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寂，佛铃劫》归荑轩

9、第四章（2）缘杆破阵乐 待云浅回了

　　待云浅回了神，转了目光打算同擎苍再做计较时，也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坊间断袖传言，遂转了念想，端了茶杯呷了口茶，眸底难以抹去点点失意，诚然，他想过一辈子守着尊上，不仅仅因为信仰，而是……想来他是喜欢尊上的，可惜，这种喜欢似乎不为人所待见，也不为尊上所认可，否则尊上不会逼着自己娶亲。
　　侧首扫过桌上食盒，失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由自主的柔意。很多事情，他并非不懂，很多忌讳，他并非不知，而是习惯无视。尊上是帝君，那样的传言，无疑挑衅着他的底线，昨夜之后，他多少长大了些，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长久占有，就如尊上，若是今后彼此君臣相处，也并无不好。
　　“胡闹，后天就是羲皇圣诞，你们居然连开典祭舞都不曾准备，当真好的很？”
　　云浅猛地抬头，不出所料，苏长夜稳稳坐在主座之上，一袭清冷修长的手指握着茶盖，波澜不惊的浮了浮茶叶尖尖，唇角凝着难得一见的惬意。
　　云浅眸底映着苏长夜意味深长的笑意，眉头不由自主的跳了跳，默默的垂下头，蹙着眼角，杀意腾然的瞄向垂首坐在擎苍身边的雪衣，嘴角扬得老高，隐隐有些抽搐。时运不济，难不成方才那番话尽数被尊上听了去，尊上性子虽然冷了些，但绝非善主，他的手段除却在座诸位，常人怕是难有机会见识。
　　“临川王刚成家立室，无心旁顾，倒也无可厚非。至于你们，若本座不曾问起，还真打算忘了不成？抑或，本座将昨日青丘九尾狐一族觐见舞女赏赐你们，让你们大小登科，可好？”
　　云浅头皮一阵发麻，眼角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果然，他还是听到了。
　　雪衣闻言愣是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喷了擎苍一脸水沫子。擎苍颓败的闭上眼睛，今日这趟水劫，他愣是躲不过了。
　　“呦呦呦，我们的天枢祭司今儿怎么了，胃不好就好生歇着，别老是玩那些劳什子占筮龟卜，自攻自受总是不好的。”赤雪漾着眉眼，一本正经的打趣擎苍。他二人年纪相仿，擎苍却是老成的很，这让赤雪很不受用，今儿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总得好好的数落回来。她着实想不明白，占卜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卜来卜去，当真无趣的很。
　　擎苍紧闭着的眼帘狠狠的抽了抽，却是不打算回话。
　　云浅轻声咳了咳，手肘撑在沉香木桌上，寻思擎苍好歹对自己也算不错，心下一软，转而望向主座上的尊上，正好撞见他瞧热闹的笑意，顿了顿，慢悠悠道：“祭典本就劳民伤财，开典祭舞更是吃力不讨好，能省则省。更何况，伏羲圣诞，一年两祭，一祭三日，反正仲秋还得祭一次，少祭一次也没什么的。”
　　苏长夜手指搭在茶盖上，目不转睛的瞧着他。原来不知不觉中，月儿已经这么大了，白里透粉的脸颊上隐隐染着些醉红，大抵一口气讲了许多话，气息有些紊乱。额间隐着的佛铃印记已然妖冶，亟待历劫，破困而出。
　　“第一，但凡朝会，礼仪不可偏废，喝茶误事，以后茶免了。”苏长夜回神，垂头饮了口茶，眸底倏然静寂深沉。
　　“哦，那酒，可不可以？”擎苍对茶酒之事素来不大讲究，倒是尊上可算是爱茶如命，今儿这般令下，却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睁开眼，索性探一探口风。
　　云浅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五光十色的，“真的？”
　　他向来爱酒，只是尊上喜茶，成天逼着他煮茶茗茶，害得他这十六年来竟是滴酒不沾。
　　赤雪难以置信的打量了尊上许久，终于笑开了花，“酒好，比劳什子茶好太多了。”
　　“哈哈，苍苍所言极是，这主意甚好。”雪衣托腮，谄笑的冲着擎苍秋波明送，师尊宫中的酒可是世间难得的佳酿。
　　“甚好。以后朝会，例赏天枢祭司半盏玉露醉，其他人茶酒都免了。” 苏长夜声音沉得很，却似晴天响雷，让人无法招架。
　　“这……”雪衣好不容易稳住差点落地的茶杯，待要出声。
　　“雪衣可有疑义？”苏长夜清远的声音潜藏着凛凛威仪。
　　雪衣委屈的瞄了苏长夜一眼，“弟子不敢，擎苍大人胃不好，自然要多照顾些。”
　　“照顾”擎苍闻言，眼角抽了抽，以他酒量之浅，那半盏玉露醉足以要了他的老命。忽然想到什么，抬眼恰好撞见尊上狐狸一般的笑靥。他还是大意了，尊上这算盘打得恰到好处，难不成在场所有的人都被算计了。
　　云浅眯着眼，狐狸就是狐狸，想喝酒的没人喝的上，不会喝酒的倒是喝到撑，期望有多高，摔得就有多重，古人诚不相欺。
　　“第二，古有遗训，圣诞不可废弃，也不得马虎。除了开典祭舞，其他诸事可以简化，本座已经安排妥当。”
　　雪衣吃了一次亏，这次倒是机灵了些，“师尊所言甚是，如今地堑各部暗潮涌动，正好可以借着圣诞，扬吾朝皇威。”
　　擎苍略是赞赏的点了点头，“昨日有密报，堕伽蓝一脉谋划圣诞之日叛动，我们正好来个顺水推舟，欲擒故纵。”
　　赤雪见一切进入正题，侧了侧身子，玉手灵巧的伸入食盒之中，捏着一块茉莉雀舌毫，极为享受的闻了闻，悠悠的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云浅对于朝堂尔虞我诈的事情向来无甚兴趣，刚想吃点东西，却发现赤雪早就趁着自己走神之际，稳稳的将食盒偷走。本待夺回食盒，却碍于此间氛围，只好无趣的弯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桌面，忽然听到他们讨论开典祭舞跳什么时，脑海一片澄明，唇角漾着笑，毛遂自荐，“那个，开典祭舞的舞蹈就交给我，好不好。”
　　云浅无视他们质疑的眼神，掠了掠衣袖，“我在一本画册里看到，地堑外有一种很流行的舞蹈，名字好像是缘杆舞，就是在高台中央立着一个钢管，然后踏着音乐节奏，缘杆而舞。我那日闲着无事，重新编了缘杆舞的破阵乐，想来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