她回京师了,她家也算名门望族,不知父皇可请有她们家的人?我料想如是她来陪永言看那闷糟糟的戏的话,你一定会有很多乐趣的!”华生眉开眼笑原是为这样的事情。
永言微微眯着眼刚刚扶着华生躺下就抽出了手波澜不定的说道:“可是温大臣家的人?”
“正是。”
永言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来是来,但是他们家只有一个人推脱不来,正巧是刚从外国回来的温俞安,可是你说的那名朋友?”
萧华生前一刻正在疑惑温俞安那厮如此喜好热闹为甚这次却不来,后一刻就全然了解了她的做法。
萧华生摇了一个大弧度的头之后唉声叹气:“莫要逼她……”
温府
一个看起来有些阅历的蓄须男子在温府门口闹开,整个温府的都沸沸腾腾的。
“大哥自知对不起你,但是你也不能这样作茧自缚啊……”蓄须男子穿着灰色的长袍搓手来回的走看起来十分紧张。
躺在胡床上的温俞安依旧散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穿起较为干净的丹青色男装长袍,从外表上来看像极了一个名门世家里常有的纨绔少爷,可细细观摩的时候你却不失挖掘这个人的兴趣,细闻之下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很温腻的中草药的味道,细看之下她浑身也散发着一段慢热干净的细腻。纤丽的身姿耸然被暮色衬得神秘不可触犯,白皙的肌肤被夕阳染上了几分灿色。此谓女子才有的美艳。
温家是一个医药世家,代代的人物无论男女都要接手这门手艺。而小时候的温俞安却是去了滇国一去就好几年根本是有意躲着这个庞大的家族所施加的压力逍遥山水中。但大家却知这温家的翩翩少女却有自己的苦衷和不堪。以防有心人的摆弄,温家的老太爷在温俞安十五岁那年把她从滇国抓了回来开始让她学习那些个细细碎碎的中医世门的精髓,就这样六年下来……岁月不停的往前走,角色变,心亦变得零零碎碎了。
暮色遮住恐慌,它却遮不了谎话。
温俞安听到男子的话自觉好笑:“呵呵……大哥,怎地我去不去还关您甚事?”
“好好好,好罢。我从小到大就逼不得你!不去也好,省得再给温家添话柄!”男子怒极了方才摇起幔帘气冲冲的奔了出去。其实男子说得不错,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性子的温俞安从没少给温家生事,直至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温俞安就从来没回过这个支离破碎的所谓的家庭了。
或爱,或恨。只在一瞬之间,你就可以挥起手中的刀剑,犹豫不得。她亦如此。
温俞安一脸笑意的接过丫头斟的清茶细长的轻声传开:“老太爷怎么看我?”
丫头摇摇头不语离开,仿佛十分嫌弃接触这个刚刚回来的人。
—林影!林影……
—俞安,温俞安……你杀了我罢,我……
温俞安那历历在目的情景永远都在刺伤着她的心。前一刻指缝闪闪发亮的清泪滑落脸庞染上了几分苍白,后一刻心里瞬间绽放出的坚强似乎在证明着甚么,那是所有人的懦弱。
渐行渐远的并不是她,而是别人。
“砰——”
温俞安慢慢的抬起刀削似瘦弱得看起来没营养的下巴怒瞪前方,颤颤的伸出食指说:“还有谁?”
