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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千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自无梦的昏沉状态幕然转醒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迷瞪瞪的黑暗,连走廊里的光,都熄灭了。
      双手艰难的撑起身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麻酸麻的,特别是一双腿,因为是坐躺着睡着的,血液被阻隔的太久,现在竟连点知觉也没有,木木的沉重。
      动不了,只好仰躺回床上,一丝太阳的味道从洁白的被褥里钻出来,绕啊绕的慢慢的爬过他铺散的发,紧闭的眼,顺着呼吸跑进身体,钻进心里,纠缠着血脉,牵动隐藏在最深处的那处神经,一阵熟悉的疼痛从胸膛的位置升腾起来,眼睛里热乎乎的,抬手横挡在眼睑上,使劲压着,不准流出来!发过誓这一生再也不掉一滴泪,不要这么没出息!训练时受再多的苦他没有抱怨过一句,出任务时受再多的罪他也咬着牙抗过来了,现在只是一点清爽温暖的味道,怎么能勾出他的泪,真的好不甘心,那个人的味道啊!
      直到肺里火烧火燎的刺疼起来,千树意识到自己居然怕再闻见这个味道而抑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心乱如麻的起身离开那张如魔魇般的大床,拖着还在麻痛状态的脚一拐一拐的离开房间。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霜白色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在外面,偶尔漏进一缕光,水银一样冰冷的碎在地毯上,周围很安静,能清楚听见夜风吹动树林的沙沙声,夹杂着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啼,双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沿着楼梯向上走,左拐,停在一扇门外。
      手按在把手上,那扇木门像有千斤重似的横在那里,挡在他们俩之间。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见到那个人。可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如今却像要砍头似的让他犹豫再三,
      再见亦如何?自己仍旧无法释怀,忍不得这一时意气,以后还是要伤害,难道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是为什么才会遇见那个人的?如果说之前还因为他对自己的照顾对自己的情意让自己下不了手去,如今知道那人就是间接害惨自己的人,就能下手了吗?
      额头顶着坚硬的木门,手心的汗弄湿了冰凉的金属门把,千树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中,天使在对他说:
      [你知道当年不是他的错,你一直知道的,你真的能用这双手伤他吗?你看到他伤心绝望甚至仇恨的眼光会不会崩溃?]
      魔鬼在另一边挥着拳头狠狠的挑衅:
      [下手吧,没什么了不起的,多好的机会啊,除去那个你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想想当年你受的那些苦,想想你主上对失败者的手段,下手吧,牺牲他换来你期望多年的自由,也算他对你的一点补偿,你不用觉得内疚,是他应该的。]
      双方喋喋不休的低语,充斥满整个大脑,千树觉得头疼欲裂,拼命的甩头抗拒,你们滚,全都给我滚!
      无力再支撑,他靠着墙缓缓的滑坐到地上,蜷起身子用手臂牢牢的抱住自己,那个人,那个人就在背后的那面墙里啊,似乎能听见他沉缓的呼吸,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可是靠过去,背后只有透着寒意的墙壁,渐离,你知不知道,我所有的力量,到这里已经用尽了。
      当千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寒冷中渐渐僵硬的时候,那扇紧锁的门,喀啦一声打开了,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上一双错愕的眼,那双平日幽泉般清亮的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许多情绪在那双漆黑的眼瞳中闪过:吃惊、喜悦、犹疑、慌张……那样一双冷硬的眼啊,如今居然会同时透露出这么多感情,看呆了千树,他傻傻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沉溺在那墨玉般温润的光泽里,贪婪的紧盯着,眼睛也不敢眨,就怕一闭眼,那人的幻影就不见了。
      渐离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他刚才第一眼看见缩在自己门边的千树,巨大的狂喜伴着深深的怜惜一并向他袭来,让他差点站不稳脚,心里有个声音鼓噪着:
      [他来了,他来见自己了,他真的来了。]
      千树还是那样愣愣的看着他,渐离却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凑上去把那个缩得小小的人紧紧的搂进怀里,他那样茫然脆弱的样子狠狠的拧疼了自己的心,渐离在心底里发誓,再也不要看见怀里的人出现这样的表情,这一次,他死也不会再放手了。
      温暖一点一点的在皮肤上蔓延,牢牢被拥抱的身体让千树找回了真实感,耳边是熟悉沉稳的心跳,鼻端是清爽干净的太阳味道,是真的,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是真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听见自己的声音跨过来接自己的吗?
      他是知道自己再没办法支撑于是来救自己的吗?
      他是来带他离开的吗?
      手指忍不住死死的握紧手中的布料,牙关咬出一层薄血,不想放手,如果是这个人,他怎么样也不想放开手啊。
      [你真的能忘记以前得到救赎吗?]
