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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1)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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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院中梨花胜雪。
惊羽坐在绣着并蒂莲花的大红织锦床褥上,不安的望着雕花案上那对即将燃尽的龙凤红烛。紫檀扇屏,赤红幔帐,喜婆宫娥分立两侧,她终是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临川王妃。出嫁前,父王殷殷嘱咐,华胥部族是神族后裔,千万要遵守礼仪规矩,出嫁从夫,万事以夫为尊,切莫孩子习性。
喜婆静静候着,依族中规矩,祝祷礼仪须待王爷回房方可进行。如今喜烛即将燃尽,王爷仍是不见踪影,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到。”门外小斯一番高呼,显然已是期待良久。
惊羽眉角漾着笑意,时隔五年,日间虽在海上见面,却是在那样的情景之下,他抱着她,下一瞬间,倏然对她施下昏阙之术。醒来之时,已经身处枕上宫城之内,细细想来,他未必想娶自己为妻?
朱门敞开,宫娥撩起琉璃珠帘,一袭喜服的云浅神情郁郁的踱了进来,寻了个美人榻径直坐了下去,顺手将榻边案上紫晶提子摘了几颗,有气无力的扔进嘴里。眉头蹙的很深,已然忘却房内有人。好不容易被尊上逮回了宫,本以为尊上会来个秋后算账将他禁足几日,正好呆在尊上的紫宸殿,如此便能躲过洞房之夜。
奈何,是祸躲不过,古人诚不欺也。天晓得,尊上确实罚他禁足十日,不过禁足的地方从紫宸殿转到了他的府邸忘川殿,真真是帝君心思莫要猜,猜来猜去也白猜。
“王爷,时辰已晚,还请王爷移步喜床,开始祝祷之礼。”忘川殿大丫鬟陌陌忍着笑,蹲在榻边,声音有些轻岔。
云浅闻言抬眸望了望窗外,迷迷糊糊道,“子时过了吧。本王乏了,都下去吧。”
陌陌朝着喜婆使了个眼色,喜婆虽有些为难,却是顺从的领着宫娥退至门外,齐齐跪着,“羲皇佑兮,娲皇庇兮,恭祝王爷、王妃结发连理,白首百年。”
“王爷、王妃早些歇息,奴婢等告退。”陌陌恭婉的朝着云浅和惊羽作揖告退,顺带将宫门掩了去,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顺势而为早已成为本能,王爷不喜成亲,甚至抗旨逃婚,这些事情在宫中已不是秘密。然而帝君之命不能违背,何况两族联姻,更是朝中大事,因此决计不可轻待王妃,既然祝祷之礼定要进行,挪揄王爷坐到喜床上也没有可能,那就从权行事,祝祷之礼于门外进行,也算王爷夫妻共同誉享祷祝之福,礼到意到,古有先例。
云浅眉头锁得更深,陌陌不愧是擎苍教出来的好学生,难怪尊上如此放心的将她赐给自己,显然是来坑主子的,遇人不淑莫过于此。
“噗。”惊羽打量着云浅变化万千的脸,一时没忍住轻哧出声,目光拳拳,依旧不舍移开。她错过了他五年,今儿见面自是万分珍惜。
云浅被瞧着有些不自然,勉强掬出笑容,“纵然本王玉树临风,头回见面,姑娘不必如此目不转睛吧。”
“你还记得我么?”惊羽闻言羞涩的低下头,不敢抬眼再瞧云浅,一口气继续话题,“我天生体质羸弱,不能修习术法,自我懂事起,父王从不让我离开水底。可是,我天天听橫玉说外面的世界鸟语花香,良辰美景,甚是向往。五年前的元宵之夜,为了看一看橫玉口中的游会花灯,我偷偷的潜了上岸,却遇到鬿雀。是你救了我,那时候,你将我护在绿色的结界里面,那种感觉我至死都不会忘。月华之胄,直到日间我才知道原来那道守护结界就是月华之胄。”
“上古时期北号山的鬿雀?本王想起了,平生就遇到那么一只,那只鸟甚肥,叫声咿咿呀呀的,可爱极了。后来,貌似被尊上丢给擎苍炼药去了,真真暴殄天物。”云浅屈着手臂托腮,满是懊恼的嘟哝,那时他不过十一岁左右,为了生擒鬿雀,弄得浑身是伤,打那之后,尊上再也不许他私自出宫。
“那你可还记得,竹马弄青梅,两小自无猜么?那夜,花前月下,你带我游灯会,放花灯,我想那是我这一辈最开心的时候。”惊羽赫然抬眼,目光明亮的发出耀眼的光芒,喜悦和期待洋溢于脸上。
云浅微微调整卧姿,随手端起案上琉璃茶盏,手指点在琥珀色琉璃茶盖上,勉强憋住笑意。暌违五年,如今想起多少有些捉急。那时候尊上为了提升他的修为,硬是将他赶到试炼秘境洪荒之渊,还放话称,出了秘境要自己回到宫中,那时候他才不过总角之龄……
好不容易从洪荒之渊活着出来,刚出法门就碰到鬿雀在梅林间乱舞,瞧着鬿雀长得很是臃肿,一时兴起,打算抓只灵宠玩玩,没想到救了个女孩。如今看来,那个女孩就是惊羽无疑。
云浅端详惊羽片刻,肤如凝脂,唇红齿白,堪称佳人,与彼时判若两人。
那时,惊羽刚脱险就开始哭,眼泪凝成璀璨的明珠,将黑夜照的甚是明亮。他心下大喜,从朝阳海边走到枕上宫城若是没有盘缠,他估计得饿死街头。上天有好生之德,刚想打瞌睡,天就掉枕头。云浅窃喜,扯开乾坤袋,笑逐颜开的捡起明珠塞到袋中,心底贼兮兮的盘算着要不要将她抓到宫中,没钱花的时候就让她哭一哭,用不了几年,他绝对富可敌国。
云浅轻抿唇角,一边由衷的肯定自己的计划,一边担心计划被识破,心虚的拿眼角余光偷瞄惊羽,恰好迎上她好奇打量的目光。云浅颇为不自在的抖了抖袖子,皱着眉头,心虚的将乾坤袋揣入怀中,转身看着惊羽,僵硬一笑,勉强扯开话题,“那个,那个……你继续哭,不用管我的。”
惊羽摇摇头,声音轻柔的很,“哭不出来了。你好厉害,居然能够打败那只妖兽。”
云浅闻言,眉毛挑的老高,平时被尊上打击惯了,难得有人这么夸他一回,还不将她视为知己。
“真的么?我也是这么觉得。再过几年,我一定能将尊上打得跪地求饶,不,应该是趴地求饶。”云浅兴致勃勃的说着,甚至觉得只有将尊上打得趴地求饶才算解气。
“一定可以的,大哥哥这么强。”惊羽哭红的小脸漾出稚气的笑,小手不由的擦了擦眼泪。
云浅侧首寻思,雪衣说过,所谓红颜即知己,知己酬红颜,说的是只有会脸红的人才算的上是知己,为了表示知遇之恩,古人通常会作几首小诗,填几首小词,礼赠知己。
于是乎,云浅决定效仿古人,作诗赠知己,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之前在散书集上看到的一句话,清清嗓子,学着尊上淡定清远的声音,情真意切,“竹马弄青梅,两小自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