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尽皆知(一） 转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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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从母亲出院到现在，方以若在娘家已经呆了整整一个月了。大姐忙着教学挣钱，二姐带着孩子回去了省城，父亲的身体也不过是略能自顾，方以若现在无工作，照顾母亲的职责自然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方以若也乐得如此，至少忙碌的生活使得她无暇胡思乱想，暗自伤神。期间陆皓谦打过几次电话，只是每次打进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二点钟，或许是害怕时间过晚，影响方以若和孩子休息；又或许感知到方以若的话语里的冷漠寂然，所以陆皓谦每次开口也仅是小心翼翼地问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寥寥几句便挂了电话。可是方以若依然能够听出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里透出的深深疲惫，不经意间话筒里还会传出 “沙沙沙” 翻阅文件的声响，方以若知道此时他还在书房工作。每次电话都是在睡意正浓的时候响起，可是当陆皓谦挂断电话后，方以若却又丝毫没有了睡意，只得坐等到天明。兜兜已经能从电视上辨认出爸爸的样子，每次都会拍着小手，对着电视中的陆皓谦大叫着“爸爸、爸爸”，然后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盯着方以若，似是在询问她爸爸为什么不应她的话。方以若只得利用这样那样的事情转移了孩子的注意力。方以若盯着屏幕上的陆皓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消受很多。最近产业集聚区的失火事件影响颇大，其后续工作也是千头万绪，想必，陆皓谦此时定是为此事焦头烂额。翟运华似是也对陆皓谦的不来探望心中有气但却又不好发泄，只要电视上出现陆皓谦的身影，她的脸上就会现出厌恶的神情，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快速换台。可是，眼看着女儿在家中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而陆皓谦他们除了让司机聂彦鹏陆陆续续送过几次东西外并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心中又不由得阵阵着急，几次话里话外明示暗示着方以若该回去了，方以若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她和陆皓谦之间的事情，方以若不想对翟运华言明，她怕母亲又要担惊受怕的无法安心休养。况且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的，连她这个局中人自己都理不顺，更何况是旁观者呢？方以若很庆父亲一直在用心的照料自己和女儿，生怕她们受了委屈，每次对于母亲的追问，父亲也都是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使得方以若不至于太过尴尬。
这期间，倒是陆皓谦的奶奶赵晨荣每天都会打来电话。每次电话最后都会欲言又止的说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问方以若要不要回家过节，方以若只是沉默以对，赵晨荣只得叹气着挂断了电话。其实，方以若心里明白老人家是藉着八月节这个由头让她回去与陆皓谦重归于好。方以若也很清楚这些日子老人很是想念兜兜，短短一些日子的相处，已经让老人和这个孩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骤然间见不到了，老人心里的失落方以若感同身受。每次女儿对着话筒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奶奶”，方以若都能听到那端老人抑止不住的哽咽，惹得方以若自己也是一阵阵心酸。可是方以若知道自己又给不了她承诺，注定不能实现的承诺只会让老人更加伤心，所以她宁愿不说。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伤人最靠不住的恐怕也就是那些虚晃无意的空头承诺了。
当然，凌宇琛也有打电话过来。每次方以若接通电话，那端却并不答话，整个话筒里只是他沉重悠长的呼吸声，一声声长短不一或轻或重的声音，在方以若的心口来回不断的猛烈抽打着，疼得她几欲窒息。方以若想要张口，想要怒斥想要哭诉想要埋怨，充斥于脑海的种种鲜活而丰盈的想法皆因哑然发不出声而逐一流产，沉默着刚想要挂断电话时，这时凌宇琛急促促的声音却又凌空而降“若若，是我”，接下来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记不起这样多久之后，又会听到凌宇琛带着浓重的鼻音暗哑的说“若若，我没事，就是、、、、、、想你了，天不早了，你休息吧。”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方以若莫名其妙的看着手机发呆，内心也在一点点的变凉。他们之间怎么就会到了这般地步，想想方以若就会心痛得要死。那时的她该是要多说话要对凌宇琛讲呀，而如今，怎么想要说出一句话就感觉那么费劲呢？其实那时的凌宇琛也不怎么爱说话，每次方以若口如悬河时，他只是满含宠溺地看着自己，仿佛听的是饶有兴趣，时不时还会体贴拧开水瓶让她补充一些水分。每当方以若开始偏题，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时，他就会拍拍她的脑袋，温柔的说上一句“你个傻丫头。”现在的他们虽然离得很近，但是方以若却又感觉彼此的距离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陌生，陌生到冷漠，冷漠到说一句都觉得是多余。一切终是回不去了，奈何你有多么的不想承认。
八月十五的第二天，秋收正式开始。自从方以若出事后，家里的草莓园就又被改回了农田。此时大姐学校没有放假，大姐夫打工也没回来，方以若只得和父亲两人先去收玉米。本来想把女儿留在家中让母亲看着，可是看着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方以若心软了，只得拿了一块毛毡和一个小毛毯铺倒玉米地里，让女儿坐在上面玩耍，而她则在玉米地里剥玉米。
下午四点多钟，阵阵凉风袭来，使得方以若身上粘腻汗意顿减不少，隔着脏衣服，她揉了揉站得快要僵硬的双腿，抬头望向前方，眼中满是层层叠叠的玉米，哪里能望得到边？方以若顿时泄气不少。