      魔鬼挂着森冷的笑容站在阴暗里,锐利的眼神一刻也不放过他。
      [我……]
      心中本已下定了决心抛开一切的,却不知为何那个“行”字怎么样也吐不出来,他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啊!恼怒的斥责自己的优柔寡断,却在不经意间发觉一束莹红色的诡异光线从窗外射进来,直指渐离背部的心脏处,那个是……
      千树顿觉魂飞魄散,使力将渐离的身体向旁边一带,同时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来不及了!
      未经思考身体本能的向前倾挡住渐离外露的半截身子,然后一阵强劲冲击撞进腹腔里,五脏六腑像在翻搅一样难受,忍不住闷哼了一下,手指抚上去,有粘腻的液体不断涌出来。
      这时渐离已迅速抱着他向门里滚去,俯在墙边秉住呼吸,渐离掏出枕下的手枪戒备着,却再不见那狙击手有动静。
      千树此刻觉得腹腔的疼痛已强烈的让他的眼前漫起了红雾,头脑也逐渐昏沉下来,只有那无边无际的疼痛,每一下呼吸牵动腹肌都像在用刀割他的肉,冷汗爬满了背脊,可是他不敢昏过去,他不能让渐离在这种时候分神,他没忘记那束光指的人是他!一想起刚刚那种几乎要吞没他的恐惧,千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到现在手指都还在微微颤抖不能平静下来,心里千百个庆幸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无法想象他血淋淋的倒在自己面前自己会怎样,如果说前一刻他还弄不清自己为这个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现在他是完完全全的体悟到了,自己根本没办法伤害他,之前找了那么多借口都是在掩饰而已,自己其实只是怕,怕承认放了那么重的情,重到自己都会害怕这样失控的自己。
      不相信自己能够逃脱命运,不相信两个男人之间的“永远”,不相信所有的一切……所以他想要乘还有能力的时候亲手斩断它,伤害也好仇恨也好,只要远远的离开那灭顶的感情,什么都行。
      可是还是不够狠心啊,对那个人,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失控了,也还好自己不够狠心,若是,若是他真的出了事……
      渐离感觉千树的手缓缓的伸过来,滑进自己空着的手掌,手指穿过指缝,然后扣住,他的手异忽寻常的冷,渐离的心神还放在窗外,以为他吓到了,只是用手指牢牢的回握着,默默的放在手心想要烘暖他,直到渐离确定窗外的狙击手已经离开,才稍微松了口气,回头一看,笑容冻结在唇边,千树歪歪的靠在床脚,头无力的垂在被单上,脸和唇都苍白的吓人,而他脚边的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渗进地毯里,仿佛盛夏里开的最妖艳的那朵蔷薇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来,渐离一边抬起手,狠狠的拭去嘴角渗出的血迹,一边迅速走到千树身边,把他抱起向外跑去。
      孬种,刚才看见千树一身鲜血躺在那里,自己居然连动都动不了!
      脑子好清楚的催促自己动啊动啊快动啊,可身体却完全脱离了掌控,僵硬的像块化石好象一动就要全部碎成粉末一样。
      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手,毫不留情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才感觉像从一个束缚中逃了出来,手脚又是自己的了,不敢再等一秒种,抱起千树就往外冲。
      打开车门把千树小心的搁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他肚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很快印湿了渐离按在他伤口上的绷带,顺着皮质的凳子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狭小的车厢里不一会就充满血液的腥甜味,浓郁的让人心慌。
      渐离强迫自己转开脸不再看他,打火启动,脚一踩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直冲了出去,他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掏出电话按下按键,话筒里“嘟”了两声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
      [哪位?]
      [灭,是我,十分钟后到你那,我这有个人腹部中枪,血止不住,你准备一下。]
      [……离少,你现在是以少主的身份带人回来还是朋友?你知道我不给青帮外的人看病,就算你是我朋友,我也不会破例的。]
      渐离听完用力闭上眼,狠狠的咒骂了那个狡猾的家伙两句,骂完才答道:
      [你救得了他,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若是救不了,青帮的人你以后怕是也管不了了。]
      [呵呵,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威胁大夫的病人家属,你就不怕我一个害怕逃之夭夭啊?]
