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10、愤怒的方城 我将头探向

　　我将头探向窗外，方城正拿着一根木棍似的东西朝一个男生追打着。原本热闹的操场，停止了踢球，停止了嬉笑，停止了怒骂，都注视着怒气冲天的方城。以往我总觉得所谓的大哥，所谓的老大，都是一些游戏似的称谓。那些江湖火拼，动刀动棍的，应该不会在校园发生，只因我不懂年少气盛而已。谁的青春不疯狂，谁的青春不忧伤！那些肆无忌惮的岁月里，你发挥着所有的能力让自己成为英雄、美女。就算没有人人称谓的才子佳人，但在自己的心中，总有那么一点点的骄傲和自信，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方城肯定是这一类人，只是他比其他人还要狂放，还要为所欲为。
　　我无法想象瘦不拉几的方城竟然把那个胖胖的男生打得无处藏身，也不知那人是怎么招惹他了，竟让他第一次在学校大显身手。原来传说不仅仅是传说，原来故事不仅仅是故事，一切就这么真真实实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果然名不虚传,但让我望而却步！
　　说实话，初中班上也有类似的学生，但我们都和他适当保持距离，也能安然处之。不知是畏惧还是对他们品行的不屑，始终不会走进他们的世界。所以，我一直认为，方城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的骄傲和自信与他不同，他或许因为打架，因为其他人对他拳头的畏惧，我则源于我的爽朗活泼。
　　终于，史老师出现了。方城放下了手中的木棍，隐隐地，还能看到他有些许怒气，朝那个男生咆哮着。看热闹的同学越来越多，我已经无法找到哪个是方城的身影，似乎事情有些严重，我在楼上的办公室都能听到方城的声音。我不由得庆幸，那晚没有把他惹怒，不然，此刻站在操场上被他追赶被他怒骂的肯定是我。在办公室站了大半个小时，我的脚也酸了，既然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那就索性不看了，反正最惊险的场面已经尽收眼底了，次要的情节基本可以忽略。我还是可怜可怜自己的双脚，活动活动，舒活筋骨。
　　我靠在史老师的办公桌上，思考着一会该如何脱身。后来我告诉乔霜我当时的想法，一向听老师话的她竟然说：“你傻啊，你当时也应该跑出去看热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哎，如果那人不是方城，如果那天史老师不是说关于我和他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跑出去啊？问题是，倘若他看到我不要命地冲到操场上，一定会真的认为我和他之间有牵扯不清的关系。所以我选择了自保，选择了一条至少看起来和方城没有任何关系的路。远观，冷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我为自己理智的选择洋洋自得的时候，史老师把方城带到了办公室。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男老师脸气得通红，额头太阳穴上青筋乍现。这个方城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刚刚惹出了我和他之间的事，还没结束，他又开始了一场真枪实弹的战役。
　　方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在史老师后面。看到站在窗口的我，先是一愣，旋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如果史老师没有及时赶到操场，估计他们已经在通往医院的路上了。真不知道，什么能让他动容，什么能让他驻足，什么能让他畏惧。很显然，史老师在方城眼里仅仅是个老师，再无其他。没有对一个老师应有的尊重，没有我这样的虚假的畏惧，没有乔霜那样温柔的顺从。
　　史老师看到一脸好奇的我，火气更甚，凌厉的一个眼神，险些把我吓趴在桌子上。我的神啊，我真的撞枪口上了。史老师一定会因为方城迁怒于我的，看来，我和方城前世有仇！
　　“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和出门之前的史老师判若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暴跳如雷；一个羞于启齿，一个脱口而出。
　　我惊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方城，怯怯懦懦地说：“我们？”我不知，刚才那种打死也不开口的战略是不能用了，此刻，唯一活命的方法就是：坦白从宽！
　　方城却一副大丈夫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跟她没有关系。”
　　“啪”的一声，史老师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瞬间手掌红透，原本稳稳当当放在桌上的作业本也被史老师的掌力震了起来。“跟她没关系？”史老师瞪着方城，手却指着一脸无辜的我。
　　我着急了，结结巴巴地说：“老师，老师，您别生气！”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到史老师手里：“您，您，您喝口水，先解解气。”
　　史老师大手一挥，我一则心虚，二则害怕，杯子也没拿稳，“哐当”一下，水杯掉到地上，玻璃碎片随着声音散溢在窒息的办公室四角。
　　我懊恼地闭上双眼，真后悔刚才的行为。无奈之下，只有弯下腰拣玻璃碎片。茶叶、茶水、茶杯，将史老师位置这个角落弄得极其邋遢。我的手还没碰到玻璃碎片，就被一只手重重地拉了起来。后头一看，竟然是方城。我正要发怒，却被他骂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笨，用拣玻璃渣啊，不怕手被扎吗？”
　　也许史老师也觉得火气大了，竟然没说什么。看着方城到办公室的角落拿着扫帚和撮箕，看着他扫脚下的玻璃碎片。
　　我偷偷地瞟了一眼史老师，发现他竟然没有生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方城倒完垃圾，依旧像没事发生一般站在史老师面前。
　　史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问方城：“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方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思索了半天，蹦出了一句我都要笑的话：“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的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言论自由吗？你又不是上帝，又不是判官，管得了别人说什么吗？我以为史老师又会冒火，但他却回复了平日的温和。
　　“什么话呢？”史老师认真地问。
　　方城的眼神闪烁，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能不说吗？”
　　我的双眼不由得又瞪大了一圈，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条件，这人胆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