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19、方城的爱情（2） 没想到，我

　　没想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方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如往日。不过，那些悄悄放进他抽屉的信，真的断了。
　　林默默果然不一样，让所有的女生主动退出，纷纷消失。想当初，我和方城之间的谣言越是迅猛，放在他抽屉的信就越多。从这点来看，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方城。
　　就像陈欣丽所说：就她那黄毛丫头，能定下方城的心？
　　此前，她也曾像林默默那样给方城送点零食，收拾书桌，但她显然比不上林默默那样有毅力，更没有林默默那份天生的淡然和优雅。她总让我生出一种厌恶的感觉，也许和她的性格有关。她总一脸不屑地看着我，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殊不知，这种装出来的高高在上，全被我忽视了。她和林默默不同，她从不看方城的信，也不会悄悄地处理掉。我想，那些信里或许也有她的只言片语，她也想被方城看到。
　　我终于明白，原来陈欣丽也有一颗爱慕方城的心。只是她没林默默的美丽和自信，没有我的泼辣和直爽，所以大家都忽略了。
　　方城和林默默的爱情为萧瑟的秋天增添不少生气，将本来灰暗的色调转为明朗。俊男靓女，怎么看都如春天的绿叶，夏日的花朵。我想躲开他们，他们却如影随形。
　　食堂里，操场上，树林里，山坡上，无处不是。我向乔霜抱怨的时候，她笑着说：“学校就这么大，他们能去什么地方呢？”
　　是啊，我们的世界如此小，人如此多，每天都会见到一个个有缘人，有时擦肩而过，有时驻足长谈，有时形影不离。
　　以往总是我和乔霜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如今又多了一个李佳义。我怎么看都觉得怎么别扭，但乔霜却很自然。我知道，他们有了一个开始。他们不说，我也不说。
　　那天在食堂，我听着乔霜和李佳义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经意一抬头，又看到了方城和林默默。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一副羡慕的表情。乔霜将碗里的菜夹给方城，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樱花，娇艳却不俗气。
　　我看不到方城的表情，但我猜，他一定也有这般灿烂的笑容吧！我还从没见过他灿烂笑容的样子，不知道他这样笑的时候，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乔霜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敲着我的碗：“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我尴尬一笑，低下头大口地吃着饭。可惜，我已经尝不出菜的味道，心是酸的，所有的便都酸了。
　　李佳义和乔霜都看出我的失落，三两口扒完饭后，乔霜朝李佳义使了个眼色，李佳义说：“咱们去操场转转吧！”
　　我明白他们的心思，笑着点头。这气氛，真压抑，我需要到操场透气。
　　可是，没想到我们前脚刚到操场，方城和林默默后脚就跟来了。分明就是示威，分明就是挑衅，分明就是打我。
　　我们朝小树林走，他们也朝小树林走，我们朝山坡去，他们也朝山坡去。像个阴魂，紧紧跟随。
　　我一脸怒意，无处发泄！抓住一根樱花枝，我用力地拉扯着，树上的叶子几近落尽，光秃秃的，谁能想到她春日的繁华。
　　这样一想，觉得自己和这棵樱花树竟有如此相同的命运，谁能知道我几个月前叱咤风云的样子，当文艺部长，当学习委员，和方城对干。
　　心一痛，觉得树也痛了，陡然放手，哗啦一声，惯性使然，树枝朝相反的方向摆动，不偏不倚，正好扫在林默默的脸上。瞬间，刹那，一条红印划在脸上。
　　“啊！”林默默捂着脸，吃痛地蹲下身来。
　　我也慌乱地跑过去，想看又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是我，这样的痛和印记都没有什么，但伤到的是林默默，我的心都不知放在何处了。
　　方城蹲了下来，温柔地说着：“给我看看。”
　　他从没这么温柔地和我说过话的，我们之间的交流似乎永远都是吵架，争执。想到这，鼻子又一酸，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
　　乔霜和李佳义也跑了过来，想看清林默默的脸。
　　也许漂亮的女孩比一般人更在乎脸蛋，她始终不肯放开手。
　　我眼看着方城轻轻拥抱着他，细声说：“你让我看看，这样捂着脸，伤口会感染得更快！”
　　方城的话真管用，林默默抬起头，但依旧捂着脸：“真的吗？”语气是那么怀疑，表情却那么信任。这样的神情，我永远也做不出来。
　　方城温柔地笑着点头。
　　林默默缓缓放开手，眼泪差点从眼眶溢出。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我想，她一定很疼很疼。
