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BL)》血色残阳

10、第 10 章

　　渐离从没觉得这样不安过。
　　自小就受过情绪控制方面的严酷训练，况且自己的性子本就淡漠，很少有什么事，会让他害怕。
　　可是抱着怀里这个不说不动的人，心里真切的体会到了这种陌生冰冷的情绪，像雪片一样越积越高，心口涨得闷疼，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紧紧的收起手臂感受怀中的温度，千树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安静的趴在他的臂弯，如果不是偶尔扇动的睫毛和微弱起伏的胸膛昭示着生命的迹象，渐离几乎都不敢确定他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了？
　　忧心如焚，四下观察，房间的玻璃窗开着，风灌进来，床上散乱丢着的文件迎风翻动着，哗啦啦作响；书桌上的东西全部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原有的位子，视线在房里环绕一周没发现任何异样，最后落到厚软的米色地毯上，他看见一张小纸条落在门边，在风里瑟瑟颤抖着。
　　弯腰想去拾，却发现因为抱着千树，动作受到了限制，够不着。正犹豫着要不要放开怀里的人，一阵大风刮来，卷着地上薄薄的纸片逍遥而去，渐离望着纸片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始终没狠下心去追。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窗外光线慢慢暗了下去，房子里很安静，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渐离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姿势，已经僵硬麻木掉了，可是他却没注意到，所有的精神全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全心全意的守护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个很怪异的感觉，似乎只要放开手，千树就会消融在空气中，理智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可恐惧却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那个可能性，连想想都会颤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害怕失去的胆小鬼罢了。
　　[十五年前你在哪？]
　　千树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渐离竟然有种想流泪的感动，所有的担忧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随着他的声音一点点散在夜风中，花了一段时间调整暗哑的嗓音，渐离慢慢的回答：
　　[十五年前，我在A市。]
　　听完渐离的答案，千树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抽搐了一下，他的头低垂着，渐离望不见此刻他的表情，有些担心的伸出手想要抬起他的下巴，千树毫无生气的声音又低低的响起来：
　　[那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曾打伤过一个小男孩？]
　　[……我没印象了。]
　　对千树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却隐隐明白这就是他失常的关键，只是，十年前的小男孩到底和自己又和千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
　　心中一惊，不由的松开了一直环抱着千树的手，这时才感觉每个关节都像生锈的零件一样动也动不了，稍稍用力就磨得骨膜生疼，肌肉也因为血液循环的加快而刺痛不已。
　　忽然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依靠，千树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用手撑住了，离开渐离的体温，这个冬夜，真的好冷。
　　[你想起什么了吗？]
　　绞尽脑汁的回忆十年前自己所有记忆的片段，仍然找不到孩子的身影，略微松了口气，渐离摇摇头：
　　[没有，我开始以为……可是现在我确定没有，十年前我不记得曾伤过什么小男孩。]
　　[你刚刚以为什么？]
　　[……]
　　[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我想自己静一静，你先出去好么？]
　　[……]
　　这不是第一次被他拒在心门外了，可这次心却那么沉重。
　　难道在千树心中，自己竟只是个“无关的人”吗？
　　为什么难过他不说，为什么失常他也不说，认识这么久，从没向自己提过一星半点他的事情，自己不问，不代表不在乎，渐离一直在等，等千树愿意主动打开心扉，却发现，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他一件件全部丢回到自己身上，他闭上眼睛蒙住耳朵，即使对他说了千遍的“我爱你”，他却一点也没有相信过。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活着的时候体会什么叫做“心如刀割”，呵呵……不知道现在剜去心头那块刻着他名字的部分，会不会活不下去？
　　可是还是舍不得啊，对象是这个他从心里宝贝着，疼到骨头里的人，他的淡漠他的决然他的凶狠都失去了作用，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狠狠的在心里嘲笑自己，自暴自弃般的开口：
　　[我刚才是以为我曾经杀过的人里有你什么亲人，你不知道我从十岁就开始为青帮杀人了吧，其实到底在我手上究竟有多少人命我自己早就数不清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杀过小孩子，好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尽管有几千几万个问题想要问，却只能落荒而逃，走出门口好远渐离才慢慢的靠着墙放松身体，手指捏的发白，狠狠的闭着眼喘气，好了，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最肮脏腐臭的部分了，没关系的，反正迟早他都会知道的，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没关系的，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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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然的看着未合紧的门，走廊里一缕暖黄色的灯光透进来，千树知道那个人就在门外那块温暖里面徘徊，他也知道那个人被自己伤了心，他甚至清楚的知道那个伤口有多痛，它让人全身虚软，巴不得能把心脏挖出来才好，因为此刻，他和那个人一样，痛不欲生。
　　为什么偏偏是他？
　　没人能给自己回答，在脑子里想过千万次仇人的脸，却从不曾会想到他。
　　像一场可怕的噩梦，只是这次，永远不会醒过来。
　　其实是清楚的，恨那个破自己相的人是没有道理的，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和谁打架，本就是那个年龄最平凡的事情，若不是自己背负的苦难深重到不寻一个目标寄托满腔的恨意就可能发疯的地步，自己可能早就忘了他了吧？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本以为多年来的恨意终于能够偿尽，却发现那个“仇人”是自己今生唯一想要珍惜的人。
　　眼睁睁的看着牢牢握在手心的快乐，变成一个残酷的玩笑。
　　若注定只能与幸福擦肩，那么他能不能祈求，永不再见？
　　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动力消失了，心下一片茫然，爱恨都失去了方向，身体有种失重的轻浮感，好象随时可以和这浓重的夜色化在一起。
　　思维停摆，排山倒海的疲惫涌上来，累的他连闭上眼的力气也失去了，只能瞪着那门口一丝光明，却无法移动，无法靠近。