“我来和你比。”刚刚的蓄须男子又来到了温俞安的面前,手上还握着一把长虹似得利剑。
温俞安不愿的撇开头呐呐的说道:“我不愿和你比,温俞年。”
“害怕了么?大小姐……”温俞年眯起眼睛狡黠的目光直视温俞安,仿佛小人得志一般锋利的眼神。
温俞安不理他,默默的低下-身子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刚刚噬满血渍的半弯短刀。
“哦?这么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伤着大小姐了……“说话间温俞年左脚往后猛地一蹬飞奔着朝温俞安扬手砍来。
“噗……你。”温俞年还未近到温俞安的身就被恶狠狠地飞来的半弯短刀扎进腹间,深灰色的长袍上血渍染成了黑紫色,温俞年慢慢半跪在地上,目光里却充满了伤感和无奈,还有……绝地反击。
只见温俞年重新撑着那把长剑起身,温俞安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但一会儿便是嘴角一歪不屑的神色被温俞年看在了眼里,他起身后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抽了那把半弯短刀扔在地上。又是“砰”的一声轻碎的响声。温俞年同样是不屑的神色,偏过头从腹间掏出一个物什来同样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和他身上的血一样颜色的液体流了出来。
温俞年似乎早就看惯了摸清了温俞安的小把戏恶狠狠的说道:“你输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俞安同样不理,弯身捡起地上的半弯短刀径直走向门外,擦肩而过的时候温俞年仿佛还可以闻到温俞安身上甘草的芳香和紊乱的血气杂然混合,这使他十分满意,毕竟,自己妹妹的本事有多大自己确实是摸得清的。
“喂!你还没跟我谈条件呢!”温俞年扬言对走出门外头也不回的女子说道。
疾风忽骤,一瞬之间温俞安袭身而来用她那柔软的肩部捞起温俞年的身子一个过肩摔过去恐怕就会粉身碎骨。跌落在地间的男子还未清醒的认识到一切的转变就被一双黑皮靴刮面而来,温俞安的一脚蹬过去,男子后脑撞地,从间发出骨头细碎的破裂声,剩下的便是男子吱吱呀呀的叫喊声了。温俞安蹙起纤眉似乎还不太满意的看着地上的大哥,正打算怎样才可以过足瘾的时候,便见一人拾起刚刚被温俞年摔在地上的一袋支离破碎的鸡血,砰然间剩余的鸡血散满了躺在地上的温俞年的面部,加之天气正值严冬,那袋冷冷的鸡血仿佛是在警告着温俞年的行为不正。果然,很快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便被这甜腥的血味给充斥的空气很不舒然。但这却给了温俞安一个满意的回复。
当温俞安恍然醒悟想去看那泼鸡血的人是谁时,刚一抬头,她就懵了,呆呐的样子半天顿住让人很是不耐烦。果真女子用不耐烦的口气对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每天都跟自家人过不去,嫂子在这替你哥哥向你先陪个不是。”
“嗯。”温俞安快步走人。
“等等!今晚暂满楼那可是君上请咱的,唱的南戏,你喜欢的。”眼前的女子扶起温俞年,随后便拨弄了一下温俞安散落在肩上的长发正色说道。
温俞安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高兴,她随手拨开女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很是恭敬的向他两鞠了一个躬,随之快步疾走,没有留下一句话。女子远远的目送着温俞安,那眼神中流露出长辈宠爱小辈的慈爱,直抵最深处却是伤怀。温俞年起身之后紧紧的捏着自己泛白的食指关节握成拳挤出了一丝微笑给自己的妻子,可眼神却也飘渺向远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穿透枝桠泛出银白的玄色,很是静谧的夜色中镶嵌着一个热闹的都城,而都城的中心地带却在展开着一场满座众宾的欢宴笙歌。在这种关键时刻,无论是外戚还是内臣都是有所避讳这种所谓的听听戏曲的场子,一来人多口杂容易滋事,二来你来了还得显现出一番自认清高的本事来,谁也不想不好过。但有心人却让会一些平时嚣张跋扈的大臣不好过,至于是谁……在座的心里也是摸了个清楚的才敢来。