      [你不会,有机会在浅夜那里立功死你也不会跑的。]
      [……被人知道弱点真是不爽啊,离少,你不要以为你就没有。]
      回应他威胁的是信号中断的盲音,申屠灭有些错愕的看了话筒一眼,轻轻的笑了。
      一路狂踩油门,不知超过多少辆车闯了多少个红灯,几分钟的路程渐离几乎都要觉得怎么也走不到似的,心里憋着一团火,一直用理智镇在那不让自己失控,忍一下,再忍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好象过了几千万年一样漫长终于看见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渐离的车一个甩尾停在门旁,屋里的人早在听见引擎声时就已迎出了门外,此刻立即打开右边的车门把已是深度昏迷的千树抱进屋里。
      申屠灭前脚进门渐离后脚就跟了进来,车也没锁门也没关,申屠灭看着灌风的门眉头一皱道:
      [去把门关好,还有,你在外面等着的时候把我家地上弄干净。]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疾步走进手术室开始进行治疗,渐离没抱怨一句立刻转身回去关好门,又转到厨房找到抹布蹲下来开始清除血迹,只要千树能没事,就算帮把个洁癖的家伙把这个屋子都洗一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的移动,渐离焦躁的在客厅走来走去,那边手术室的门一直紧闭着,忽然他听见申屠咒骂了一声,心一紧就要闯进去,就听见申屠在里面暴喝了一声:
      [离少,他没事,不过你要是现在冲进来带进什么病菌害死你朋友你就不要怪到我头上。]
      一句话把渐离钉死在原地,他死死的瞪住手术室的门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却不敢再上前半分,心像放进滚热的油锅里煎一样快要爆开了,然后他听见千树压抑的呻吟透过门隐约的传过来,起初是颤巍巍的几句,后来越来越凄厉,到最后已经像是被撵过的玻璃,破碎的一塌糊涂,渐离靠在门外掐着手死瞪着房顶上那盏苍白的日光灯,眼睛干涩涩的疼的要命就是不肯闭起来,仿佛和谁赌着气似的一眨不眨的任由强烈的光线刺的自己头昏眼花视线里一片苍茫,撑住,千树,你他妈的一定要给我撑下来,我就在这等着,我知道你行的。
      不知这样煎熬了多久,渐离惊觉千树的声音正在低落下去,渐渐的一点也听不到了,脑子里空白一片,身体开始轻微的痉挛,膝盖软的要撑不住身体的时候,申屠灭带这一脸疲惫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渐离还是站在原地,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过了明天这个时候,他要是没发烧就没事了,操,他以前吸过毒,身体对吗啡有抗性,妈的麻药量加到最大了还是没效果,那种痛苦他都能忍过来,我看着都觉得不敢相信,没想到他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性子这么硬。]
      脸上的肌肉有点麻木,渐离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带着狰狞,可是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控制自己了,听到千树暂时没事,空了好久的意识开始慢慢回到身体里,对着一脸疲惫的申屠灭点了点头表示感激,大步越过他跨进手术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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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树安静的躺在空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根仪器的管子,因为疼痛,即使在昏睡中眉毛还是紧紧的皱在一起,唇下是一个个渗血的牙印,有些已经凝结成紫褐色的血壳,衬着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脸色更加显得怵人,渐离隔着防护玻璃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不放过眼角眉梢任何一处牵动,那都是他活着的证明!他需要证据,来说服自己安心,那个人没事,那个人还活着,自己不能乱,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自己的悲伤是自己的力量,要给他支持,渐离,你要坚强,你一直都是坚强的,这次也不例外。
      [千树,我知道你行的,过了明天,我们还有好多个日子要在一起,你要振作,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们俩守在一起,还有什么做不到?]
      就算昏迷的千树人事不知,渐离还是相信他能接收到自己的心意,他把额头靠在玻璃上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些话,总会有一句传到他心里的。
      申屠睡了一下,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下楼查看病人,推开门,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渐离站在隔离窗前,一动不动的盯着房间里的那个人,脸上完全没有多余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睛里那样暖那样深的温柔,却是掩不住的,而床上的病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专注的目光,即使在睡梦里,眉眼也舒展开了,神色安宁淡然,一点也不像一个病危的人,有些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围绕在这两个人周围,把他们和别人远远的隔离开,成为一个整体,别人就算站的再近,也完全没有插入的余地。

      上午申屠给千树换吊瓶的时候他清醒了一小会。
      正拔出塑料针头往软皮里面扎,申屠感觉床上的人似乎有点动静,侧过头去看,一双明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冷冷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完全没有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
      不咸不淡的开口,申屠想那样的眼神真似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可是就是这个人偶一样的人刚才全凭着一股求生欲生生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回这红尘受尽煎熬,又一个傻子。
      [唔,有点晕。]
      嗓子干的好象可以冒出烟来,每说一个字都摩擦的声带刺痛。
      [那就再睡会,你需要多休息。]
      千树不再说话,略略转了转头,发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完成的万分艰难,呼吸的起伏牵动腹部的伤口,忍受这绵绵密密的痛苦耗费了太多心神,渐渐开始觉得眼前暗了下来,明白又要昏睡过去了,可是却怎么样也不能进入状态,总有一根线悬在那,让自己只能在沉睡的周围徘徊,好累好累。
      [渐离在房外,他暂时不能进来,快睡吧,他看着呢。]
      模模糊糊的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心头一松,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申屠挂好药水,收拾干净也离开了房间。
      一走出来渐离就抓着他的胳膊,
      [他醒了?是不是没事了?]
