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人尽皆知（二） 小家伙闹 ...
-
小家伙闹腾了好久终于累得睡着了，方以若小心地把她放在毛毯上，刚要回地里继续剥玉米，却看到村支书陶四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
“陆、、、、、、夫人，忙着哪？”陶四走到方以若跟前谄媚的笑着，一口稀疏的黄牙令人隐隐作呕。
“陶支书，您在跟谁讲话？“方以若故意睁大眼睛左右前后观望了一下，似是在找寻着什么”我么？“
“当然是陆夫人您哪 “陶四搔搔头发，呵呵假笑两声。
“我？我不是余安家他三妮么？“方以若冷冷地笑着看向陶四。眼前却浮现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那年方以若准备成立草莓园，其中一部分手续需要村支书签字盖章，方一若去找他。当时陶四正在村委会的办公室内跟村里的几个干部打麻将。方以若一直耐心的等到他们打完一圈才上前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情况。
“哟，这不是害得人家老陆一家家破人亡的老方家他三妮么？”陶四双手熟练的码着麻将，抽空斜眼瞅了方以若一眼，“怎么着，大学毕业了，分在哪个城市了，说来听听也让咱们长长脸。”
其余几人也都幸灾乐祸的看着方一若，附和着笑着。
“陶书记我想要建个草莓园，有几张表格需要麻烦您签字盖章。”方以若咬咬嘴唇，深吸一口气，低声重述自己的目的。
“哟，本事不小哇，小妮子摇身一变要成了园长了，前途不可量啊”陶四抽出一张白板打出去，继续道“现在的大学生啊一个个牛气的不得了，恨不能去当救世主，结果呢，还不是灰溜溜的回家啃老了？”
这一趟方以若自然是没能得到村支书的签字盖章，平白惹了一顿羞辱回了家中。晚上躺在床上尽情的痛哭一番后，方以若暗暗发誓不管再苦再难都要建成草莓园，仅仅是为了做人的尊严。
最终，在得了方以若送的两千元红包后，陶四不情不愿地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陆夫人，真爱开玩笑！“陶四一怔慌乱地讪笑着，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方余安，亲和地道”余安哥，别忙活了，我带来了两辆脱穗机和一些人，保证一会儿就干完。“
说完，对着远处大手一挥，立时方以若家地里机器轰鸣声、吆喝声、装车声交错响成一片，纷乱的声音无端地让人感觉心焦。
“不用了陶支书，哪、、、、、、好意思麻烦、、、、、、您，我们自己慢慢来、、、、、、就好。“方余安看到陶四来了自己地里，忙不迭地从兜里摸出一盒散花烟递到他面前。
“爸，您快把烟收回去吧，拿几块钱一盒的烟招待支书您打陶支书的脸呢？你还记得吧爸爸那一年，您带着这么两条烟去找陶支书商量办低保的事情，陶支书是怎么说的了吗”方以若瞟了一眼父亲手中的烟，半真半假的看着陶支书说道。
“挺好挺好。”陶四恭敬地讪笑着抽出一支烟夹在手上，却并不点燃。
“陆夫人，刚才我去乡里开会了，不知道县长今天到咱们这里检查，有失远迎，希望您转告陆县长，让他不要、、、、、、”
“很抱歉，我和他不熟。”方以若不待他说完，毫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
“这、、、、、、”方以若干脆利落的一句话把满腹草稿的陶四一口噎在那里，尴尬异常。
“既然陶支书这么热情非要帮忙，那我们要是在客套就显得太不给您面子了。那么这几亩地的玉米就劳驾你们了，我们先回家了，免得站在这儿耽误事儿，等回头我算算一共需要多少钱明天一块算给你。”方以若装作一脸感激的说着，扭头看向方余安“爸，我们走吧。”
说完方以若抱起熟睡的女儿头也不回的向家里走去。
晚上，方以若吃过饭正在给女儿洗澡，突然手机响了，看看来电人是局长宋思良，方以若疑惑地接通了电话。
“以若，这么晚打电话没有打扰你和陆县长休息吧？”那端的宋思良话音里带着些许客套。方以若听来却是猛然一惊，她不知道消息传得竟是如此之快，短短几个小时连宋思良都知晓了
“宋局长，我、、、、、、你有事吗？”方一若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以若，保密措施做得不错么，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如果不是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对不起宋局长，我不是故意的。”方以若知道此时做再多的解释都是枉然，她只好保持缄默。
“没事，没事，陆县长工作特殊嘛，我明白的。”宋思亮深表理解的笑笑，转而略带歉意地道 “以若，你看前段日子你在咱们单位上班的时候，工作让你担负的较多，工资发的又少，各方面对你的照顾很是不够，希望你能、、、、、、。”
“宋局长，你这话太客气了”方一若赶忙打断宋思良“说实话，宋局长，我真的很感激在您手下工作的这段日子，大大地开拓了我的视野，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为我以后的工作航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感觉很充实。”
“唉，不管怎么说，我工作还是不够到位。”宋思良还在自我检讨“以若，你不要记恨你宋叔叔，还有陆县长那里也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
挂断电话，方以若有一瞬的恍惚，刚要弯下身继续给女儿洗澡，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这次是人事局的张局长，方一若冷笑一声，接通了电话。内容也无非是上次方以若到访人事局，他没有给予很好的接待，诸多方面做法欠妥当等等，希望方一若不要生气。方以若心不在焉的听着电话那端张局长或真或假的肺腑之言，明明是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冒冒失失去报到丢了人，结果反倒由别人来道歉，真真是讽刺！方以若感觉自己像是冷不丁被人甩了两个耳刮子，羞愤得想要撞墙。