“爸爸、爸爸”不远处独自嬉戏的女儿突然欢快地高声大喊。不一会儿，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众多不熟悉的说话声正向这方走近，方以若心下一沉，赶忙扒开高高的玉米秆走了出来，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后悔的要命。
只见一群西装革履、衣着光鲜之人正朝着自己地里走来。为首的俨然是她的丈夫陆皓谦，人群的两旁还有几个人架着机器马不停蹄地四处照拍。
“爸爸”女儿看到陆皓谦走来，高兴的从毯子上爬了起来，圆圆的小身子兴奋的动摇西晃，一头柔柔的小卷毛在余辉下显得格外俏皮。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
陆皓谦很意外在庄稼地里看到自己的女儿，不过转瞬，一脸惊喜地大步走到女儿面前，略一弯身，大手一捞就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爸爸、爸爸”兜兜两只小胖手牢牢把着陆皓谦的脖子，小脑袋顶在他的胸口上，撇着小嘴不住地一声声喊着，让陆皓谦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紧，轻轻吻了吻女儿浓密的卷发。
众人倒是被陆皓谦县长的这一举动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看看陆县长怀中娇憨可爱的孩子，再看向玉米地旁站着的不知所措女人，大家脸上悄然浮现了八卦的神秘。
“不好意思，大家现在来到的这块地是我岳父家里的玉米地。“陆皓谦抱着孩子几步走到方以若跟前拉起她的手，神色自然的对着大家解释”这两位是我的家人。这位是我的妻子方以若，这是我的女儿陆琳琅。“方以若此时羞愧的真想如孙悟空般遁形不见。天知道她今天的形象是多么的不堪入目，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脖子间系着一条蓝白相间的毛巾，更可笑的事身上穿着一身表弟当兵时的迷彩服，脸上不用看也知道正浮着东一块西一块的乌黑、、、、、、，方以若想要微笑着跟对面的这群领导干部打招呼，可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得微微对着他们点了点头，随即不自然地躲在了陆皓谦身后。
“小赵、小李，这些是我的家人，你们就不要拍了。”陆皓谦像是感知到了妻子的不安，遂抚上她的肩轻轻拍着，以示安慰。
正说话的功夫，方以若的父亲听到动静也从玉米地中走了出来，正有些迷茫恍惚的看着眼前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发呆。
“这位是我的岳父方余安，这片庄稼的主人。”陆皓谦转过身看到了岳父，眼中显出一丝复杂的情愫，不过很快隐去。
方余安也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陆皓谦，这是他自女儿结婚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婿，苍老黝黑的面容上几不可见的迅速抽动了几下，显然是有些被惊到了。他想开口说句什么，可是嘴角嚅嗫了几秒，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局促不安的搓着双手。
于是一群人纷纷朝着方余安走去，各个面带微笑热情的询问着今年玉米的收成、县里的惠农政策怎样、对农业上的意见和建议等等问题。方以若看着被众人围拢在中间慌乱无措、词不达意的父亲，想要上去帮忙，可是低头看看自己，便又驻足不前，只是转脸懊恼的瞪着陆皓谦。
“你别生气，今天县里安排抽查几个乡镇的秋收状况。我抽到了这个乡，可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咱们家的地。”陆皓谦伏在方以若耳边低声道。
“是啊，您这么大的人物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地在哪儿呢？”方以若苦涩的笑笑扭开了脸。
“以若，对不起，你别这样，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皓谦蹙眉望着妻子“晚上我给你电话解释。”
“你别解释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吧，你没看到村民都在看着咱们吗？明天村里又不知道传出什么流言风语了”方以若走开几步，自觉离得陆皓谦远了一些“再有，你让他们把这段删了，千万别播出去，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陆皓谦脸色阴沉的看着妻子，心头泛起一丝怒意“我们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吗？”
方以若低头不语。
“好了，知道了。”陆皓谦盯着妻子一瞬，最后无奈地点点头。
陆皓谦走过去跟他们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些人没有在问什么，礼貌的跟父亲握手告别，方余安终于得以解脱。
“乖，爸爸现在有事情要办，让妈妈来抱你好吗？”由于还要去别处查看，陆皓谦只得把孩子留下。
“不要”小家伙口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双手紧紧揪住了陆皓谦的衣领，随之一串泪珠骨碌碌的顺着肉嘟嘟的小脸滚落。
“你快走吧，她闹一会儿就好了。”方以若说着从陆皓谦身上“摘下”愤怒的孩子，低声示意陆皓谦离开。
“地里估计还要忙上几天，不行我就把孩子接回家里吧，奶奶想她也想得紧。“陆皓谦看着哭得涕泪交错的女儿心里很不落忍。
“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方以若接过陆皓谦递来的纸巾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以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就好，农村的孩子哪个不是这样？“
“你、、、、、、“陆皓谦看着方以若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气的五官快要错了位，碍于不远处站的同事，又不好发作，“晚上我们再谈”说罢，领着一群人快速离去。
方以若坐在毛毯上轻声哄着抽噎不止的女儿，再看看周围不是偷眼打量自己的村邻，隐约明白不日自己和陆皓谦的事情将会闹的是人尽皆知，这样平静的日子将是不会再有了。
一不小心，借着陆县长的头牌，自己竟然混成了嘉胥县的头版头条人物，方以若如此想却是前所未有的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人尽皆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