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寂，佛铃劫》归荑轩

7、第三章（2）祭藏天地

　　多年前的记忆逐渐清晰，云浅默默的鄙视自己一番，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勾搭良家少女，现在勾搭出事了吧？不娶也娶了。更何况，尊上说过，人生在世若有知己红颜相伴，也算得上美事一桩。细细想来，惊羽德才兼具，又对自己爱慕至此，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惊羽低下头，拿不定云浅的心思，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一只洁净的手执着一盏琉璃茶杯，端端的递给惊羽。
　　“我素来不喜……不会饮酒，这合卺酒，我们以茶代替，可好？”云浅雍和的笑着，赤红的喜服很称他的肤色，身上透着淡淡茶香，月光透过窗，在他脸上染上点点清冷的光华。
　　惊羽接过茶盏，抬眸对上云浅的笑靥，红衣灼灼，风姿绰约，一时之间似乎有万千风华难以释放的错觉。
　　两人交腕而抿茶，相视一笑。
　　“合卺酒之后，应该没有其他事情了吧？”云浅收起茶盏搁置案上，眉眼透着笑，“不对，差点忘记了，雪衣特意嘱咐，拜堂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洞房。不过，洞房要怎么做呢？他没说，尊上好像也没教。想来尊上没成过亲，应该也不懂。”
　　惊羽偏着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母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听嬷嬷说洞房这种事一般是由母亲教的，所以我也不懂。不过，隐约有听婢女们私下讨论，洞房好像是两人拥被而卧，第二天起来之后，床褥上会有红红的血，然后……然后就会有孩子。”
　　云浅瞧着惊羽低头思考，眉头微蹙，两腮通红的样子，很是喜欢。心下嘀咕，早知道惊羽如此有趣，当初说什么也不该筹谋抗旨逃婚大计，差点抱憾终身。
　　惊羽察觉云浅看着自己，脸颊红得厉害。
　　“如此，我们继续……”云浅伸手打算解开衣裳，无奈喜服做工较为繁杂，左拉右扯还是没能解开。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折腾大半日，若能舒舒服服的酣睡片刻，莫说千金，就算十万金，他也毫不吝啬。
　　“我来。”惊羽白净的手轻轻的解下玉带，娴熟的解开衣裾玉扣，“宫服构造颇为繁冗，不熟悉女工的话，还是挺头疼的。”
　　云浅拉着惊羽的手，扶额抱怨，“我最怕的就是女工，亏得擎苍老是在尊上面前说什么学习女工能够修身养性，一个劲的鼓动尊上，非要我学习女工，又不是东方不败，学人家绣什么花也不知道。”
　　“东方不败？绣娘吗？”惊羽饶有兴致的问，能同云浅这般说话，真是做梦难求的事情。
　　“算是吧。从前在一个小话本里看过，地堑之外的世界有个叫东方不败的人，修习一门邪术，好好男子汉就变成了捻着绣花针绣花的妖人，呃，或许称之为人妖更为贴切些。”云浅眸子转流两圈，狡黠而又明亮，“雪衣经常带些好玩的话本、游记给我，里面记载的事情甚是有趣，改天给你瞧瞧，不过尊上不许我看，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
　　“恩恩，好。”惊羽难掩心底欢喜，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云浅一人，会和自己分享新奇的事情，从前如是，现在如是。
　　“真乖。折腾了一日，也乏了，三天后便是羲皇诞了，明儿一早我还得去紫宸殿一趟。”云浅穿着红色深衣，一溜烟爬上床。惊羽温婉一笑，将手上衣物置于屏风架上，解下床幔，烛影摇红，枕上之地，因着神树建木庇护，四季如春。窗外梨花纷落，影影绰绰，任谁也没有留意梨花深处，那抹浅紫身影。
　　归荑宫内，沉寂之间，万级长阶，紫衣卓绝，徐徐渐行，白色花瓣如雨殒落，步履踏过残碎的花瓣，花屑无风轻飏，一路行馥郁芬芳。
　　行至尽处，豁然开朗，一方巨木独撑天地，碧枝绿叶，一树雪花飞舞。晨曦透过蓊郁枝叶罅隙，点染斑驳金光。
　　苏长夜抬手，握拳，拂袖，“祭藏天地，神木洞天，以吾之命，开。”
　　紫光茫茫，天籁缭绕，藤蔓浮聚落花碎叶，凝成法门。
　　苏长夜迟疑片刻，甩甩袖袂，步入法门。
　　神木中央竟是千年寒冰玉打磨而成的密室，碧色树心之内冰封着白衣少女，绝色无双。
　　苏长夜朝着白衣少女作揖行礼，单膝着地，冷眸微抬，树心四周盛放的杜鹃花瞬间换成优昙花。
　　“雪鸢，这时节下界寻不到你最喜欢的杜鹃，我瞧着优昙甚好，你应该也会喜欢。”
　　雪鸢白皙胜雪的脸上溢着不变的笑意，想来冰封之前并未受过苦楚。
　　苏长夜起身，眸底泛着悲伤的光点，伸手顿了顿，终是覆上她白皙的脸颊。百年来，每日一会，每日一花，已成为他不可变更的习惯。苦等百年，只要她能够复活，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
　　百年前，他亲手杀了她，绝了族中长者复苏神女的念想。百年后，他苦心筹谋，矫神木之灵，寻得神女再生宿主，为的不是这枕上万里江山，不是华胥部族千万子民，他为的只有她。
　　“至于我欠云浅的债，来生再还。”苏长夜收回手，上前一步又退回两步，“以你的性子，断然不愿逆天而为。然则，逆天又如何？我华胥部落自古至今，未行不义之举，却遭诸神背弃。若非神女造化天地，想我华胥部落早已消亡殆尽，何来如今盛世。千年轮转，神女宿主及笄之日便逢造化大劫，败则香消玉殒，再度轮回，成则羽化飞升，历劫神归。上神复位又如何，还不是为了守成此间天地。生为死，死为生，千年轮回不休。倒不如另寻他法，破困而出。”
　　苏长夜转身，抬脚继续往前走，背影甚是孤寂，“那人为了江山，为了子民，舍弃心爱之人。哼，本该灭情绝情，却不甘离苦，心性扭曲，竟然下令鸩杀后宫众妃嫔，害人害己，不得善终。我和那人不一样，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让你活着回来！”
　　踏出法门，苏长夜挥手，天籁止，诸光散尽。
　　苏长夜立于天地顶端，脸上阴沉难辨，幽幽凝视忘川殿的方向，高处不胜寒，一人寂寥，三人拥挤。百年运筹，不过求得一人，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