      不耐烦的甩开手,这个人急起来一点轻重都没有,痛死了。
      [只是暂时清醒,危险期还没过,要等到明天早晨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事。]
      看看又回到原位站着发呆的某人,申屠摇摇头无奈的开口:
      [你就是站在这他也不会早点醒,要不要吃东西?我做了一些。]
      [咖啡,谢谢。]
      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靠!这家伙还真把他当侍应生了,哎,谁叫他是少爷呢,认命的开门去煮了一壶咖啡,又顺手做了两个简单的三明治一并拿进去给他,渐离接过手直接往口里塞,视线始终没离开隔离窗一下,申屠有些受不了的问:
      [好吃吗?]
      [……]
      [算了算了,你吃着吧,一会把东西收拾咯,我在上面,如果那个红色的灯亮你就叫我。]
      渐离点点头表示听见了,依旧没转过头一下,申屠失败的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好热,肚子那里一直好象被人拿着什么不停的烧,每当稍微好一点就马上又开始新的一轮,痛得他几欲发狂,想喊,发不出声,想动,使不出力气,神志漂浮在虚无里,五感都消失了,只有那无休无止的痛是真实的,外界的一切都隔得远远的,漆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当他热的要有点麻木的时候,忽然间所有的温度都被人抽走了,冰寒从骨头里面渗出来,身体好象泡在冰水里,开始是轻微的打颤,然后越来越难控制,他能听见自己的牙齿互相碰撞的“嗑嗑”声,他想咬住牙关,却半分力气也欠奉。
      这样一阵火烧一阵冰冻的交替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千树能感觉到自己体力已经撑到极限了,灵魂开始变轻,□□的疼痛渐渐不再那么鲜明,终于可以解脱了吗?
      神智越发空明,所有的东西都像潮水一般退下去,离自己越来越远,周围苍茫一片,前面似乎有亮光,千树想要抬脚走过去,却发现有什么熟悉的感觉笼罩着自己,有个沉郁的嗓音在远处说些什么,内容听不清,可那个声音却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有些伤心,放心不下的在原地徘徊,想要更清楚的明白那个声音究竟在说什么,近一点,再近一点,还是怎么也听不清楚,千树开始觉得浮躁,究竟是怎么了?正生着气,一个暖洋洋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掌心,把他的手包的紧紧的,都有些疼了,可是千树却觉得飘了好久的感觉终于塌实了,所有的知觉又全部都涌回了身体,连带那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可是不知是不是那份温度一直在身边的原因,连这疼痛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起来。

      渐离穿着隔离服坐在病床边,一只手和千树的十指紧扣纠缠着,另一只在不断的调整床上许多盐水瓶子的位子。
      下午的时候千树开始有点低烧,把自己吓坏了,申屠忙里忙外的注射了很多药,终于有惊无险的退了下去,看着千树开始汗湿的额头渐离觉得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疲累;
      刚想松口气谁知道他烧一退就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发冷,打摆子,申屠说这没办法,就算有输血可是进身体的东西都是冷的,他没办法让药也热起来。
      渐离看他停不住的颤抖心里像被铁丝勒住一样涨得发疼,于是他向申屠要了好多用过的盐水瓶子拿去消毒,完了装上热水,一瓶一瓶的放进千树的被子里帖着他的肉,充当暖水袋,因为玻璃瓶子不隔热,所以水烫一些的时候很容易就把千树的皮肤弄的通红一片,他小心的看着,过一小会就移动瓶子的位子,一个小时换一次水,折腾了近整个下午,千树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出神的看着他安稳下来的睡脸,一层细碎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眼眶下停着一小块淡淡的阴影,可怜兮兮的样子.渐离心中开始有点落到地上的安全感,把他的手拿到面前仔细的摩挲;
      千树的手指很瘦,指节分明显得有力,指腹有些薄薄的茧子,掌心不算宽,淡淡的粉白色,上面有许多繁杂的细纹,他的掌纹都是清清浅浅的,但是很多细小的叉线,乍一眼几乎要找不到主线,不像自己的,又深又清晰,那样明明白白的三根,大概这掌纹也像人的性子一样吧,自己是认定一件事就很难再会改,所以线长的深而重,那个人,心思藏的那么深,给别人看见都通常都是表面的错觉,所以连手纹都长得异常复杂,让人摸不着头脑。看着看着,渐离淡淡的微笑起来,想着等千树醒了,把这个发现说给他听,不知他会不会笑自己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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