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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1)一香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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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是枕上宫城主殿,住的自然是枕上万里江山的主宰者,帝君苏长夜。
东阁内,雪衣嘴上叼着墨玉紫毫笔,对着案上水墨画骄傲而笑,抬眼打量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的擎苍和靠在桌子边闭目养神的赤雪,充分发挥八卦大师的八卦思维,话闸顿开,“阿浅春宵一度迟些到,算是正常。师尊居然也晚了,有猫腻?!那不成断袖情挫,另寻新欢?苍苍……”
“雪衣,大清早的就听到你的声音,这嗓门也忒大了些。”云浅一手提着镂花食盒,一手把握冰玉磨成的匣子,笑若春风。
“杏仁佛手?金丝酥雀?凤尾烧麦?茉莉雀舌毫 ?”赤雪循着香气,倏然站在云浅面前,鼻尖相抵,愣是将云浅吓得后退半步。
“赤……赤雪祭司?”云浅颓败的瞄了雪衣一眼,“她不是去骊城了么?怎么会在这么?别靠我这么近,靠的再近,也没你的份。”
赤雪乃云浅的授业师父,尊上特许,不分场合,皆可随时随地考查课业,过关便罢,否则挠脚心伺候。长此以往,但凡赤雪在东,云浅绝对在西,大有“你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隔江相望不相见,长寿命延年”之意。
赤雪轻哂一声,愣是后退两步,勉强克制食欲。
云浅挑了个离赤雪最远的位置,将食盒置于桌上,眯着眼睛打量空着的主座,“尊上还没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咳咳。”赤雪清清嗓子,从怀中抽出一本经书,语重心长,“据为师所知,尊上不过总角之龄就深得《药师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经》精华,炼制九转心丹。你呢,连个《长阿含经》都参悟不透,更别提学以致用,造福子民了。当然,慧根有限不是你的错,悟不出来也就算了,字数多少总该知道吧?”
赤雪一本正经的望着云浅,眸底藏不住得意之色。美食当前,不主动孝敬师父也就算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拆她的台,不好好调教一番,还真不知道姜终究是老的辣!经文好背,可是字数,想来地堑之中可没几个这么闲着慌。
云浅挑衅似得掀开食盒,很是满足的闻了闻,挑了一块金丝酥雀,很是满足的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半日,终于冒出一句话,“尊上是尊上,我是我。昨天之前,尊上强过我千百倍,昨夜之后,则是我强过尊上千百倍。”
“此话何解?”赤雪咬牙切齿的盯着云浅捏在手上的金丝酥雀,咽了咽口水。
擎苍端着茶杯,一边茗茶,一边期待云浅如何辩解。
“很简单。我会洞房,尊上不会。”云浅理直气壮,很有道理的刻画,“软玉温香,春宵一度,想想就觉得傲娇。”
“啪”、“噗”、“哐”三种不同的撞击声同时传开,空气瞬间凝固变形。
“咳咳咳咳。”擎苍显然被呛的不轻,整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绿,瞬间万变,煞是精彩。
赤雪显然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打茶点的主意,还是弯腰将经书捡起来。
雪衣捡起掉在地上的墨笔,扔到桌上,兴致勃勃的蹭到云浅身边,弯下腰,一脸真心求教的样子,“那,真的有落红吗?”
“那个……落红是血吗?”云浅挑眉,一脸赤诚,反问。也许是婢子误传,今儿起身,他和惊羽几乎将整张床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丁点血渍。无奈之下,他只好割破手指在床褥上抹了抹,省得旁人多舌。
雪衣略加思索,诺诺回了声是。
云浅郑重的点头,“当然有啦。”
“扑哧”擎苍一口茶再次喷了出来,咳得晕天转地。他捶胸,招谁惹谁了,本想喝口茶缓缓气儿,却又被云浅的口无遮拦呛得正着。是他大意了,今早卜得一卦,言他今日犯水,果真如此。
“擎苍……”云浅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瞄着擎苍,这老头今儿居然喷了他两口茶,有趣得很?少不得,该好生想想怎么秋后算账了。
“人老了,胃不是很好,你们别理我。”擎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将茶杯远远的放在一边,颇似严肃的问,“你昨晚,真的和惊羽同床了?”
擎苍本想用洞房一词,转念一想,云浅未必真的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斟酌半日,终于用同床代替,既通俗又不失文雅。昨晚陌陌回报,称云浅并不与惊羽同坐一床,照那情形,两人绝无可能同床共枕的。难道下半夜有变?可是,再怎么有变,他们也洞不了房。回神想想,以云浅十六年纪对于华胥部人长久寿命而言,实在幼稚得很,风月之事自是全然不知,因此云浅口中的洞房不应该以常人的想法去理解。
“不同床怎么洞房?擎苍老糊涂了!”云浅斜睨擎苍一眼,毫不客气将手上剩下的半块金丝酥雀塞入口中,慵懒的伸腰,“话说,和阿羽一起睡觉真的很舒服,软软的,又很暖和,比尊上好多了。”
众人缄口,云浅自小和尊上同榻而睡,此等尊荣不是旁人艳慕得了。
话说,云浅先天体质阴寒,夜间不得入眠。彼时他初到宫城,没有记忆,没有亲人,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全然陌生。所有的人都对他说,他是为尊上而创设的,因尊上而生,尊上是他的一切,也是他生存的意义所在。
也因为此层缘由,一开始他就被安置在紫宸殿东阁。紫宸殿大得很,却少有宫婢侍奉,偌大的宫闱清寂得厉害,入夜之后,更是冷清彻骨。彼时,他年纪尚小,睡不着又爱哭,尊上生性不喜吵闹,寝宫之内又无宫婢,只好过来东阁看看。
幼时记忆许多早已模糊,但是初见尊上的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月华轻染,长发如墨,散入月色之中。院中随风浅舞的柳絮轻粘紫衣,衣襟微微松开,露出好看的胸膛,手上握着一卷经书,眸色淡淡,胜过院中溶溶月色许多。
云浅蜷缩榻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着,却是不敢大声哭泣,生怕扰了尊上与生俱来的清冷寡淡风姿。
那一夜,尊上领着他来到紫宸殿的主殿,那是尊上的寝宫。房内布置简单清冷,床榻被褥皆是淡淡的紫色,成百上千的书籍有条不紊的排列在紫檀书柜上,书案旁边地上铺着雪白色的绒皮,几卷竹简散落地上,竹简边上薰炉微微冒着烟,一株优昙花沐着月光,缭绕着雪白仙气,宛若千堆巻雪,翻腾不绝。由此,他记下了生命中一香一花。
长此以往,云浅以紫宸殿主殿为家,每每入夜便钻到被窝,挪揄尊上熄灯而眠,上下其手,占尽尊上便宜,也循着尊上温暖的体温,安稳入眠。渐渐的,他与生俱来的畏寒症状有所好转,已有多年不曾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