暂满楼本是前朝周国国卿纸醉金迷的最好见证,但晋国的开国大臣秦风、秦子明二人非但没有按照君上的意思按期拆除它而且还大设戏楼在此以供娱乐。众大臣原先并不懂二人的用意,到后来方才知道这两人的用意,但已然迟了。这楼拆也不得用也不得,现下只有当晋国与吴国的秘密交涉点,对外供大臣娱乐放松,实际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时至如今众大臣也就坦然习惯了。
先是按晋国的礼仪请上君上和众皇家子弟就坐,之后才按官衔大小一一落座。因为此次只是小设宴席君上倒也没有在君臣之礼上为难大家,而且此次恐怕商议一些关于瀛洲城的公事方才是真正的目的,而这时两个王爷中也只有晋王殿下回到了京城,所以此次宴席此人必来无疑,而现下大臣们侃侃而谈的并不是晋王治理瀛洲水灾的过人之处,而是纷纷论议太子和燕王殿下的下落和方向,当然这些都是不能让皇家子弟听到的。所以此次宴席变成了最常见的大臣们之间口是心非的见证地。
当然,多数的文官是带着他们封建而又酸腐的思想来看此次宴席的成败性,而多数的武官却看成了君上提前给他们壮胆征战滇国的送别会。
但无论这场宴席是三七六十一也好,是九九归一也好,晋国大臣不乏的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乐丝竹谈案牍的兴趣。看来今日众人的乐头便是那唱曲的戏子了,要说这皇家雇来的戏子确实是不能有任何一步的差池,不然随时都会成为那危险的利器直逼宴席的核心。所以,今年的戏子依旧由秦家来选,如果真有谁要抢秦家这种烂活的都担不起那后果。
宫人前来唤道:“众大臣今日也不必拘礼,这丝竹之乐是人人啊都能赏到的,莫要着急了惹着君上哩!”
宫人一放话便有大臣挑话头充性子:“那我们也不客气地问问,都说今日唱的是不同于我们这些大老粗的吴侬……软语的戏?可不知今日这唱戏的是何人啊?”
众人一听到这军爷的急色就跟着色-色的笑成了一团,但多数还是那些开放的不受人限制的将士。
前来的宫人貌似很有经验打发这些事情便不屑去看他一样,撇开头故作不开心的说:“这可比不得军营中你们想抢就抢想刮就刮的,别丢了自己的面子,老奴我还没见过此等所谓的朝廷官员,哼!”
那人见到一个奴才还蹬鼻子上脸了,怒色的挽起袖子来想要惹事,还好他手下的小将们懂得分场合办事也就万事顺着那人的话来骂那奴才方才平息此事。
而今日召集来的官员多数是带有目的行事的,所以唱戏的部分被一搁再搁,有些被宠溺而又年幼的公主、世子等得不耐烦了才嚷嚷着听戏,正所谓听戏和听不懂的政治,同样是那么无聊,对于孩子还是选前者好。
好不容易目光转向了听戏这块,君上却选择听那最短的只有十四出的南戏《宦门子弟错立身》,这下让继续想谈国事的大臣得了个开心。
只见那戏台上饰演王金榜的女子一出场,众宾无不是叹惋,而无论是刚刚谈着国事的君上还是坐在角落生闷气的温俞安都是被这女子的资貌所惊摄住了。
貌若惊鸿一瞥影,绝知此人不同凡。
本应是被粉饰品遮掩过的女子却貌似本色出场饰演了戏中的王金榜的她,原原本本的展现出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娇柔旖旎,下一刻那女子喉间温香的昆山腔辗转在戏台上,又是一阵阵的骚动和叹惋,这使女子很是满意,嘴角勾出的梨涡慑人心神。
正唱到王金榜与完颜寿马回家归返的时候却有人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这不是秦家的小姐么?”
舞蹈嘎然而止,戏台上的女子身姿顿在半空中,惟那腔委婉细腻,流丽悠长的昆山腔还仿佛稍余钟磬音似得空悬在温俞安的耳间,不一会便有骚动声接踵而至乱糟糟的惹人烦心。温俞安刚想趁乱离去,便有一人擦肩而过,正看才见是国师秦苇怒指着戏台上的女子又一把抓了她细弱的手腕,生生从戏台上拉了下来还边拉边说:“秦臻泯你个不肖女,你不是说不唱了么!真大胆啊……还唱到这来了……走,跟我回家去!丢不丢人啊……”
两人颠颠的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开,只剩下温俞安在那里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徒留伤心。
秦臻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