　　终于看到了那天长长的红印，我们几个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条红印。幸好只是一条红印。
　　林默默睁大双眼看着方城，写满委屈，难过，伤心。
　　“会留疤吗？”林默默的声音有些嘶哑，担忧地问着。
　　我很歉疚很后悔，因而想到前不久方城给我伤口涂过芦荟后，竟然没有半点疤痕，更何况，她这伤口还没见血呢，我抢着开口：“不会留疤的，上次我的伤口比这个更长更深，方城给我涂了芦荟就好了，现在已经没疤了。”怕她不信，我一下捋起袖子，将手臂放在林默默面前。
　　我没想到，林默默眼眶的泪水突然就流了出来，而且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方城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头向乔霜和李佳义求助，他们看我回头，视线赶紧转到一边。我又错了。
　　“别哭了，泪水泡过，会留疤的！”方城语调依旧温柔，抱着林默默。
　　我也觉得委屈，明明是她自己撞上树枝的，怎能怪我？若不是他们一路追着我们不放，我至于给自己置气，至于拿树枝发火吗？我也是无辜的，我也难受，我也伤心，怎么就没人考虑我的感受呢？
　　林默默没哭了，我又哭了。
　　这泪水我忍了许久，今天终于放肆，哭出来，竟这么畅快。
　　林默默抽噎着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生你的气。”她果然会安慰人，还善解人意，还极其大度。
　　可我停不下来了，哭累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霜抱着我，想把我拉起来，我却死活赖着不起。这样坐在地上也挺好，我好久没这么放肆了，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她又向李佳义求助，无奈，他只有和乔霜一起拉我，我却依旧挣扎，坐在地上。地上的土被我刨了一层，露出湿意。
　　方城和林默默已经站了起来，而我，却还在地上撒泼。用乔霜的话来说：形象尽毁，连她和李佳义的形象都毁了。
　　我能看到方城苦闷的脸，露出凶意。我想，如果他动手打我，那是求之不得的，我也正好想和他干一架，将心中的怒火、怨气发泄出来。
　　可他却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我，那般轻松，像拎着一只鸡一样。
　　我站了起来，恨恨地看着他。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像不认识似的，最终说出话来：“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我就不换，你管不着。”和他说话，大多时候我只会用这样的语气。
　　“我不想上课的时候闻到一身土味，也许还有动物的粪便的气味。”话没说完，厌恶的表情就跃然呈现。
　　他果真是嫌弃我了，嫌我脏，嫌我土……既然这样，那就还是别同桌了，我恨恨地说：“不是我要和你同桌的，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马上去告诉史老师，你想到哪去，就去哪？”我顿了一下，看着方城发黑的脸，还想给他点刺激，“你要是觉得搬东西麻烦，我可以帮你。”
　　我直视着他，等待他的狠话。他却什么也不说，转身拉着林默默走出树林。
　　我想，他应该去摘芦荟叶了，我想，他会把芦荟汁轻轻地涂在她的脸上，我想，他会轻轻地将气吐在她的领口，我想她会觉得痒痒的。
　　乔霜努力地拍着我身上厚厚的尘土，厌恶地说：“水悠悠，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孩，你看看你刚才坐的地方，那是能随便坐下去的吗？你再看看你的裤子，天哪，根本弄不干净。”
　　我伸出袖子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迹，笑了。
　　我大哭一场，竟释然了。没了方城这个没良心的朋友，不是还有乔霜吗？我以为有了李佳义，乔霜会渐渐疏远我，我以为她会像方城那样，有了林默默就对我视而不见。所以，我对李佳义有一点点敌意。而今天，我知道，乔霜依旧没变，像过往一样关心着我。
　　我对方城的厌恶，随着方城对林默默感情的加深而加深。我真的厌恶他了。
　　我曾以为他真的对我动心过，今天才知道没有。想起史老师在办公室逼问我的情景，我不禁笑了。
　　也许，史老师已经知道方城谈恋爱了吧！他若知道那个人是林默默，会不会吓得不知所措。
　　我想起方城曾对我说，他答应了史老师，和我同桌，就不迟到，不早退……不谈恋爱。那他是不是该搬回教室后门口守门了呢？这样的同桌其实几乎等于没有，他不能和我上课说悄悄话，也不会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不会和我到操场散步。想起我和乔霜同桌的日子，竟那么甜蜜。和方城同桌的日子，我竟失去了这么多的欢乐，而我，却浑然未觉。
　　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起，交集了一下，最终，还是会回到各自的轨迹。是时候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