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刀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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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有何打算？”
裹挟着霰雪的风吹进屋里，灯烛的火苗被吹得抖动起来，陆幸边拿了罩子笼住灯火，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如今我是罪臣之子，恐怕没有亲戚肯收留。”
傅青霜拘谨地坐在堂屋的木桌旁，手指揪着衣服，显得十分局促。
面前的茶水冒出袅袅水雾，带着极清润的香。
陆幸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盏热茶，端在手里，眼神淡淡的打量着一旁的傅青霜，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要留下来吗？”语气也是淡淡的。
“啊？什么？”傅青霜很惊讶陆幸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一时之间明白不过来。
“我问你，你要留在这里吗？”陆幸耐心极好的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转着茶杯，素色茶杯并不名贵，路边寻常货色而已，但衬在陆幸修长的手里，就有了一种粗糙的优雅意味。
傅青霜慢慢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可以吗？”他神情迫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像个溺水的人，看见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陆幸不置可否的垂下眼，一口饮尽杯中清茶。
“留下来倒也不是不行，但我不留无用之人。”边说着，边放下茶杯，给自己又添了半盏。
傅青霜大喜，有门儿！！！
“我熟读诗书，略通文章，琴乐也偶有涉猎。”
陆幸端茶的手顿住了，眼神落过来，有几分不可思议，
“我让你留下来，不是让你做大少爷的。”
“。。。。。”傅青霜立时愣住。
“洗衣煮饭会吗？”
“。。。。不会。”
“打猎砍柴？”
“。。。。不。。。”
“种菜采药？”
“。。。。。。”
陆幸也不说话了，目光静静的落在傅青霜的身上，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傅青霜此时极为难受，一方面是感到了自己的无用，一方面又是对前途的忐忑担忧。
他不安极了，说不出为什么，他觉得，他最怕的就是陆幸让他离开这里。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沉默许久，陆幸才开口，“算了，慢慢来吧。”
眼神幽静，说不出的寥落疏离。
傅青霜十分惊喜，一个劲儿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饭是陆幸自己做的。
开始的时候陆幸让傅青霜生火，他来炒菜。谁知傅青霜毫无经验，手忙脚乱的折腾一番还是没把火生起来，被陆幸赶了出去。
傅青霜在厨房外看着陆幸黑着脸，有条不紊的烧锅煮饭，掂着锅勺的他一下子显得可近了许多，有人间烟火气。
傅青霜眉眼舒展，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虽然刚刚被骂过，却并不觉得难受。
家常菜，陆幸炒了一个肉末豆腐，鸡蛋羹炖的嫩嫩的，又摘了一把屋外地里的青菜煮了汤。
虽是简单菜色，但陆幸的手艺锻炼的极好。肉末香酥，豆腐嫩滑，青菜翠绿可喜，鸡蛋羹也是炖的又香甜又细腻。
很久没吃好过的傅青霜连吃了两大碗饭，等他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吃掉了大半的菜，登时脸涨得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陆幸没接这个话茬，放下碗筷重新拿了干净的碗盛了汤。傅青霜从未如此失礼，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了，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陆幸没看他，把汤碗推了过去，“明日早起。”说罢，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傅青霜看着面前的汤碗，眼睛慢慢酸涩起来，却不是因为难过。
他端起碗来，温暖的热度仿佛直入心底。
“好。”他应道。
多谢你一碗热汤的关怀，前路漫长，就算这份温情无法携带，我也不再害怕。
饭后，陆幸又收拾了碗筷去洗，傅青霜不好意思干站着，主动寻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又把桌椅板凳摆好。
陆幸出了厨房，就看到傅青霜帮他拾掇好了，便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道，“跟我来。”
说完就取了灯烛出门，傅青霜忙不迭跟上。
片刻间到了一间房间前面，窗边种了一棵大树，年岁很久了，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树。
傅青霜仔细一辨，这似乎是他醒来时所在的房间，一时之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我母亲过去的住所，如今也没什么好挑的，住着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门。
傅青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感激，只好垂下头，温顺的应了一声好。
陆幸把手里的烛火递给傅青霜转身毫不迟疑的离开，没走两步，又听到傅青霜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那个。。。。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恩人。。。。”
“我是陆幸。”话音未落，人已经快走到房屋拐角处。
“我，我是傅青霜。”他睁大眼，朝陆幸轻声喊道。
陆幸墨色衣角一闪，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傅青霜却觉得隐约听到他淡淡的答了一声。
傅青霜隐约觉得，自父亲入狱以来，心中积压的阴霾开始消散了。
简直像，重获新生了一样。
他站在那里许久，夜色沉寂，积雪微微反出一点凉薄冷光来。
许久没有这样彻底放松的休息过了，傅青霜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这样自在的睡个好觉。
当他起床准备穿衣时，发现他之前穿的囚袍旧鞋不见了，床边的凳子上放了一件青色的半旧棉衣，大概是陆幸曾经穿过的，衣服上还压着新鞋棉袜。
他拿起来，厚实的衣物有樟木清香。
他微微翘起嘴角，心情极好的套上新的棉袜棉鞋，又穿上了那件带着旧主气息的棉袍，袖子长了点，但其他都还好。
洗漱完了，傅青霜才想过来，陆幸什么时候把衣物送过来的？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即逝，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他找到陆幸的时候陆幸正在后院练刀，大开大阖的招式，细看来却是抛弃了一切花哨的招法，返璞归真，法度森严。
连傅青霜这个不懂武的人也觉得，刀意端方厚重，难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一炷香，陆幸停下了。
他侧对着傅青霜静静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握着破云刀，呼吸不急不躁，眼神沉静。
要不是额上微露汗意，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练了一整套刀法。
陆幸站在那里平静了一下思绪，还刀入鞘之后才转过头来示意傅青霜跟他走。
“今天还是你烧火。”
他一边说一边领头往厨房去，傅青霜清脆的应了一声，像条小尾巴一样紧跟其后。
陆幸显然说到做到，绝对不留一个白吃白喝的家伙。
他冷着一张脸，指使傅青霜把已经砍好的柴丢进灶炉里，然后打起火石，引燃晒得极干燥的豆秸，又把烧起来的秸秆扔进去。
没料到傅青霜柴塞得太满，一时间浓烟滚滚，弄得厨房里乌烟瘴气，他连忙拿起一旁的蒲扇使劲儿扇，这可倒好，火苗腾的一下扑出来差点烧到他的眉毛。
陆幸这时才推开傅青霜，拿火钳夹了两根粗大的柴出来，把里面的柴禾拨开，形成一个空心的柴堆。这样能够保证木柴之间有充分的空气流通，火势也可依据柴量来调节。
傅青霜也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他看着陆幸熟练的动作，默默记下了他的关键步骤，又挺不好意思的道歉。
陆幸没理他，自顾自的洗了手揉面。
傅青霜大概摸到了一点他的脾性，也没往心里去，坐下来看着火，不时添些柴。
早饭是青菜面，面条劲道，青菜清香爽口，傅青霜吃到后来发现他的碗底卧着一颗荷包蛋。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对面埋头吃面的陆幸，乌亮发丝散散的束着，舒长双眉下只见得眼睫修长，密密实实的盖下来遮住了清冷眸光，像合欢树叶。
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呢。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眼中露出清亮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刀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