好不容易听完张局长没完没了的絮叨，方以若一回头吓了一跳，只见兜兜自己踏出了水盆，颤颤巍巍地正要去抱暖水瓶。方以若忙心惊胆战的抱起了她，刚要把她放进水里，谁知小家伙却挣扎着哭闹起来，嘴里还一直嚷着“凉、凉”，方以若忙伸手一试，水里哪还有半点热气？自己只顾着接电话了，连水凉了都不知道，难怪孩子要去抱水瓶了，方以若一时间自责不已。忙倒进些许热水，试好水温，把女儿放了进去。孰料，电话却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方以若无奈的掏出电话，正准备挂机，谁知被女儿一把给夺了过来，愤愤地丢进了水里，气鼓鼓的说着“妈妈、坏、坏。”
方以若望望沉在水底终于停止闹腾的手机，在看看满脸通红的女儿不由得哑然失笑，心想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宠溺地捏捏了女儿的鼻子，笑嗔道“你呀”
终于世界消停了下来，方以若难得的抱着女儿一觉睡到天亮。
说来，陶四陶支书还是指导有方的，这不方以若家十几亩地的玉米一夜之间就被整整齐齐的堆在门口了。这天傍晚，方以若正在和父母坐在院门口玉米堆上挑拣未褪干净的玉米皮。三辆车在门口停了下来，车上下来几个衣着讲究之人。
“陆夫人你好，这两位是咱们兰芷乡的项书记和吕乡长。”一个年轻人指着身前两位中年人向方一若介绍。
“两位领导好”方以若从玉米堆中站起身，指指自己，不好意思的道“不知道你们要来，失礼了，请家里坐吧。”
“陆夫人，客气了，您这么忙我们还来打扰，是我们的不是。”为首的项书记略带歉意的道。
家里因为兀地平添了七八个人一时间显得很是促狭。方余安夫妻俩一会给领导们添茶倒水一会儿给领导拿东拿西，还要应付他们随时提出的各种问题，一时忙得是不可开交。
领导们一番不咸不淡、漫无边际的东扯西聊之后，终于切入主题，原来是要给方以若的父母办贫困低保和残疾低保来了，看着项书记亲手递来的几张表格，方一若心里犹如掉进了醋海，莫名的心酸。
方以若父亲自早年那件事情后肾脏一直不好，母亲翟运华也是大小病不断，且方家只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按规定符合低保条件，仅仅因为方以若的姑父没有答应为村支书陶四的儿子安排工作，其怀恨在心，动用在民政局上班的亲戚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投了低保，单单落下了方以若家。方余安多次到乡里申请低保，均被以这样那样的原因给拒之门外，结果不了了之。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吕乡长就是其中一位，想必当时吕乡长那副狰狞可憎的面孔，方余安至今仍没忘记。而这里面陶四做出了多少“贡献” 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自己一介百姓纵然清楚又能如何呢？自古以来，胳膊拧不过大腿，老百姓能做的惟有隐忍。
当年跪着求着让人办事都没有成功，而今一个个大领导竟然甘愿俯首身前亲自解决问题，方以若内心苦笑：真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三十年后，靠着陆皓谦这身顶戴花翎终于把好风水带进了方家，让方以若凭借他这个“好丈夫”终于可以趾高气昂的光宗耀祖了一回，实属功不可没。
当然，最后方以若并没有按照两位大领导的安排受惊若宠的在表格上签字画押，她不是只为一些眼前的小恩小惠就能蒙蔽的人。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做了一年多的机关行政工作，官场上“枪打出头鸟的事情她也亲眼目睹过不少。她不想因为自己一家的经济富裕而搭上陆皓谦的大好前程。不管她有多怨多恨陆皓谦，她都不会轻易地去拿他的未来去挥霍，因为她知道，于情于理那样对陆皓谦并不公平。
正在说话间，里屋传出了兜兜的哭声，方以若忙起身去看，原来是小家伙睡醒了。方以若抱着她走出房间，旁边一位领导细细打量着兜兜，谄媚的道：“这位就是陆县长的小公主吧？长得真是漂亮。“
“就是啊，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另一位随即附和。
方以若听着他们违心的话内心一阵抽抽，此时女儿惺忪着睡眼，泪意迷蒙，一头小卷毛睡的毫无造型可言，小嘴上面，两行鼻涕依稀可见，哪里又跟漂亮二字沾得上边？不过他们刚才说在哪里见过女儿？电视上？
“你们刚刚说在电视上看到过孩子？什么时候？“方以若厉声询问着他们，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
“是啊“项书记看着方以若忽然苍白的脸有些捉摸不定，”就是今天中午的嘉胥新闻上，陆县长下乡查看秋收，上面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和谐、、、、、、“
方以若此时感觉自己像是一枚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怒意随时要从胸腔爆破，她几乎已经忍无可忍。
强颜欢笑，终于打发走了几尊大神，方以若转身把女儿塞给父亲，三两步冲进屋内抓起房间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等了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说话的却不是陆皓谦而是他的秘书小程。
“让陆皓谦接电话！“方以若恨恨地道。
“陆县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让陆皓谦抓紧接电话！“方以若再次拔高了音量。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陆皓谦低低的声音传来“以若，我正在开会，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
“陆皓谦，你混蛋！”方以若扯开嗓子怒吼一声，“砰”地挂断了电话。
不久，电话响起，方以若看也不看，直接扯下了电话线，靠在桌边犹自颤抖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人尽皆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